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愿望

    躺在黑暗里，感受著那個身體傳來的溫暖，文素秋怔怔出神。

    她與他是成親很久之后，才圓房的。那還是她與他相處日久，漸漸明白他的為人，知道他并沒有輕視她，折磨她的意思，才想要努力改正他們別扭的夫妻關(guān)系。

    可恨這個男人遲鈍，她明示，暗示多少回，他都呆呆木木，這等羞人的事竟還非要一個女人說明白不成？

    可憐她就為了這個，遲遲疑疑，耽誤了不知多久，最終鼓起勇氣，幾乎沒把自己羞死。

    她的第一次，是完全無措的。只是記得，他很小心，很溫柔，并不特別疼痛，但那些羞煞人的事，實在是難堪得很。

    這些年相處，男女間事，丈夫一向是不太主動的，每每都要她先行示意。她一個正經(jīng)人家的女兒，就算惦著傳宗接代是大事，夫妻和睦是人倫，也不好經(jīng)常有這樣的表示。

    只是這么些年啊，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就連她的親娘，都幾次三番，勸她收幾個人在丈夫房里，將來生了兒子，好抱過來傍身了。

    這些年來，萬事都想開了，坦然了，獨兒女之事……

    文素秋無聲地摸著自己平平的肚子，黯然無語。

    是因為這樣，楊寧那天的話，才總是在耳邊回繞吧，是因為這樣，夜里夢里，才一次次驚醒吧……

    她果然是不甘的……

    一個女人，不能做母親。

    一個女人，很可能因為丈夫的隱疾，而背上嫉妒，令丈夫絕后的罪名……

    多少回，她憶起韓子施臨終告訴她，就算她無子，韓家也不會怪責她的話。

    為什么當初韓子施就料著她無子，是不是他早就知道，韓諾生不出孩子……

    再加上韓諾對男女間事確實一直不甚有興趣……

    文素秋搖了搖頭，黯然不語。

    正經(jīng)人家的女兒，是不能多想那些魚水歡愉之事的，便行夫妻之禮，也只是為著子嗣。旁的大戶人家正妻主理家業(yè)，男人們廝混于貌美姬妾之間，與妻子敦倫的次數(shù)，怕還遠遠不如她與韓諾。

    她還能責備韓諾什么呢？

    這一生只能這樣過了吧。這一生，只該這樣過了吧

    如果，不是楊寧的那番話，那番糾纏的話……

    重見楊寧，她是高興的。

    少年時，曾親切相待，半點不以庶女相親的表哥……

    她愿意與他親近，愿意向他表示友善，卻不防，最后聽到這樣驚心動魄的話。

    她心煩意亂地坐起來，驚動韓諾，抬眼看她。

    這一晚，韓諾出奇耐心，這一晚，韓諾因為她的煩亂而安靜地重復詢問。

    “怎么了？”

    她臉上微紅，想起另一件本想等天亮再與丈夫商量的事，正好拿出來應(yīng)付韓諾。

    “相公，過兩天，你能陪我回渭城去看看爹娘嗎？”暗夜里，文素秋的聲音很輕。

    一般女子出嫁從夫，若是夫家娘家相隔極遠，數(shù)年，甚至十數(shù)年，數(shù)十年，不得一歸以見親人的極多。女子若是經(jīng)常提出要回娘家，通常就是不安于室，是會被夫家指責的。

    但韓家一向沒有這樣的閑規(guī)矩來管束女人。自遷居府城之后，因著文素秋寂寞之故，每年都要回一趟渭城，讓她探望親人。

    凌松澤索性把時間安排在韓子施祭日前后，順便兩家人一起回去，拜祭韓子施。

    但這一回，文素秋卻是突如其來地提出愿望，同往年回鄉(xiāng)的日子隔得尚遠，近日凌松澤又很忙碌，且剛剛跟大妞，平安鬧了那么一出，兩家人是斷不可能同行的了。

    韓諾的回答，是另一個問題：“你想躲開誰嗎？”

    文素秋一怔，在黑暗中低頭，丈夫的面目模糊而不可見。

    “沒……不是……你怎么這么想……”

