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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小學妹！你們好, 我是陸戰(zhàn)旗, 高你們一屆，我哥們兒許劭，化工系的, 和你們同屆?！贝┡Ｗ醒澃譼恤的男生熱情介紹。
“你們好，我是許劭, 上次聚餐見過?！迸赃叴┬蓍e褲黑襯衫的男生彬彬有禮。
“我記得你，籃球隊長是吧？我是高蕾蕾, 我室友沈沫?！备呃倮贌崆榛貞?。
沈沫對許劭也有印象，而且印象還很不錯, 沒想到這次他也在, 于是微笑問好：“我是沈沫，你們好?！?br/>
“走吧, 咱們上車聊?！标憫?zhàn)旗招呼。
四人上車，許劭開車，陸戰(zhàn)旗坐副駕駛，沈沫和高蕾蕾坐后面。
車子駛動后車窗關閉，嘈雜聲音和晃眼烈日被隔絕在外面，車內干凈整潔, 沒有放香氛清新劑, 也沒有煙味, 安靜空間溫度適宜。
“美女, 你北京的吧？”陸戰(zhàn)旗扭過頭問高蕾蕾。
“我家住西直門?！备呃倮俚? 北京地方大了去, 她家不在郊區(qū)。
陸戰(zhàn)旗拍下座椅：“嘿！巧啦！今兒個還遇到老鄉(xiāng)了，我土生土長的北京人，以前我們家就住西直門！”
“是嗎？聽你口音不像?。俊备呃倮俨唤o面子。
“哎！這不是我爸來這邊工作嗎？我六歲那年來的新南市，我爺爺奶奶還在北京呢，每年寒暑假我都回去看他們?！?br/>
“這樣啊，那還真可惜?！备呃倮侔胝姘爰?。
“可不唄？要不是跟著我爸來新南，說不定咱們早就能認識，沒準兒小學就成同學了呢?！标憫?zhàn)旗表情夸張遺憾。
“哈！還真有可能?！备呃倮俳K于捧場。
“你在哪個學校上的小學？”陸戰(zhàn)旗繼續(xù)問。
“三中附小?！备呃倮賾B(tài)度敷衍。
“你們學校有個外號叫老海的你認識嗎？后來在三中打架被開除的那個?！?br/>
“我知道他！初中跟我也是一個學校，我們還看見過他爸警衛(wèi)員過來接他，跟我們說警衛(wèi)員腰里別著槍呢！”高蕾蕾頓時感興趣。
“哎呦喂！我的傻妹妹，你聽他吹牛吧！他爸就食堂管后勤的，還趁個帶槍的警衛(wèi)員？保衛(wèi)蘿卜??？”
“真的啊？”高蕾蕾驚呼。
提到共同的熟人，兩人突然投機，相談甚歡。
“那誰，你們三中的馬猴你知道嗎？”
“知道，他考上的人大！”
“那是我發(fā)小，小時候挨揍盡讓我給他出頭拔瘡來著，以后在北京碰上，你跟他提我，保準上趕著請你吃飯。”
“哈哈，那我看見他一定試試?！备呃倮傩Φ幕ㄖy顫。
“你是滿族的吧？”
“你怎么知道？”
“把腳抬起來，我告訴你。”
……
兩人越說越熱鬧，開始高蕾蕾還矜持，現(xiàn)在直接扒著前車座，和陸戰(zhàn)旗聊得熱火朝天。
這兩人可真能侃！沈沫靠在后座上單手支頭，看著他倆口若懸河，不經意眼神掃向后視鏡，正好和許劭目光接觸。
大概是此時感受相同，相視剎那，兩人同時笑了下。
“你倆……要不要喝點水潤潤嗓子？”許劭終于開口。
“不早說，渴半天了都，蕾蕾給我瓶礦泉水，在你們座位中間，對，扣開?！标憫?zhàn)旗熟稔吩咐。
高蕾蕾打開車載冰箱，取出礦泉水遞給陸戰(zhàn)旗，又問許劭喝什么。
“礦泉水，謝謝?！?br/>
高蕾蕾給兩個男生遞完水，繼續(xù)在冰箱找東西喝。
“沫沫，有酸奶和果汁，還有可樂，你喝什么？”
“隨便?！鄙蚰⒉豢省?br/>
“咦？有你喜歡的草莓酸奶，芒果汁也有，喝哪個？”
“果汁?！鄙蚰_心接受。
陸戰(zhàn)旗舉著水回頭：“沫沫……”
話音沒落，車子猛地一頓，沒系安全帶的陸戰(zhàn)旗險些把手里的瓶子扔出去。
