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陽靜靜地坐在電腦前,湊巧的是寢室里異常安靜,其他小姐妹也各自面對著電腦,沒有人說一句話,安靜得只聽得到手在鍵盤上噼噼啪啪的打字聲,這讓她覺得更加靜得可怕。
她看到屏幕上,乄龍御、澄影へ依舊是一身玉樹臨風(fēng)的飄飄白衣,而自己穿著一身性感亮麗的淡紫色衣裙,高貴驚艷得有些諷刺。
兩個人都沉默不語,半晌,乄龍御、澄影へ的頭頂飄出一個對話框:“我還是喜歡你゜懶陽陽べ的名字?!?br/>
“師傅……”安陽陽只打得出這兩個字,除此之外,再也不知道能說什么了,平時的伶牙俐齒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
“這身衣服很好看,是特意換的吧,可惜不是為了我?!眮W龍御、澄影へ道。
安陽陽依舊只能默默地看著,費盡力氣才打出一句話:“這件衣服,早就買了。”
似乎無視了她的話,乄龍御、澄影へ只是自顧自地道:“原本,我也是想一直陪著你,但是無能為力了?!?br/>
“師傅……”看著乄龍御、澄影へ頭上飄出的話,安陽陽感覺得到自己臉上已在不知不覺中布滿淚痕,還怎么擦也擦不凈。
“丫頭,對不起,這個游戲,在你曾經(jīng)最想嫁我的時候,我沒能娶你?!眮W龍御、澄影へ的打字速度很快,快得讓安陽陽有種錯覺,他根本沒有理會自己會說什么,而像是在自言自語。
乄龍御、澄影へ繼續(xù)道:“我曾經(jīng)一直想現(xiàn)實里和你在一起的,所以對于這個游戲,從來都強迫自己不放在心上。我這個人感情來的比較慢,你的腳步太快了,我跟不上。”
“我……”安陽陽依舊是說不出話來,擦不凈的眼淚讓她覺得屏幕也模糊得有些看不清。
“我一直不明白,這個游戲,為什么就一定要談情說愛才能玩。丫頭,這只是個游戲,我不想讓你太沉迷?!眮W龍御、澄影へ站著不動,只是靜靜地說著話。
安陽陽一個字也打不出來了,她覺得其實廉影如果上線來大鬧一場或者把自己直接砍了,她還會好受一點,最怕的就是他這樣淡淡地說著話,這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一直說著話的乄龍御、澄影へ忽然停了片刻,足足有十來分鐘的樣子,兩人的角色就這么并肩站著,誰都不說一句話,半晌,還是他再次開口:“丫頭,你去把師徒關(guān)系解除了吧?!?br/>
“不!”聽到這句話時,安陽陽頭腦一下子清醒很多,他要解除師徒?!真的已走到這一步了么?無論如何,她也不想解除的,她唯一能抓住廉影一絲痕跡的地方,就是還當(dāng)他的徒弟了,如果連師徒名分也不存在,那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去吧,這個游戲我以后會很少玩,不能陪你了?!眮W龍御、澄影へ依舊沒有語氣地說著話,連標(biāo)點符號也不打。
“不要解除師徒!”安陽陽固執(zhí)地打著字,臉上的淚痕又擦不干凈了,她真恨是在網(wǎng)絡(luò)上,而不是此刻就與廉影面對面的說話,倘若就在他面前,她一定會跟他大喊,哪怕是用她最鄙視的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做法也堅持不要解除師徒的。
“丫頭,就當(dāng)你最后再聽我一次?!眮W龍御、澄影へ的態(tài)度似乎很堅決,也很無奈。
安陽陽感覺有什么東西觸動在自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有一種大哭的沖動,而不僅僅是這樣默默地流淚,為什么事情會走到這一步,她只不過是在這個虛擬網(wǎng)絡(luò)游戲里,和一個跟自己都不太熟的人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結(jié)了個婚,多了幾個游戲夫妻技能罷了。
可是,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她也只能打出這幾個字,“你去解除?!比绻娴臎]有挽回的余地了,她想再自私一次,把這親手解除師徒的殘忍留給他,因為,自己不忍心。
“好?!眮W龍御、澄影へ說著,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傳送換了場景,去解除師徒,看來這一次,他是真的狠下心了吧。
安陽陽終于覺得,當(dāng)一個男人如果心冷了的時候,是會比女人狠心得多。而這一切,都是自己逼的。
當(dāng)收到師徒關(guān)系解除的系統(tǒng)信息提示時,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周圍這花紅柳綠的場景是那么冰冷和陌生,淚眼朦朧得真的看不清屏幕了,只是麻木而機械地打著字:
“600多點師徒友好度,就這么沒了……”
“我當(dāng)了你600多天的徒弟……”
乄龍御、澄影へ傳送回這個場景,重又回到她身邊站定,一字字道:“我的徒弟是゜懶陽陽べ,不是你。”
不是你……
這三個字,像一把利刃刺在安陽陽的心上,是啊,不是她了,她再也不是他的゜懶陽陽べ了,而是[為愛封心],[為情贖罪]的娘子,這個叫做[為愛封心]的號,連她都覺得不是自己了,何況廉影呢。
“丫頭,我下了,你早點睡?!眮W龍御、澄影へ說完這句話,便隨著一道光束,原地下線消失了。
整個世界,似乎又只剩下了安陽陽一個人,這一次,是真的只剩下自己了吧。她隨手拿起紙巾抹了下臉,她忽然不想流淚了,當(dāng)那個男人已不在身邊,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反倒變得堅強。
這個游戲,沒有意義了,她不是゜懶陽陽べ,不是乄龍御、澄影へ的徒弟了,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身份,就是[為情恕罪]的娘子??墒?,[為情恕罪]又是誰,跟她沒有一點關(guān)系,關(guān)上電腦,她管他是誰!
