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雄奇,連峰不止,寂靜若幽井,尚無風(fēng)雪。
緩過山南,日光落下,極為耀目。
陸琮眼見之景,無以言說,如夢似幻,但這雪山自己從未見過,即便是夢中也不曾。
陸琮眼尖,在這雪山奪目之間,還能在其中找到一處十分隱秘的山洞,洞口站著一襲紫衣的道人,陸琮心念一動,立即飛身而去,視野隨之拉近,待就要到跟前,還沒來得及看清這道人模樣便被其一拂袖,推了出去。
雪山瞬間遠去,景象消散。
陸琮睜開眼,卻見自己仍在船艙之中,周圍一切都未變,只有閉目打坐的易初道人眉頭微蹙。
天亮了,除開蕭風(fēng)齊又不見了,易初道人也消失了,臨走給了陸琮一本書冊,但封皮已毀,不知書叫什么名字,但見上面一個個大字寫得極為考究,里頭內(nèi)容則盡是些道家故事,有善有惡,有兇有弱,紅塵盡染其中,陸琮就當(dāng)是消遣,一一讀了過去。
呼倫惲則是開始打磨起手中的褐弓,拿出楔子校弓,一舉一動都極為精細。
在渡船集會未開之際,只怕往后的每一日都會想這般漸漸淡如水,再如水般往后流走,托著渡船朝升龍洲而去。
兩日前。
另外一個深陷洞中的少年,悠悠醒轉(zhuǎn),眼中模糊不定,有瑩綠色的點點光芒點亮了陸驍所躺位置的周圍,饑渴難耐的陸驍腦中無暇思考其他,伸手抓起一朵瑩綠色光芒,原來是蘑菇,陸驍直接將其扔進嘴里嚼了起來,如此數(shù)番,身邊的所有熒光蘑菇?jīng)]有多久便被陸驍吃了個干凈,吃得一張嘴都可以在黑暗的洞穴中散發(fā)出瑩綠色的微微光芒。
一炷香后,周邊的蘑菇也消失了不少,不再伸手采摘的陸驍似乎是吃飽了,低頭背靠墻壁喘著氣,不時用手擦擦嘴角不斷往外溢出的瑩綠汁水,除此以外,陸驍沒有再做其他多余舉動,想要就此緩緩恢復(fù)自身氣力。
良久,陸驍嘴角仍在不停溢出瑩綠的汁水,但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氣力,就在陸驍想要扶著墻壁站起身來之時,身體卻傳來一陣抽搐,閉上眼睛的剎那間瞳孔隨之一震,整個人當(dāng)即踉蹌一倒,仰面趴了下去。
時間于黑暗中逝去,身處其中時,極難察覺。
待陸驍再次醒來,強行撐起上半身時,口中直接嘔出一大灘的瑩綠色汁水,還散發(fā)著熒光,朝四周流去。極度不適的陸驍感受著微微顫抖的身體,深吸一口氣后,使出力氣將自己翻轉(zhuǎn)過來,然后背靠著墻壁。忍住想要再次嘔吐的陸驍昂起頭,卻發(fā)現(xiàn)眼里盡是一片瑩綠色的世界,盡管不是清晰完整的視野,但卻能將整個洞穴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陸驍驚詫之際,正在查看自身有無其他問題時,卻見一道游魂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視野之中,這游魂在這洞穴來來回回穿梭不停,似毫無目的,落到陸驍面前之時,還彎腰看看他,在他一雙散發(fā)著瑩綠色光芒的眼睛前擺了擺手,見他毫無反應(yīng),便又搖搖頭走了。
等到這縷游魂再三路過他,在他眼前擺著手之時,陸驍終于沉不住氣了,一字一句從嘴里蹦出來問道:“前輩是何人?為何要再三戲弄于我?”