    韓諾睜開眼，看著她，輕輕說：“楊寧……”

    文素秋只覺腦子轟得一聲，全身的血都直往上沖，人在床上，搖搖欲倒，只是暈乎乎地想著：“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天，他知道了……”

    韓諾慢慢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楊寧不和你一起回渭城？”

    文素秋呆呆看著他，身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馳下來，幾乎沒虛脫過去。

    幸好，他還不知道……

    否則……

    文素秋心有余悸地顫抖著，否則，她真的，只有一個死了……

    女人遇上這種事，再無辜也是有罪過的。這種事，說不清，辯不白，除了死，還能怎樣？

    她低低地喘息著，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相公，我們?nèi)ノ覀兊?，同表哥沒什么大相干，用不著通知他。相公，你不要多心，我不是要躲開大哥大嫂他們，我……我是經(jīng)過這些事，心里想明白了。相公，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要分開住……”

    她深深嘆息，終于說出來了，終于說出來了。

    自當年驚變之后，對于他們的兄弟關(guān)系，她再不敢多說一句，對于他們兩家的相處，她再不敢有任何意見……

    可是，這些年的事實證明，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她是韓諾的妻子，豈能為了自己干凈，就不指出，不糾正，就坐看著一切，往更大的錯誤上發(fā)展。

    “相公，我不是對他們有什么芥蒂心結(jié)，我們落過難，遇過危，當年他們怎樣患難相助，不離不棄，我一直沒有忘記過。就是因為珍惜那些情份，我才想在那些情份沒丟個干凈之前保住這情份。相公，相見好，同住難，我們可以努力親如一家，可我們到底不是一家人。”文素秋咬著牙堅持著把這些話說完。

    經(jīng)過了當年的事之后，自己這樣的主張，確實有挑拔他們兄弟之嫌。可是，即然丈夫總是那樣散漫自由，隨心所欲地花著凌松澤賺來的錢，且并不肯改，那就只好自己來做這個惡人了。

    “相公，我不相信你一點都感覺不到。自從在府城住下來，我就覺得情況不對了。這里不是韓家，這里不是渭城，雖然我們兩家仍就住在一起，雖然大哥總說一切和以前一樣，可是，我知道，不對了，就是不對了。我一直不敢說破，一來不想影響你們兄弟之情，二來，終究是我累得韓家產(chǎn)業(yè)盡沒，我總想著，大家住在一處，關(guān)于產(chǎn)業(yè)含含糊糊地過著，就好象那些財富真的還沒有被我敗壞，韓家也確實跟著凌家一起興旺了。其實不是的，相公，我不能這樣自欺欺人，我不能拿眼前的假安逸，來掩蓋我的罪過，凌家興旺了，但凌家不是韓家。大哥不會虧待我們，但我們，也不能叫大哥太難做?！?br/>
    文素秋苦苦一笑，時移世易，身份輪轉(zhuǎn)，因為她自己當年有過同樣的心結(jié)，同樣的芥蒂，所以，她反而能夠體諒今日的大妞和平安。因為有著自己今日承受的難堪，所以，才更加理解，當年，凌松澤的立場有多么艱難。

    有了今日，再看當年，才會覺得，當初韓諾的難得糊涂，放手信任，是怎樣的一種大智慧。

    是她當年太愚蠢，才毀了那一切。

    而今日，大妞和平安，其實是在走她的老路。

    當年不是有滅族敗家之禍，她不會醒悟，而今天，又何必非要一場災(zāi)難來喚醒大妞和平安呢。

    “相公，我最近天天帶著嫂子管家，就是為了有一天，我走的時候，嫂子接手時，可以方便些。我要在這個時候回家一趟，也是讓嫂子能試著在我不在時，管好這個家。等將來，我們慢慢跟大哥分開。要是你們兄弟情深，不想住太遠，就把旁邊人家的房子買下來，連著一起住，甚至兩邊家里開角門連在一塊都成。但是，家要分開，人要分開，帳……也要分開。相公，我知道大哥不會薄待我們，會分我們一些財產(chǎn)的。大成號，算你一點干股，加上大哥為你置的祭田，夠了，真的夠了……你不是奢華的人，所有大手筆花費，都是因我而起，可你看，這幾年，我自己可還再有那樣大手大腳花錢的事，你瞧，我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何況，有大哥在，又哪里真會叫你我吃苦，無非是房子小一些，下人少幾個罷了，相公……”