操縱著屏幕上這個叫做[為愛封心]的號,她來到特定的刪除角色場景。她什么都沒有了,那么留著這個號又有什么意義?只是還有些不甘心而已,這個號因丁墨桓而來,因廉影而消失,到頭來,她什么都沒剩下。
她恨自己,為什么剛剛廉影還在的時候,自己沒有說出“想去北京找你”,只怕這句話,再也無法說出口了。他們之間,連這最后唯一剩下的師徒關(guān)系都已不復(fù)存在,她不會再叫他師傅了,終于,她真的完全不是他的什么人了。
到了游戲中刪除角色的NPC面前,點開對話框,看著“您確定要刪除角色嗎?”的面板,她輕輕地把鼠標(biāo)放在“確定”的按鈕上,義無反顧。
只要輕輕點一下,一切就不復(fù)存在,此后她的生活,再也沒有廉影,也沒有[為情恕罪]。兩袖清風(fēng),一無所有,就如同當(dāng)年她剛剛來到這所學(xué)校的時候,如今,也那樣干干凈凈地離開。
于是,她定定地看著屏幕,然后狠下心,去按鼠標(biāo)。
突然,啪的一下,隨著周圍小姐妹“啊”的一聲驚叫,四周一片黑暗,寢室準(zhǔn)時斷電了。
安陽陽也著實嚇了一跳,抓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22:40了,為什么不多給她一點時間,哪怕只一秒,她就可以刪除這個賬號了。
慢悠悠地爬上床去,她想,斷電了也好,在黑暗中就不會有人看見她,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流淚了。
次日,廉影照常上班,從昨天到今天,他已經(jīng)連續(xù)吃了三頓藥了,心臟還是難受得讓人想抓狂,隨手在數(shù)位板上畫著屏幕里的人物,手有些握不住筆的發(fā)抖。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辦公室的人一一離開,只有他依然靜靜地坐在電腦前,不想動也不想走。
手里還有兩個稿子沒有畫完,不過也不是上面催的急活,但是,主動要求加班,卻是他自愿的。反正回去也睡不著,不如一個人靜一靜,也好過獨自走在北京燈火通明的夜晚。
黃錦年原本是要留下來陪他的,不過,讓他巧妙地支開了?!巴睃c我天津的哥們要來玩,我直接讓他來公司找我。”
于是,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了他一人,這種感覺,在他看來,很好。
只不過,才畫了一會功夫,還不到九點,他就有些畫不下去了,不僅僅是由于身體不舒服,而是心理,有一種莫名的紛亂與不甘。
那種自己什么都不能做,而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由別人來陪的不甘心。
他,安陽陽,穆天,每個人都覺得不甘心,那么到底是又是誰得到了什么?