那游魂像是大驚一般,連忙朝陸驍擺著手,但見陸驍臉色越加難看,便開始手舞足蹈起來,比劃不停,像是意有所指,游魂扭動之時順便還不用手停指著洞穴更深處,似乎有什么不同尋常的東西在藏里面一般。
陸驍一愣,心里卻很快便明白過來,心里雖有忐忑,但是事到如今,陸驍也想進一步探尋這洞穴深處的秘密,心想:反正現(xiàn)在深陷此處,回頭已無可能,既然這古怪游魂示意洞穴深處藏有什么東西,現(xiàn)在也恢復(fù)了幾分氣力,管它好壞,索性先搏他一搏!
站起身來的陸驍,抬手讓游魂帶路,游魂點頭如搗蒜,立馬浮于陸驍前面,就往前帶起路來。
游魂帶路的同時,還不?;仡^看看后面的陸驍,唯恐陸驍半路落跑。
陸驍一步一落地,踩在洞穴中的碎石子上,間斷有序的咯吱聲在寂靜的洞穴中回響,陸驍此刻奇怪的是,剛才內(nèi)視自己氣海之時,發(fā)現(xiàn)那道封印氣海的困龍囚鎖術(shù)法,原本封印術(shù)法圍繞氣海形成了一圈磅礴的水紋波濤,浩蕩不已,現(xiàn)在卻漸漸平息了下來,且似有慢慢凝固崩解的跡象。
這番情形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陸驍無法干擾,只得聽天由命。
將心神落在眼前游魂上的陸驍不動聲色的調(diào)動著隱于命火之中的遮天囊,打算萬一有什么不妥便直接開溜,若是沒有自然最好,但留一手總歸是保險一些。
這一路上,陸驍不曾想到這洞穴后面有這么多的岔路,倘若是沒有這游魂引路,自己斷然是走不到深處的,而且洞穴之中似乎有種不易讓人察覺的氣息,會悄無聲息地將人不知不覺引向相反的岔路口,陸驍都差點中招,還是被游魂急忙擋在身前,才有所回神,收回了腳步。
對于后面的路途陸驍更為警惕,收斂心神,不讓自己在無形中被帶偏了去,走入死路。
洞穴極深,陸驍很難想象這洞穴究竟是位于何洲何處,難道現(xiàn)在真的還是在曲池的地底下嗎?
這一路走得陸驍有些腳軟,但是可喜的是位于氣海外的封印也已經(jīng)完全趨于停滯,有部分甚至開始腐碎成了水行靈氣,化入氣海之中。
在最后拐過一道彎之后,陸驍隨游魂走進一條直道之中,遠處有兩粒懸于半空中的燈火霎時間映入眼中,搖搖不定。
不過百十步。
一扇像是完全鑲嵌在洞穴中的青銅門,橫亙在前,盡管青銅門表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但擋不住一股古樸威嚴的氣韻,自其中不停散發(fā)而出,彌漫于直道中。
與游魂一道走上前的陸驍,看了看大門左右兩邊高懸的長明燈,此時已經(jīng)像是接近油盡燈枯一般,燈芯上的火焰帶有渾濁之光,似快被歲月磨滅。
不知是誰的生機將要斷絕在這天地間。
但觀完長明燈之后,陸驍像是被一股奇異之力點醒,眼中的瑩綠光芒盡皆散去,消失于無形。陸驍眼中恢復(fù)了正常,一轉(zhuǎn)頭便見一旁游魂粗獷的臉上似乎有些憂心忡忡。陸驍抬起一只手,不過是輕微接觸到了大門表面的灰塵,下一刻陸驍面前就是一陣塵土飛揚,連一旁的游魂都不自覺的揚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盡管這些灰塵對于它而言直接是透體而過,沒有絲毫的影響。
隨著大門上厚厚的灰塵如同雪山崩塌,一瞬間全都滑落了下來,久久不散。
即便是掩住口鼻,卻仍咳嗽不停的陸驍右手一揮,下意識施展了一道下階水法將直道中散落的灰塵盡皆收入了一個水球之中,片刻之后,終于露出了青銅大門的真容。
再度抬頭的陸驍被眼前充滿古樸悠長氣韻的青銅大門震撼到說不出話來,一眼望去,極為壯觀,難以完全收入眼底。咽了咽口水的陸驍,細細看去,青銅大門上不僅左右刻有精美無比的玄鳥和饕餮,仿若隨時會掙脫這大門的束縛從中脫離而出,要回歸世界一般,還可見有數(shù)道流光在由這兩獸紋組成的封印紋路上循著特定的路線來回不停,散發(fā)幽幽的光芒。
一番震撼過后,陸驍回過神來。望著眼前的雄偉大門,即便知道這門后一定有什么大隱秘,可陸驍并不知道開門之法,只得轉(zhuǎn)頭詢問游魂:“前輩可知如何開啟大門?”
