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屋里的窗簾合著，隱隱透了微光，枕頭邊穿了湖水綠裙子的洋娃娃神色安然。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林墨睡眼蒙眬地摸出了手機。
“墨墨，我到了，幫我開下門?！?br/>
她一邊揉眼睛一邊趿了拖鞋，慢慢走到門邊，扭開門鎖。
陸軒穿了一件白色圓領(lǐng)衛(wèi)衣，底下是深咖色休閑褲，乍然看見她，被口罩擋住的唇角微揚。
人進來了，林墨把門關(guān)好，回了臥室，繼續(xù)鉆進被窩里面睡覺。
陸軒：“......”
林墨在祖宅待了好幾天，林之遙將她和單秋棠送了回來，上班去了。
然后她又開始看房子。
現(xiàn)在住的這一套，就是何語慧幫她挑的，房主做了精裝修，還從未出租過，林墨一眼就看上了，但是租金比她預(yù)料的要貴。
可一想到陸軒說要過來看她，還時不時的得住上幾天，她不愿他將將就就，把心一橫，租下了。
她花了一天時間做清潔，又花了一天時間搬行李過來，還去了兩趟超市，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陸軒坐在床邊看她，細(xì)聽之下，有清淺的呼吸聲。
須臾，他抬手覆上她潔白細(xì)嫩的臉頰，輕輕摩挲，又俯下身，偷了個香。
叩門聲響了起來。
他起身走過去，從貓眼看了一下，然后拉開門。
何語慧抱著一堆東西，欲要直接進來，一見開門的人不對，動作就猝然停滯。
“她還在睡，什么事？”
何語慧力持鎮(zhèn)靜：“這些是公司發(fā)的員工福利，有新的床單和被套、枕頭，跟林墨說了要送她的......”
陸軒把東西接過：“謝謝?！?br/>
何語慧轉(zhuǎn)身，似是腳底生風(fēng)地逃離了現(xiàn)場。
陸軒打開衣柜的門，準(zhǔn)備幫她把床單被套都放進去。
驀地，他眉梢一跳。
他又打開其余兩扇柜門，而后，手心朝下，僵滯著不動。
幾天前，楊曉娟剛幫他整理了衣櫥。
那些價值不菲的品牌時裝、西裝、休閑裝把他衣櫥里的空間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而她這里，一眼看去，幾件單薄的衣衫掛在衣架上，屈指可數(shù)的冬裝外套和毛衣疊放在下面，其中有些還很眼熟，好像是，她考上大學(xué)那年他送給她的.......
兩邊的對比太過鮮明，刺痛了他的眼睛。
都怪他，一見著她了，滿心滿眼都是她這個人，根本沒注意她穿的什么。
哦，對了，她的手機也從來沒換過，邊緣都有些掉漆了，一部手機能用這么久？
這幾年他不在她身邊，她過的到底是什么樣的日子......
林墨潛意識里沒讓自己睡太久，因為他來了。
她微微動了動，半睜開眸子，還沒起身，耳旁就傳來一道聲音：“墨墨，把你手機給我看下?！?br/>
林墨把手機密碼打開，遞到他手里，然后往浴室去。
洗漱過后，她又燒了一壺?zé)衢_水，用奶粉泡了兩杯牛奶，放在客廳的餐桌上。
“墨墨，過來。”
她走近，詢問似的望向他。
陸軒捏著手機的手指暗暗用力，手背上隱隱有青筋暴起。
“你當(dāng)時病得重，又去了L市那么遠(yuǎn)的地方，你靠什么生活的？我轉(zhuǎn)給你的錢，你幾乎沒花過，你要跟我劃分得清清楚楚，當(dāng)我是個外人？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是，永遠(yuǎn)都不會再回到我身邊？”
他一連幾問，直將林墨問愣了。
原來，他都知道。
他眼里有痛楚，是覺得自己的一腔深情不被珍惜了。
然則他一難過，她也就不好過。
她輕輕貼近他懷里，手圈住他的腰，見他沒什么反應(yīng)，她又仰臉在他的薄唇上啄著，一下，兩下，三下......
陸軒氣息一窒，倏地，反客為主。
林墨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牛奶快涼了，”她去客廳把兩杯牛奶端來，放在床頭柜上，“你先喝，我都告訴你。”
“你沒吃早餐，”陸軒拿起一杯送到她嘴邊，“一會兒再說?！?br/>
林墨很快把牛奶喝完，聲音輕柔道：“開始我用的生活費，是爸爸和小叔給的，后來我在那邊找了一份工作，教小孩子寫書法，就幾乎能自給自足了，我不敢多看你發(fā)的信息，也不敢花那些轉(zhuǎn)賬，因為看一次，花一次，就會想你一次，我怕忍不住要去找你，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心上人。”
聽完最后一句，那些別扭直接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使勁抱住她：“我生我自己的氣，一會你別攔我，我抽我自己兩下。”
林墨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里傳來的有力的心跳聲。
“小叔說你給的紅包太大了，不肯再收我的禮金，我就把它用去交了房租，目前，我身無分文，可能得暫時花你的了?！?br/>
陸軒越抱越緊：“花，現(xiàn)在就出去花。”
林墨：“......”