“咳咳，我就是想……想問問，嗯，沈沫同學，最近去過北京沒？”陸戰(zhàn)旗突然結結巴巴，原本親昵稱呼變成同學。
沈沫奇怪，還是禮貌回答：“沒有，我唯一一次去北京旅游還是小時候，在天安/門前拍照，然后去王府井吃豌豆黃和驢打滾，還在大柵欄買了條裙子?！?br/>
許劭接過話茬：“我第一次去北京也是小時候，在天安/門看升國旗，參觀人民大會堂，然后去爬長城。”
“哎呦喂！”陸戰(zhàn)旗痛心疾首：“北京好歹是全國人民的首都，你們能不能不要這樣敷衍?。恳粋€民俗游，一個愛國教育游，這也叫去過北京？虧得你們身邊還有兩個老北京，你說你們這樣讓我和蕾蕾情以何堪?。 ?br/>
“得了吧你，我還記得小時候你拿超市里袋裝烤鴨糊弄我的事?！痹S劭揭老底。
“那不是你媽不讓你跟我去北京玩嗎？這都多少年了，你還記著吶？”陸戰(zhàn)旗冤屈。
高蕾蕾突然建議：“沫沫，要不這個暑假你來北京找我吧？我?guī)闳コ哉诘谋本┬〕?？?br/>
陸戰(zhàn)旗趁機也道：“干脆，要去一起去，讓我有機會把欠哥們兒的債還上，蕾蕾給咱們當導游，全聚德、厲家菜，統(tǒng)統(tǒng)我請客！怎么樣？”
“我沒意見?！痹S劭笑道。
“到時再說?！鄙蚰吞?。
車子繞過市區(qū)堵車路段，很快到達市體育館。
許劭和陸戰(zhàn)旗打開后備箱，拿出各自的運動背包，招呼大家進去。
個人租場地比賽，并沒有購票觀眾，兩個男生帶路沈沫和高蕾蕾到替補席。
陸續(xù)有人進場，大多學生摸樣，男生女生都有，看樣子是雙方親友團。有幾個女孩子的和沈沫她們一起坐到替補席，手里拿著男朋友的運動裝備，有一對還當眾擁吻。
沈沫看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熟悉面孔，她們學校的美女這次都沒有參與？
兩邊的隊友都到齊，雙方準備進場。
“幫我拿著?！痹S劭在浴室換好球衣，出來時將水和毛巾遞給沈沫。
陸戰(zhàn)旗也將自己的東西遞給高蕾蕾。
比賽開始，雙方各自統(tǒng)一隊服，沈沫記住許劭和陸戰(zhàn)旗都穿白色球衣，這次他們是同一隊。
一如既往的無聊，沈沫低頭玩手機。
“進球啦！”高蕾蕾突然大喊。
沈沫忙跟著站起來鼓掌，鼓完掌接著坐下繼續(xù)玩手機。
“沫沫，許劭喊你?！备呃倮佟?br/>
“嗯？”
“笨！水還有毛巾，快點送過去?。 备呃倮偬嵝?。
“哦，好好，馬上?！鄙蚰テ鹈砗退s緊跑過去。
許劭接過礦泉水仰頭灌下半瓶，沈沫趕緊遞上毛巾。
“是不是很無聊？”許劭一邊擦汗一邊問。
“沒有，打的很棒！”沈沫否認。
許劭低頭笑：“再忍忍，馬上就結束，打完我們去吃飯?！?br/>
“好?！鄙蚰残?。
回座位上時沈沫突然覺得自己剛才說話語氣太隨意，明明跟這個許劭不熟，感覺很奇怪。
“沫沫，快看我拍的你，美死啦！”高蕾蕾舉著手機招手。
“我看看?！鄙蚰舆^高蕾蕾手機。
照片背景是籃球場，沈沫高馬尾，藍色條紋襯衫裙，舉著礦泉水抬頭仰視，旁邊許劭穿白色球衣，微微低頭注視。兩人一個瞇著眼角，一個彎著唇角，畫面布局清新，表情抓拍的及時，可以給礦泉水廣告當男女主角。
“拍的不錯，把旁邊的人去掉，這張照片能當我相冊封面?！鄙蚰Q贊。
“等著，我修完發(fā)給你?！?br/>
高蕾蕾低頭搗鼓照片，沈沫關注球場。
“蕾蕾，那個陸戰(zhàn)旗沖你揮手?！?br/>
“該我上場啦，你幫我拍！”
“好?！?br/>
沈沫舉起手機噼啪拍照，等著高蕾蕾回來給她看。
照片里陸戰(zhàn)旗仰頭灌水，黝黑肌肉線條硬朗，短發(fā)的高蕾蕾背心熱褲，雙臂抱肩，熱辣辣的注視著陸戰(zhàn)旗，誘惑之極，
“你應該把礦泉水換成啤酒?！鄙蚰嫘?。
“給我發(fā)過來，我自己修圖?！备呃倮倥d奮。