緩緩站起身來,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再次襲來,讓他不由得按緊了胸口,搖搖晃晃地來到窗前呼吸一會新鮮空氣。
他覺得,真的有些支撐不下去了。已經(jīng)撐了這么些年了。
靠著窗前緩了好一會,才覺得心率稍稍平穩(wěn)了些,于是回到辦公桌前。冒著心臟病猝死的危險,故意通宵加班自虐的,只怕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吧。
大多數(shù)IT行業(yè)公司都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辦公室的電腦配置高,網(wǎng)速好,于是,廉影開始動心了。其實很久以前他就在辦公室的電腦上下載了游戲,只不過一是工作忙,實在沒時間玩,二是辦公室的同事們也很少會玩游戲,以免被領(lǐng)導(dǎo)發(fā)現(xiàn),于是他下載的游戲也就一直放在那當(dāng)擺設(shè)。
如今,派上了用場。
很快地更新了游戲,然后登陸賬號,他也不上什么小號゜三生煙火へ,而是直接登陸了乄龍御、澄影へ的號,他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不過,當(dāng)他的乄龍御、澄影へ剛剛上線時,好友欄的信息就一直閃動,不止[為情贖罪]和[為愛封心]在線,甚至連乄龍御、九歌へ和乄龍御、臨淵へ也在,并且好幾個人給他發(fā)消息或留言,讓他一時沒看懂怎么回事,似乎情況有點亂。
尤其是,他們都組著隊,在混戰(zhàn)的場景,似乎是打架。
這一晚,遠(yuǎn)在青島的林玖早早地下班,回到自己租的房間,登陸了游戲,并且一邊輸入著賬號,一邊撥通祁龍淵的電話。
“龍淵,影和安陽陽他們怎么回事?”電話一接通,林玖便開門見山地問。
“咳……”祁龍淵在辦公室悠閑地喝著水,著實被嗆了一下,嘆了口氣道,“還能是怎么回事,就是你想的那樣,我也是最近兩天才知道。影那小子原來一直跟安陽陽有聯(lián)系,我之前還以為他們早斷了呢?!?br/>
“靠!那老子那天沒罵錯人!”林玖道。
“你罵誰啦?”祁龍淵一向知道,這個名副其實的山東小爺們一著急起來,比誰都能抽風(fēng)。
“安陽陽唄,少說廢話了,趕緊上號來陪我打架,我要滅了那對狗男女!”說話間,林玖已經(jīng)登錄了自己乄龍御、九歌へ的賬號,并且鎖定了在線的[為情贖罪]和[為愛封心]兩人的位置。
祁龍淵一聽無語了,“就你那破奶爸號,你打得動誰!”
“所以說叫你呢,快來,打手!”林玖急了。
祁龍淵一笑,也打開游戲上線,盡管他知道,廉影和安陽陽是現(xiàn)實里的事,并不是僅僅上游戲砍個人就能解決的。
于是,林玖先刷了個讓全服務(wù)器都看得見的喇叭:“小爺乄龍御、九歌へ回來啦!以后龍御家族的幾十口人全力抓[為情贖罪]和[為愛封心]!”
下了戰(zhàn)書的乄龍御、九歌へ,果然一馬當(dāng)先沖到人群,追上[為情贖罪]和[為愛封心]便是一通亂砍,這讓隨后操縱著乄龍御、臨淵へ趕到的祁龍淵徹底無語了:
“你個喂奶的,上后面給哥加血去,哥上!”
林玖急了的時候,真是不拿自己當(dāng)“奶爸”啊!
深圳,夜幕下,同樣打著加班名號在辦公室里玩游戲的穆天很郁悶,看著屏幕上的[為情贖罪]和[為愛封心]倒了又倒,翻來覆去的撲街,他心中有種立刻沖到祁龍淵和林玖面前,把這兩個家伙揍一頓的沖動。他們砍了自己的[為情贖罪]倒沒什么,反正爬起來又是一條好漢,但是[為愛封心]這號不能砍!絕不僅僅是因為他心疼自己的游戲媳婦,而是——
[為愛封心]的號不是本人,是他上的?。?br/>
這讓他怎么去和人家交代!
原本早在一個月前,安陽陽就把自己的賬號密碼告訴了他,因為要準(zhǔn)備畢業(yè)論文的緣故,很少有時間會刷副本刷經(jīng)驗,于是便讓這個至少看起來很閑的徒弟來幫自己刷副本。穆天也算不負(fù)所望,每天盡職盡責(zé)地完成任務(wù)。這一晚,也是等到9點仍不見安陽陽上線,才自己上了她的號,卻沒想到剛一出城,就被砍得爬不起來。
于是,當(dāng)廉影的乄龍御、澄影へ進(jìn)了乄龍御、九歌へ的隊伍時,正好看到戰(zhàn)場對面的[為情贖罪]頭上飄出一句話:“[為愛封心]的號不是本人,是我上的?!?br/>
“老子管你是不是本人呢,見著就砍!”林玖想也不想地立刻道。
廉影正盯著屏幕上對著吼的這倆人,卻見對面[為愛封心]的號忽然下線消失不見了,卻沒過幾分鐘,又再次上線,并且,頭上同樣飄出一個對話框來:
“剛才我不在,號是小離上的?!?br/>
盡管改了名字,可安陽陽還是習(xí)慣管[為情贖罪]叫小離,剛才若不是QQ上被這個家伙狂轟亂炸一通,通報游戲里撲街撲得多么慘烈,她是打算永遠(yuǎn)也不再登陸游戲了的。
果然,她一上線,還沒弄清怎么回事,便看到正在對峙的[為情贖罪]和乄龍御、九歌へ幾人,于是便說了這么一句話。
廉影倒是看明白了,她的號,穆天上的。她的賬號密碼,連自己都沒有,但是,她給了穆天。
一時間,像是明白了許多,看透了許多,至少此刻,他覺得,他又有事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晝夜顛倒無限加班中滴孩紙桑不起啊~
話說,就快要真相大白了,穆天的身份就快被揭發(f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