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列寧自那天見完那位客人之后，就結(jié)結(jié)實實地忙了整整兩天。

    那看上去有些神秘。

    安娜沒有多問。當(dāng)卡列寧沒有向她透露的公事，她始終保持著一種得體的距離。

    這期間有個好消息來自于她的兄長斯基華。

    那位公爵先生用那張漂亮的臉沖安娜眨眨眼睛，然后告訴她，他很快就能到一個新的工作崗位，據(jù)說，油水非常豐厚。

    「我真為你高興，親愛的斯基華！」安娜真誠地說道。未結(jié)婚的時候她就知道兄長偶爾也會經(jīng)濟(jì)拮據(jù)，多數(shù)都源自于他這人的性格。喜好享受，對人大方，最喜歡款待那些來到莫斯科的所謂的「朋友們」。

    若他娶了一位嚴(yán)厲吝嗇的妻子，那他的財務(wù)狀況才會好起來。

    但可惜的是，她的嫂嫂陶麗性格最為溫軟，面對斯基華的大手大腳，她只能咬咬嘴唇思索著回家時如何調(diào)整一下家里的用度，以填補(bǔ)這些虧空。

    作為妹妹，在兄長還未成婚的時候，安娜可以攔上幾次斯基華那些無用的應(yīng)酬，但雙方都結(jié)婚以后，她可不能再這么做了。

    相對應(yīng)的，安娜早已在自己的嫁妝里面，撥出了幾份不錯的田產(chǎn)，用來給斯基華和陶麗的孩子，當(dāng)然，是等孩子們長大以后。若是現(xiàn)在給了，她可不能保證終有一日斯基華真的可以不去變賣它們。

    畢竟，她的兄長可是那種錢袋子里有一盧克都能計算著花光的人。

    「我得謝謝亞力克塞·壓力山德洛維奇。」斯基華笑道，「我本來還以為他為了‘避嫌"做個大公無私的人呢！」

    聽了斯基華這話，安娜終于明白卡列寧嘴里偶爾漏出來的幾點信息是什么意思了，她笑了笑，然后對斯基華說：「他是你妹夫呢，而且在莫斯科的時候，部門里的人誰不喜歡‘斯基華"呀！您可是最受人歡迎的呀！」

    斯基華聽完安娜故意揶揄他的話，也沒有生氣，而是自然地拿了一支雪茄出來，正想點上，這是他思索一些俏皮話時慣常的動作，不過他剛抬眼習(xí)慣性看著對方眼睛的時候，又忽然意識到他妹妹可不喜歡聞這味道。

    他漂亮又有些奇怪的妹妹啊，同莫斯科和彼得堡的許多小姐、貴婦人都不一樣，從來都聞不慣這味道。那些會討人歡喜的人啊，可總是把眼睛鼻子湊過來使勁地嗅上一嗅啊

    「你可不能在亞力克塞面前露出這表情。」他親切地叮嚀自己的妹妹，同時聞了聞雪茄的味道，又重新收了回去。

    「他可不在我面前抽?！拱材扔靡环N愉快的嗓音說道，「請您也憐惜憐惜陶麗好嗎？在室內(nèi)放下您的雪茄?！顾忠淮翁嵝炎约旱男珠L，但依舊收效甚微。

    「不行，我的好妹妹，你管著自己的丈夫就行了。」斯基華笑著擺了擺手，心里并沒有把這當(dāng)成一件應(yīng)該放在心上的事兒。

    這位和善的男人就像這個時代的多數(shù)男人一樣。品行還算得體，娶一位門當(dāng)戶對的妻子，然后和妻子生下幾個孩子，對妻子操持家務(wù)養(yǎng)育孩子而感到放心，至于婚后，妻子們大概就只有這個作用了。

    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重她們妻子的身份，但又似乎沒有去尊重她們作為女性和妻子的感情。

    日子就是這樣喜也一天憂也一天的過著，沒有人想做出改變，連那些沒有被真正愛著的妻子們也是認(rèn)命般的活著的。

    若是你妄圖去改變她們，啟發(fā)她們，她們大概會覺得要不是你瘋了，要不是她們自己瘋了。

    「若陶麗不管你了，你就會是這世界上最悲催的男人?！拱材忍嵝蚜艘痪?，然后跳過了話題，因為她知道在有些事情上太過啰嗦也不過是無用功。

    「你發(fā)電報給陶麗了嗎？」

    「不用，我準(zhǔn)備過幾天就回去，到時候她會知道的?！顾够A不在意的說道，他心里已經(jīng)在盤算接受那個職位后，增加的年金應(yīng)該用在哪些地方了。

    奇怪的是，即使他即將擁有一筆持續(xù)性的不菲的收入，他感覺把那些錢用于他生活中還是有些不夠。包括給塔尼亞找一個不錯的法語老師，那也在他的盤算里面。

    縱使這個男人不算一位好丈夫，但對自己的女兒，他總是盡可能的寵愛對方。因為那張漂亮的小臉上，鼻子和他特別的相像。但對于小兒子格里沙，他有時候又冷酷地不像一位父親。

    他愛著大女兒，卻不那么愛小兒子。

    在那孩子出生沒多久之后，所有人都說格里沙長得像他時，斯基華努力的在那張肉乎乎的小臉上找到了幾處不像他，也不像妻子的地方。

    「他耳朵多奇怪啊，奧博朗斯基家族從來都沒有這么奇怪的耳朵，像是一個拉開的風(fēng)箱。」

    「還有他頭發(fā)的發(fā)旋，這可不像一個好小子該有的發(fā)旋?！?br/>
    這些細(xì)微之處在斯基華心里的嘀嘀咕咕聲中，成為了他不怎么熱愛兒子的理由。