“你們在玩什么？”
兩人正在搗鼓照片，猛地聽到許劭說話，沈沫抬頭看，人已經站到跟前，頭發(fā)濕漉漉的，顯然剛洗過澡，還換了衣服。
“打完了？”沈沫詫異。
“陸戰(zhàn)旗還在洗澡，等他出來我們就走?！痹S劭說。
“你們可真快！”高蕾蕾驚呼。
話音沒落，陸戰(zhàn)旗已經換好衣服跑過來。
“拍的什么？給我看看。”陸戰(zhàn)旗搶過高蕾蕾手機看照片。
“靠！老子一不小心又帥了！”
“德性！”高蕾蕾笑罵。
兩人笑鬧，許劭讓他們三個等在體育館門口，自己去停車場取車。
車子駛過來，三人上車，還是來時的座次，陸戰(zhàn)旗在副駕駛，沈沫和高蕾蕾坐后面。
“蕾蕾，加下我電話，還有微信，把剛才的照片發(fā)過來?！标憫?zhàn)旗把自己手機遞給高蕾蕾。
高蕾蕾接過手機互撥號碼，添加到通訊錄后又互加微信好友，兩臺手機同時操作。
“沈同學，你也加一下我，以后常聯(lián)系，教你們專業(yè)課的老師跟我都熟?！标憫?zhàn)旗回頭道。
沈沫沒拒絕，打開手機，掃描到陸戰(zhàn)旗的微信號添加好友。
前面開車的許劭也把自己手機遞過來：“幫我加下你和高蕾蕾，謝謝?！?br/>
沈沫自然接過，幫他添加上自己和蕾蕾的聯(lián)系方式，將手機遞還回去。
許劭看一眼，手機放一邊專心開車。
陸戰(zhàn)旗回過頭：“我說，沈同學，暑假去不去北京?。慷▊€時間，到時候我和蕾蕾好招待你?！?br/>
沈沫有點頭疼，這個陸戰(zhàn)旗的自來熟還真是讓人難以招架，正在想怎么推辭，許劭先開口了。
“還是先讓我這個土生土長的新南市民盡地主之誼吧，你以后再表現(xiàn)，跑不了你的?！?br/>
“咦？你爸他小老婆不就住這邊？”程易辰問。
沈沫撇嘴：“就是來見他，每次約我見面都在他家附近，喏，就前面那家東來順涮羊肉。”
“岳父大人真是不走心，他有車，這么遠的路也不說接你，大熱天讓你坐公交。”程易辰說。
沈沫聽到前一句剛想揍人，后面又微微感動。
小時候沈沫和程易辰一起玩過家家，媽媽廠子里的同事惡趣味，教唆小小程易辰喊厲秀英丈母娘。每次市場街口，厲秀英下班回來，小小程易辰都像模像樣的彎腰鞠躬，恭恭敬敬叫岳母大人，逗得周圍大人哄堂大笑。厲秀英氣的臉色鐵青，回家總是要教訓沈沫一番。
漸漸長大懂事，不會被大人們捉弄，但是程易辰似乎習慣以保護沈沫為己任，從小到大，給沈沫遞紙條請吃炸薯條的小男生，無不例外都被程易辰一頓胖揍。以至于上大學前，沈沫還總在想：是不是自己連累他沒考上重點高中？
“以后別嘴欠，讓你女朋友誤會我可不負責解釋?！鄙蚰眯奶嵝选?br/>
提到女朋友，程易辰突然情緒失落：“有什么好解釋的？要是信任我，不需要任何解釋。”
說話間，車子已經停在東來順門口，隔著車窗能看到沈建成坐在落地玻璃窗前那桌，正在焦急看表。
沈沫沒著急下車，她敏銳發(fā)現(xiàn)程易辰話里有話，有情況？眼珠子轉下，沉著套話。
“總是要解釋的嘛，你不說清楚女孩子怎么知道你怎么想？她誤會你什么啦？說出來聽聽，我給你分析下，畢竟都是女人嘛……”
程易辰瞥了眼沈沫，嗤笑：“女人？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跟我裝女人……哎呀！別打！”
“讓你嘴欠！”沈沫揮著小拳頭氣喘吁吁。
“不敢啦不敢啦！”程易辰慌忙求饒：“你爸都等急了，快下車！”
沈沫放過他：“你回去吧?！?br/>
“我等你，萬一你爸不送你回家，給我打電話，我再把你捎回去?！背桃壮椒磳?。
沈沫頓時怒氣全消，關心道：“你中午吃飯怎么辦？”
“我在附近找個網吧呆著，叫外賣，別管我，你快去吧?！?br/>
沈沫深吸一口氣，下車，和程易辰揮手道別。
