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幾點了？

    修染·鋒鏑從高高低低的書籍和一堆堆的文件信箋中抬起頭來看向窗外。

    此刻應該是黎明前，月亮已經(jīng)落下了，初秋的天空呈現(xiàn)出暗藍色，外面似乎霧氣蒙蒙的。他本想站起來遙望一下湖面。一年中最重要的入學典禮就要到來，朝氣蓬勃的新生和慷慨激昂的演講應該由晴朗的天氣來映襯，他不希望明天是一個潮濕、多霧的陰天。

    但他又突然改變主意，低下頭繼續(xù)處理文件了。

    神陸的天氣不該由我來操心，我應該集中注意力在我所能辦到的事情上。離天亮還有半小時左右，離入學典禮還有兩小時左右，至少還能處理二十封信件。

    他是昨天半夜起來的，三個小時左右的睡眠已經(jīng)足夠了。從坐下來處理文件，到剛才的片刻休息，他又熬了一個整夜。只有工作能讓他精神煥發(fā)、頭腦清醒。他將精力再次集中于眼前的信件上。

    海神島斯淵城的萬一寺寺首抱怨寺院的建筑已經(jīng)破舊不堪，受到感召入寺的靈能者們甚至要被迫住在四面漏風的柴房里。修染翻過信紙去結尾落款處找那寺首的名字——文瓊·清波。他不記得金烏院中有過這么個學生，看樣子是當?shù)嘏e薦的。從他的姓氏上判斷，他的家族大概是從事珍珠或海產品捕撈的。

    做生意的人怎么會這么死腦筋？靈能者們入寺之前難道都是乞丐么，兩手空空，只帶一張嘴就蒙召入寺了？

    修染一邊在他的名字上用紅筆畫上叉，一邊暗自提醒自己，這個人要換掉。斯淵城坐落在死神海峽邊上，如此靠近永恒之森的位置必須有一個善于經(jīng)營、頭腦靈活的人去當寺首。

    靈神島鹡鸰城寺首來信詢問，為何分撥給他的金烏院推薦生名額比去年又減少了。同時他還指出銀獅城的人口只有鹡鸰城的三分之二，得到的推薦名額卻比他還要多三個。

    修染院首從自己的文件夾中翻找兩位寺首的資料——鹡鸰城的寺首已祖孫三代掌管當?shù)厝f一寺，在新任寺首手中，萬一寺擴大了一倍。他這兩年一直以擴建寺院財政吃緊為名，拒絕向盾牌城繳納軍費攤派。銀獅城的寺首是八年前從金烏院畢業(yè)的院生，他的來信總是邏輯清晰、敘事緊湊，較之鹡鸰城寺首的東拉西扯不知強了多少倍。他的上一封例信修染也有印象，恰恰正是關于提前完成交付盾牌城運送軍需物資的匯報。

    修染快速給鹡鸰城寺首回信，告知他去年鹡鸰城新添兩所成學，學校分去了金烏院入學名額，這是沒辦法的事，他會在來年的分配表中盡力幫城中萬一寺爭取。此外，修染在信中提醒他，神臨節(jié)快到了，要當心鹡鸰城附近的暴民組織“均色團”趁機鬧事。如果萬一寺中的財物在節(jié)日期間需要護衛(wèi)，建議寺首可向靈神島軍統(tǒng)飛郁·石筑申請調兵守衛(wèi)。修染在信中已給出了足夠的暗示，他希望鹡鸰萬一寺寺首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要被貪欲蒙蔽了雙眼。否則他付出的代價將遠遠大于攤派給他的軍費，對他的懲罰也不只是減少推薦名額那么簡單了。

    修染將信折好，放入信封后用火漆封口，蓋上自己的印章——樹冠和金烏鳥。將信件歸類到“已處理、加急發(fā)送”那一部分。

    沒有規(guī)律的敲門聲傳來，在寂靜的黎明顯得非常響，還沒得到回復，門就被推開了。修染連頭也不用抬，就猜得出在這個時間點敢直接闖門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