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江雨急匆匆趕到家中之時,發(fā)現(xiàn)堂屋里一屋子的人臉上都紛紛掛著擔(dān)憂,馬上就意識到了發(fā)生了什么。立馬丟下肩上的大口袋,就要望里屋沖。
“小江——小江,你別進去,見了血光不好”王老漢急忙擋在江雨身前攔住了他。
“王老伯,我怎么會在意那些呢?。∧憧熳岄_,讓我進去!”說著就要推開王老漢。
“你不能進去,這些東西你是可以不信,但你進去只會添亂?!闭?dāng)江雨處在糾結(jié)焦灼的時候,從屋里傳出玉秀虛弱無力的聲音:“江雨,你別進來!別進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丑的樣子!”聽的出來玉秀是傾盡了氣力才勉強吼出這句話的。
“玉秀——玉秀——”江雨身體伏在門上雙手拍打著木門帶著哭腔焦急地呼喊著,聲音越來做弱,越來越弱到最后急的出不來聲,只剩下嗚嗚嗚嗚嗚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了,看起來可憐極了。
王老漢走到江雨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小江??!快起來。你老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里面生孩子的是你老婆,你現(xiàn)在肯定是最著急、最擔(dān)心的??赡憧茨氵@樣下去也沒啥用是不是,不但沒用還讓玉秀分了心,不能專心地將力氣往一處使,孕婦一旦分心就會很危險的。來咱們先起來,先起來再說!”王老漢扶著江雨把他按到了大板凳上,江雨全程都是呆呆的,如同沒有神智一般愣愣的,不知他是望著哪兒發(fā)呆。
直到王老伯把他按到凳子上他才猛的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是多么的愚蠢,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要不是方才自己執(zhí)意要進去,玉秀也不會拼盡全力的和他說話也就能省一些力氣留作關(guān)鍵時刻用。
王老漢見江雨懊惱自悔的樣子實在是不忍心,便想著想個法子轉(zhuǎn)移轉(zhuǎn)移視線,讓江雨覺得他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在這件事情上。
拍了拍江雨的肩膀,江雨慢慢抬起頭,雙眼無神望著眼前的人。
“小江?。∮裥闵⒆涌隙ㄊ謩诶凼遣皇??”
“嗯!”江雨點點頭,呆呆地說。
“那她生完孩子后會不會感覺肚子空空的,特別的餓?”
“嗯!”江雨又點點頭。
王老漢循循善誘“所以?。∧悻F(xiàn)在是不是應(yīng)該給玉秀煲點湯,做點飯什么的?好讓她等下能夠補充補充體力,不至于虛脫?”
江雨從王老伯的眼中看到的是慢慢的真誠。生孩子極為勞累他是知道的,他方才情緒一時失控是因為前兩胎玉秀生產(chǎn)之時自己都不在身邊,心里滿是愧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時間能夠陪伴著她度過難關(guān),一下子聽見玉秀痛苦無助的大叫,情緒頓時就崩潰了如同沖破大壩奔騰不息的洪水,一發(fā)不可收拾。不過只要沒有外力的支持,洪水的肆虐也只是在短時間內(nèi),持續(xù)不了多久,也成不了多大氣候。所以經(jīng)過王老伯的一番言語再加上時間的作用,他算是徹徹底底的冷靜了下來。
深吸一口氣,暗暗攥了攥拳頭,振作精神起身就要去捉只老母雞來燉湯。
“哎…這外面還下著大雪…”屋內(nèi)的一人說著就要攔住江雨的去路。
“沒事,讓他去吧!”王老漢叫住那人。
那男人轉(zhuǎn)過頭來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王老伯“讓他去吧!分分心也好?!蓖趵喜粗觌x去的背影,會心一笑像是在對那男人說卻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同時心里偷偷松了口氣,總算安撫住了。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簡直如同手掌一般鋪天蓋地的襲向這片蒼涼的大地,唯一蔥綠的麥地也在大雪的照顧下一瞬成了蒼蒼老者。
風(fēng)雪愈發(fā)凌厲,玉秀這邊卻暫時的安靜了下來。按照李大娘的經(jīng)驗現(xiàn)在才是剛剛開始,時間還早著呢!
地處偏野,家里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也僅僅能養(yǎng)活自己再有點余糧罷了,況且而今是多災(zāi)多難的時候,并沒有什么野山參片供給玉秀補充體力的。
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糖水來代替了,女性在生產(chǎn)的時候會伴著劇烈的疼痛,根本無法咬碎食物,所以流食在現(xiàn)在是最好的選擇。
玉秀自己畢竟也是三個孩子的媽了,雖不及李大娘作為接生婆經(jīng)驗豐富但她心里也大概有自己的感覺?,F(xiàn)在陣痛之時一下一下的雖然感覺起來挺頻繁的,但還是沒到時候,現(xiàn)在她得攢夠力氣不然等到了時候有她苦受的。所以她乖乖聽從李大娘的安排一口一口地喝著剛才準(zhǔn)備好的糖水。
再說江雨這邊,由于王老漢家并沒有什么宰好的或是活的雞肉,他只得到處去借了。而出門時又是匆匆忙忙的,哪兒顧得上什么戴上厚厚的毛絨帽子和手套呢?手腳、臉頰越是冰冷他越是清醒,或許是心系玉秀走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他卻不覺得太寒冷。飛雪急急迎面打來鼻尖睫毛粘的滿是,倘若放在以前他定完好好整理一番,身為師長、為人師表自然要顧忌自己的儀容儀表、一言一行好給學(xué)生們也做好榜樣。而現(xiàn)在他卻沒心思去顧忌自己的形象,此時此刻在他的心里,玉秀便是他的全世界,其他無妨,不必太過在意,大丈夫也有不拘小節(jié)嘛!