周日的C市，行人和車輛絡(luò)繹不絕，街心花園里，草木蓬茸，一片翠色。
有人走路走累了，用報紙鋪在長凳上坐著，休憩或閑聊。
兩人一直手牽著手，她感到有些細(xì)細(xì)的繭子磨礪她的手心，但是，卻溫暖得難以復(fù)加。
他們沿著熙攘的商圈，走到哪，逛到哪。
林墨背著布藝的斜挎包，包身正面縫制了兩只圓臉小貓。
陸軒掃了幾眼，終于認(rèn)出這應(yīng)該是她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他送她的，只是好像水洗了很多遍，顏色褪淡了。
“墨墨，你還留著這個包?！?br/>
“嗯，它們?nèi)齻€都在，你送我的，我舍不得扔?！?br/>
這話入耳，就跟蜜糖一樣甜進了他心里。
不過，該換的，還得換。
眼見街邊有一家口碑還不錯的手機專賣店，他牽著林墨進去。
也沒怎么挑選，他直接讓店員拿了一個最新款的手機，然后結(jié)賬。
百貨商場。
林墨在試衣間里，旁邊的小圓凳上堆積了一摞的衣服。
陸軒還在外面挑：“這件，還有這一件，給她送進去?！?br/>
“好的?！睂９裥〗氵B忙把衣架上的兩套春裝取下來，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這位先生對女朋友真是大方......
林墨換上了一件煙粉色娃娃領(lǐng)的長袖連衣裙，走出來讓他看。
裙子的顏色和款式都很襯她，益發(fā)顯得容顏清麗，纖腰楚楚。
陸軒的目光粘在她身上，一時忘了言語。
專柜小姐連連點頭稱好。
林墨回身，幾分鐘后，又換上了珍珠扣的繡花羊絨開衫，下面是駝色的束腳褲。
......
有的款式?jīng)]她的尺碼了，也就挑出來了三套，陸軒不太滿意，結(jié)完賬后，又拉著她往別的專柜去。
最后整層樓的女裝店都逛了一遍。
林墨坐在按摩椅上休息，她旁邊的空椅上堆滿了包裝袋。
最開始那家店的專柜小姐從斜對過看見了，過來給她建議道：“你們購物應(yīng)該滿五千了吧，可以去樓上兌換禮品，好像有拉桿箱什么的?！?br/>
林墨向她道謝。
“你男朋友長得好帥啊，我們幾個都覺得，他跟叫陸軒的那位明星特別像，”專柜小姐滿臉都是艷羨，“他對你真好，現(xiàn)在春裝都做折扣了，他竟然說打折的不好，要買原價的......”
有顧客來看衣服了，專柜小姐趕緊回了店里。
陸軒買了一杯奶茶往她這邊走來，道：“墨墨，休息一會，我們再去樓下買幾雙鞋子?！?br/>
林墨望著他，想說的話繚繞在嘴邊，又悄然咽下。
算了，只要他高興就好。
天色漸漸暗下，林墨好說歹說把他牽了回去，他另一只手里拖著一個大號的拉桿箱。
他在外面沒怎么吃東西，兩人點了外賣。
“等以后大家都淡忘了我，就好了。”他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絲給林墨。
林墨心想，他這張臉，貌似不太容易被淡忘，戴了口罩也差點被認(rèn)出來，今天有好多路過的人都在看他，有人還拿了手機拍照。
她伸了筷子把他米飯上的辣椒都挑了出去：“別直接吃辣椒，對胃不好。”
入夜，淡月籠紗。
“墨墨，我能不能抱著你睡？”
屋內(nèi)的光線偏暗，他看她的目光卻很亮，眸中好似有星河。
林墨拒絕不了這樣的他。
她往他旁邊躺，閉上眼睛，很快有了睡意。
陸軒不由伸手揉搓了一下她的青絲。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么久，終于，找回了她。
喜歡與她處于一室，呼吸同一個空間。
失而復(fù)得，果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墨墨?！?br/>
“嗯?！?br/>
“你沒像以前那樣叫我了?！?br/>
“阿軒?！?br/>
“明天我們再出去玩，你想去哪？”
“植物園，海洋館。”
“好，我們?nèi)タ椿?，看海豚?！?br/>
今天過得仿佛很快。
細(xì)水流長，日光漸短，惟愿一輩子都是這樣的節(jié)奏。
陸軒摟緊她，陷入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