游魂假意撓了撓腦袋,之后望著大門雙手一攤,轉(zhuǎn)過頭去,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陸驍一愣,只得像個傻子一樣傻站在原地,看來被這游魂擺了一道。
許久,兩盞長明燈燈火又矮一分,陷入了明滅不定的狀態(tài)。
一旁的游魂在門前來回打轉(zhuǎn),焦急不已,卻似乎忘記了什么事,只見大門前的直道地面乍然出現(xiàn)一道法陣紋路,開始激發(fā)幽光,驚醒了慌亂的游魂,游魂急忙示意陸驍與自己一起退后了十幾丈,然后用自己的身體將靠在墻邊的陸驍盡皆包裹起來,遮蔽了陸驍氣息。
片刻之后,法陣圓滿,透過游魂的身體,陸驍看見在這直道頂部顯出了一片夜空之景,漫天繁星正在其中流轉(zhuǎn)不停,下一刻這青銅大門上雕刻著的玄鳥與饕餮居然真的從青銅大門上逐漸現(xiàn)身而出,幾個呼吸之后,青色玄鳥懸于半空,振翅長鳴;黝黑饕餮腋生雙眼,當(dāng)下巨眼四睨,兇戾不定。
驀然間,一絲殘留的異味引起了饕餮的注意,當(dāng)即饕餮似乎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般,鼻頭翕動,巨掌落地,一步步朝陸驍與游魂所在前進,待最后鼻頭即將觸到瑟瑟發(fā)抖的游魂身體之際,青色玄鳥用不耐煩的短鳴呵斥一聲,黝黑的饕餮才朝著面前無物之地咆哮一聲,才轉(zhuǎn)身朝青色玄鳥奔去,一鳥一獸一同站于法陣之上,一個瞬息間,便被傳送出去,法陣隨即止歇,消失無蹤,直道頂上的夜空景象也隨之一道不見。
夜空下倏忽一閃,于北蒼洲一處海崖邊上,一鳥一獸落于其上,海潮涌動,拍擊海岸,隔岸望去,遠處五座雪山巋然不動,直插云霄。
青鳥九根尾羽皆附有靈紋,浮于半空,悠悠擺動,靛青色的寶光遍布全身,寶石一般的眼睛落在長長的睫毛下,片刻之后,青鳥口吞人言道:“饞鬼,我們該回去復(fù)命了!”
一旁鱗甲抖動,后腳摳癢的黝黑饕餮應(yīng)了一聲:“恩?不再等等?”
“算了,賣個人情吧!”
饕餮站起身來,當(dāng)即,一鳥一獸化作一青一黑兩道流光朝天外某一處徑直掠去。
云日洲,昆侖連脊,旭日東升之地。玉京金闕,寶樓玉閣連橫峰頂,浴日炎而得天地靈氣,璀璨自生。
一處仙池旁,臨雪砌石,兀自成景,青松帶雨落,憑遮高閣;翠竹吹風(fēng)過,綽約擋影。
霞光縹緲間,彩霞紛飛。
霧氣縹緲的仙池旁的一張石桌上,一張古樸棋盤上黑白兩子已經(jīng)落滿十之七八,兩座石墩上未有人影,只留得這殘局在此,靜靜等待。
石桌外數(shù)步遠,有一發(fā)須皆白的老者,神仙一般,雙眼匯聚神光,落在眼底,遠望東北方,怔怔出神,抬于胸前的右手半握著拳頭,帶有一絲悲傷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