火急火燎跑了好幾家才借到了一只雞,不過是活的。一家人還在一起的時候,他雖然在江母的親自指導(dǎo)下學(xué)會了燉雞湯,但每次都是處理好的雞肉并不像現(xiàn)在這樣毛也沒拔,肉也沒洗,內(nèi)臟更是還沒清理。其實一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內(nèi)的,像江父連廚房都不去更別提做飯了。那么江母為什么會教江雨學(xué)做飯呢?只因江母覺得身處亂世,風(fēng)云難測。萬一哪一天自己和自家老頭子都不在了,江雨連基本的安身立命的手段——做飯都不會,那又何談自力更生呢?更無法在這世上安身立命不是嗎?
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他雖然不忍心,向來君子遠庖廚其實多數(shù)也是出于心里的愧疚,但在玉秀之于江雨可是如同命一般重要,更何況是一只快要做補湯的老母雞呢!
眼一閉——牙一咬,手起刀落??粗p翅還在撲騰的老母雞,他顧不了許多了立即用力將其摁住,鋪著白色絨毯的大地上綻出了一朵一朵鮮艷奪目的花,而在江雨眼里那確實勃勃的生機,無比的喜慶仿佛代表著玉秀與肚子里的兩個孩子。
大概是由于江雨第一次殺雞還沒什么經(jīng)驗,導(dǎo)致雞血噴了他一臉。他隨手抹了一把便提前準(zhǔn)備好的開水舀到瓦盆里,準(zhǔn)備燙雞皮、拔雞毛。
放在紅花旁邊,先是將已經(jīng)沒什么動靜的老母雞松手放在一旁,之后又洗了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和粘上血滴的面頰,之后便開始了拔毛工作。弄好這一切之后又將雞的內(nèi)部清理干凈,就在清洗老母雞內(nèi)臟的時候,他驚喜的發(fā)展雞的胃里還有未成形的幾個小雞蛋,大學(xué)杏子那般大小,江雨記得母親說過沒成好的雞蛋要比已經(jīng)成行的有營養(yǎng)多了,正好給玉秀補補身子。
將這一切收拾妥當(dāng),將雞切成塊,他用了半只留下的半只想著也給王老漢和李大娘兩口子也補補身子,畢竟他們很少舍得吃的。但半只顯然也不是玉秀一人可以用的完的,江雨有他的打算。剛好今天去趕集的時候除了買煤炭他也買了許多菜,想要為玉秀補補身子,買的時候他順帶也給兩位老人也買了一些,他知道他們平日里舍不得的,自己和玉秀白白住了這好幾個月了,人家又不肯收錢,江雨不知如何感謝他們二老,只好除了幫他們干些活計再者便是為他們買買些東西了。
江雨想著燉半只雞,再將今天買的菜炒上一些勉強湊上個一小桌子招待招待屋里那些幫忙的鄰居村人們,如果沒有他們,今天江雨一家可真要遭殃了。
煤爐子本來是沒有的,玉秀懷了孩子需要時常補補身子,江雨為了方便給玉秀補身子便去買了一個。
柴堆上蓋著厚厚的一層白雪,江雨從一側(cè)入手抽的是柴捆中間沒被雪浸惹的一些,又從廚房找來些干的玉米桿用以引火。
生好火,等到水沸了起來便將事先剁好的雞塊和土豆塊丟在里面,又放了些佐料。香菇是前些天還未下大學(xué)的時候江雨進山采的,又趁著陽光晴好曬干便于保存。如今干香菇遇了水便像是發(fā)了的面團一般,頓時舒展開來。香料是方才去借雞時那家給的,大概也是從山里采來的吧!大山果真是大自然賜給人類的永久財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如同一眼永不干枯的泉水一般,世世代代養(yǎng)育著這大山深處的人們。
爐子燉著雞湯,江雨看了幾眼便去準(zhǔn)備其他招待客人所需的食材了。他努力使自己忙碌起來,一分一秒也不敢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來,他閑下來的腦子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玉秀痛苦難受的樣子便忍不住一陣心痛。
或許人最擅長的就是忘記吧!忘記痛苦、忘記歡樂、忘記一切的一切,只不過這都是暫時的,更何況江雨只是一時讓自己分心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