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堯立即回過頭,策馬不要命地奔逃。
耳邊風聲獵獵,馬蹄噠噠作響。
樹木枝條不停地往身后退去,已是奔出了很遠的距離。
可劉堯的耳里,似乎聽到那名豆蔻之年的少女,因被敵人的刀劍砍在身上,發(fā)出一聲聲壓抑的悶/哼。
他似乎看到了那少女血染黃葉的情景。
終于,他們追上大部隊了。
護衛(wèi)立即將他護送到一輛馬車上,而后代替顧琇瑩的位置,指揮大部隊前行。
他掀開車簾,卻是成碧與顧傳義的馬車。
小傳義凝著他,質(zhì)問:“我六姑姑呢?”
劉堯張了張口,腦海中浮現(xiàn)那張悲憤的小臉,原本會理直氣壯懟回去的他,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那句“能為保護我而死,那是她的光榮”,劉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看到他這個樣子,小傳義已明白了一切。
他站起身,站到馬車的凳子上去,與跌坐在那里的劉堯平視:“九殿下,我們顧家人,殺敵而死,但雖死猶榮!”
小傳義拔高聲音,小手指著外面:“這些將士們,血濺沙場,馬革裹尸,雖死猶榮!”
“但是,因為你的沖動,因為你的無知,因為你的愚蠢,更因為你那廉價的憤怒,你讓我失去一個親人,讓顧家軍失去一個戰(zhàn)士,并不光榮?!?br/>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可惡!不分輕重,不聽軍令,你可憎!身為皇子,不思保家衛(wèi)國,不思恩養(yǎng)百姓,你可恥!”
“身為男子,你沒有擔當,不知家國重任,你可悲!將近弱冠,卻游手好閑,毫無建樹,你可憐!你就是個可悲可嘆可恥可憐的可惡之人!”
成碧想要阻止小傳義,別讓他以下犯上。
但聽著這番話,成碧又覺得十分有道理。
她并未阻止小傳義。
為了救這所謂的鳳子龍孫,顧家很可能又將會失去一個重要的親人。
在這些上位者的眼里,或許一條性命算不了什么,可在顧家人眼里,每個家人都彌足珍貴,不可或缺。
她內(nèi)心的悲憤,又怎會比這個早慧的孩子少?
劉堯養(yǎng)尊處優(yōu),被世人高高捧起。
先是顧明舒,再是這個顧傳義,他們的行為已經(jīng)冒犯到他身為皇子的尊嚴。
他勃然大怒,捏緊拳頭就要揍向小傳義。
小傳義沒有害怕,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仿佛就算那拳頭砸在臉上,小傳義也不會皺一下眉頭。m.ζíNgYúΤxT.иεΤ
莫名的,劉堯止住了動作。
他不理解,這家人怎么就和茅坑里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雖然顧家算是名門望族,可說到底還不是為人臣子。
到底有什么可拽的?
恰此時,外面響起一道刻意壓低的聲音:“小少爺,六姑娘怎么辦?”
顧傳義露出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冷靜與持重,他緩緩閉上眼,沉痛地道:“我們的隊伍,押送著糧草與藥物,此時姚城的將士們,不知有多少人正等著這批藥材救命。”
“大姑姑說了,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心無旁騖地趕往姚城。命令隊伍繼續(xù)前進,保持隊形,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姚城?!?br/>
劉堯震驚且訝異。
震驚的是,這隊伍竟然聽一個孩子調(diào)度。
但他不知,這是顧明舒的吩咐。
在一起相處的一個月,顧明舒已經(jīng)清楚地看到,大事面前,小傳義是最穩(wěn)得住的,而顧琇瑩身上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勁。
所以顧明舒才會將隊伍交由這兩人。
令劉堯訝異的是,小傳義竟然沒有選擇優(yōu)先拯救親人。
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小傳義緩緩落座,淡聲道:“等到了姚城,殿下就會理解,為什么我們顧家人會做這個抉擇?!?br/>
劉堯徹底熄火。
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一家人無論是年齡還是樣貌,甚至是性格都大相徑庭,但卻有一樣東西是相似的,那就是他們的精神。
思及此處,劉堯自嘲地笑了笑。
精神是什么玩意兒,他怎么會思考東西?
忽然,隊伍止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