小餐館里，沈建成透過玻璃窗早就看見那輛嶄新寶馬，年輕男女肆無忌憚的打情罵俏，令他想不到的是，從車里下來的少女正是他女兒，沈沫。
“爸爸！”沈沫熱情打招呼，在對面坐下。
沈建成忍耐脾氣，強作笑容：“沫沫，剛才開車的男孩子是誰??？”
沈沫坦然：“程易辰啊，爸，你不認識他啦？”
西城區(qū)的生活對沈建成來說已經恍如隔世，他哪里記得程易辰是誰？
“爸爸不反對你交男朋友，但是和男孩子交往要注意分寸，尤其不要虛榮！婚戀態(tài)度要務實端正！”
沈沫無語，這都說的什么？哪個告訴你她在和程易辰交往？不過她懶得解釋，照舊微笑傾聽。
“爸爸說的是，點菜吧？我都餓了?！?br/>
沈建成無奈嘆聲氣，招手喊道：“服務員，點菜！”
服務員站桌旁寫菜單，沈沫貪婪打量沈建成，上次見面還是春節(jié)時候。
父親有一雙好看的眼睛，五官和她酷似，媽媽說她剛出生時候他最喜歡抱著她到處顯擺，笨手笨腳給她換尿布。
沈沫似乎記得當時場景，可是那么小的嬰兒怎么可能會有記憶？這些不過是滿足她對父親的幻想罷了。
“你還要什么嗎？”沈建成問。
“可以了?！鄙蚰蜌獾?。
銅爐里注滿清湯，粉絲大白菜和薄如蟬翼的羊肉片涮進去，撈出來蘸調料。
“你嘗嘗，這是老北京的吃法，和四川火鍋是兩個意思?！鄙蚪ǔ蓨A一筷子羊肉給沈沫。
沈沫連忙接過，蘸料嘗一口：“嗯，好吃?！?br/>
父女倆低頭吃東西，沈建成不時問些問題表示關心：“學習緊不緊張？跟同學關系好不好？未來工作前景如何？高數(shù)課有沒有聽懂……”
跟錢字沾邊的一句都沒提，連食堂飯菜好不好吃這種大眾問題都小心避開，看樣子是不會問她生活費夠不夠花了。
沈沫一邊客套回答，一邊靜靜觀察。
沈建成穿了件全新的深灰色名牌保羅衫，還帶著折痕，隱約能嗅到一絲霉味，像是外貿店的積壓貨。名牌腰帶和皮包是用了好些年的舊款，腳下的皮鞋倒是新的，只不過是商場普通品牌。身體有些發(fā)福，啤酒肚微微凸出，沈沫猜測他日常應酬都是在這種檔次的小餐館，飲食油膩又缺乏鍛煉的緣故。
當年沈建成辭職下海，開了間商貿公司倒賣建材，早期相當賺錢，每天吃喝應酬，在類似這樣的小餐館里邂逅了十七歲的清純服務員。出軌同居意外懷孕，果斷和厲秀英離婚，凈身出戶，在東城區(qū)購置新房，結婚生女另組家庭。
那間商貿公司現(xiàn)在還開著，人前人后別人都稱呼他一聲沈總，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據(jù)沈沫所知，父親那間十幾人的皮包公司幾乎沒什么業(yè)務，但是光財務就有四個，據(jù)厲秀英猜測，應該是靠掛靠走賬和代開發(fā)/票維持運轉。
“爸爸，你找我出來有什么事？”吃飽喝足，沈沫主動問。
沈建成點上一顆煙：“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事，就是你阿姨想讓你來家住段時間?！?br/>
“嗯？”沈沫意外。
“你是大姑娘了，西城區(qū)那邊的房子太小，住著不方便，這邊房子大，書房給你收拾出來當臥室，和你妹妹一人一間都住的開，這邊離你學校也近，開學后不想住?？梢蕴焯旎丶易??！鄙蚪ǔ烧\心誠意。
沈沫隨著他話點頭：“確實挺方便，阿姨有心了。”
沈建成高興：“你妹妹明年高考，你們姐倆放了學還可以一起復習功課?！?br/>
沈沫差點笑出聲，暑假后她大二，和高中生一起復習個鬼？
“妹妹成績如何？我記得她在省會讀私立？”沈沫不動聲色。
說到小女兒，沈建成皺起眉頭：“今年轉?；貋砹?，語文和歷史都挺好，就是數(shù)學成績不太理想，英語也跟不上，明年打算讓她報考新南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