    「我親愛的哥哥，相信我吧，你現(xiàn)在就發(fā)電報給陶麗，她會開心的?！拱材纫贿厡λ够A說道，一邊讓安努施卡叫負(fù)責(zé)這事兒的人過來。

    「好吧，就按你說的做?！顾够A笑著說，他隨便打了幾個草稿就打發(fā)了人去發(fā)電報了。

    這之后，斯基華又坐著馬車去了卡列寧的部門。

    那間辦公室他就來過一次，現(xiàn)在和那會兒沒什么區(qū)別，除了光線正好的地方有了盆綠植。

    斯基華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所以他在瞧見那長勢喜人的植物時，也經(jīng)不住手癢的摸了幾把。

    「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也有這種興趣了?！顾够A回過頭沖自己的妹夫說道。

    「不過這樣不錯，和植物多接近，整個人都會變得舒暢起來?！?br/>
    斯基華一邊說著一邊想起了家里的那些綠植，然后也想到了陶麗，在照顧植物這方面，就像照顧孩子一樣，他的妻子可一點錯兒都挑不出來。

    卡列寧的眼神一直緊緊地盯著斯基華寬厚的手，聽了這話只淡淡回道：「安娜讓人送來的?！?br/>
    「也對，你的拜訪者們可很少有人像我妹妹一樣貼心?！顾够A真誠地夸耀道，這句話讓他從卡列寧身上得到了第一個輕松的微笑。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找卡列寧了，斯基華為了不打擾對方工作，就在會客室又待了一會兒，等到一位年輕秘書來叫自己時，他才起身，整了整衣服后走進(jìn)了辦公室。

    他的妹夫看上去神色有些微微的疲憊，不難看出那個剛離開的官員到底帶了些什么棘手的問題給他。

    這會兒是卡列寧的休息時間。

    斯基華在自己妹夫的辦公室里面自然的挑了一個舒適的角落，同后者攀談起來。

    談話內(nèi)容包括貢獻(xiàn)一些他覺得非常有用的信息以及感謝的話語，最后，他表示作為最實際的一些感謝行為，他將貢獻(xiàn)一個關(guān)于安娜的小秘密。

    果然，在他這樣說了之后，對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懶散變得更為真切了起來，不過是有些銳利的那種。

    「我無意從您口中聽到妻子的秘密，斯基華?！?br/>
    斯基華沒有在意卡列寧的警告，反而樂呵了起來，他眨眨眼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應(yīng)該說是有助于討好女性的，眾所周知，我的妹妹安娜也是一位女性，而且是年輕貌美的女性?！?br/>
    「若非需要，我無意于討好所有女性?！箍袑幧昝鞯溃幌Ｍ腥魏尾划?dāng)?shù)脑捳Z令妻子的兄長有所誤會，而且是不那么光彩的誤會。

    「別那么嚴(yán)肅

    ，亞力克塞?！顾够A擺擺手，他拿出了雪茄，點燃的時候想到之前安娜說「他可不在我面前抽」這番話的神色，禁不住咧嘴笑了下，然后望著自己的妹夫道，「您平時是怎么稱呼她的呢？」

    卡列寧皺眉，但還是誠實地回答道：「我自然是稱呼她的名字。」

    「這可不行，太沒意思了！」斯基華使勁吐了一口煙圈，然后笑道，「您得有點更有意思的稱呼。」他說完后將雪茄擱在一邊，然后靠近了卡列寧道，「私下里，親近的稱呼可以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br/>
    斯基華說完之后重新躺在沙發(fā)上，他看著卡列寧，神情有些不含惡意的得意，同時心里也對這位妹夫更加親近了起來。

    「你知道安娜最想要得到的稱呼是什么嗎？」

    卡列寧望著面前的人，「是什么？」

    斯基華猛地吸了幾口雪茄，然后熄滅了它，他又神神秘秘地湊近了卡列寧身邊，道：「小南瓜。」

    那幾個音節(jié)幾乎就像座鐘一樣在卡列寧腦海里用力的敲了幾下，他皺眉，「我不認(rèn)為她會想要聽到這個稱呼?！?br/>
    「若說解決公事，您最在行，但若說到這些事兒，您可不如我！」斯基華眨了眨眼睛，他每次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和妹妹安娜相似的面容就更加相似了，卡列寧為此忍耐住了反駁對方。

    「我記得那個時候她還挺小的，我們在玩一個游戲，她就是這么回答的?！?br/>
    卡列寧聽了斯基華的補(bǔ)充，沉默了一會兒。

    斯基華見狀笑聲朗朗的站起來，擺了擺手就離開了卡列寧的辦公室。

    他心里美滋滋的想著：「瞧啊，這就是投其所好，我一直干得不錯！」

    等他這天又晚歸的時候，并不知道他這個關(guān)于貢獻(xiàn)安娜小秘密的行為，讓某位彼得堡官員丟了多大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