    她在黑暗里伸手出去，摸索著握住他的手：“相公，我知道你那樣為我花錢，不過是想待我好，不過是為著不要委屈我，可是……你只要答應(yīng)我這一樁事，就是待我好了?！?br/>
    韓諾安靜地看著她：“你這幾天，一直只是為了這件事煩惱？”

    文素秋沉默著點點頭。

    “只是搬出來，不用搬回渭城嗎？”

    文素秋默然，若照她的心思，怕是情愿離開這個繁華的府城，回渭城故鄉(xiāng)去的。

    只是，他們兄弟情深，就是要韓諾搬出去，怕也是夠叫他為難了，又何苦說那些傷人心的話。

    只是搬出去，就在旁邊住，大哥那邊勉強會同意，真要甩手回渭城，凌松澤也是斷然不會答應(yīng)的。

    “好，我去跟大哥說?！表n諾頓了頓，方接下一句“我們回鄉(xiāng)探親的事?！?br/>
    顯然他也知道，搬出去的事，暫時是有難度的。

    文素秋輕輕吁出一口氣，慢慢躺下去。

    她也知道要搬出去，怕不容易。回鄉(xiāng)探親，也就是給大家一個適應(yīng)時間了，一切一切，慢慢來吧。搬開來，有了距離，如親人般來往，想來這情份反倒更易維持了。

    身邊韓諾的聲音在夜晚，聽來安靜地出奇：“還有，你沒什么罪過，真的?！?br/>
    文素秋無聲地笑一笑。

    “你沒有別的事了？”

    詫異于韓諾居然會反復追問一件事，文素秋很快地回答：“沒有?！?br/>
    盡管在同時，她的手不自禁地撫在肚子上。

    “表妹，女人沒有兒子，一生便沒有依靠?！?br/>
    “表妹，凌松澤雖是念著兄弟情份，但有朝一日，若是韓諾不在，你孤零零一個，沒有兒子傍身，怕他也未必肯照應(yīng)到你身上來。”

    “表妹，沒有兒子，韓諾又什么都不能給你，將來凌夫人和凌少爺怕也未必念你什么情份，表妹，你就多替自己想想吧”

    文素秋用力搖了搖頭，很多事，真的不是不愿想，就能不想的。

    那個人叫出來的，也是她自己身為一個女人，最大的遺憾，永遠的心痛。

    別的事，可以看開，可以坦然，獨這一件……

    可是，兒子生來，只是為著當依靠，只是為著傍身的嗎？

    女子一生的依靠，應(yīng)該是丈夫。

    她在黑暗里，努力又努力地想要看清韓諾的側(cè)臉，想要記牢他的容顏。

    她的丈夫不可靠嗎？

    她的丈夫什么都不曾給她嗎？

    敗了萬千家產(chǎn)，引來傾家之禍，她的丈夫很認真地對她說：“我能養(yǎng)你?！焙苷J真地扳著指頭跟她算，他有力氣，他有記性，他能做很多很多事，很認真地叫她：“不要怕”

    這世上，有幾個男人做得到這一點。

    許多年前，少女灰暗生命里，留下鮮亮光芒的少年，做不到。

    許多年后，會說出表白之言，衷情之語的那個男人，也未必做得到。

    多替自己想想……

    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這一生，能傍身的，只有她的丈夫，這一生，能依靠的，只有她的丈夫。

    她在黑暗里，拉著他的手，一夜，一夜，不曾放開。

    相公，沒有兒子，我真的很難過，可是，我沒怕過，我沒擔心過。

    相公，我只要，死在你前頭就好了。

    你比我小，比我身體好，你從來不生病……

    我這一生，能與你，長長久久，相伴到老，然后，在你之前，死去，就是最大的福份了。所以，相公，我一點也沒為將來擔心害怕過……

    那個貪睡的，不愛上進的丈夫，原來其實讓人這樣安心，覺得這么可靠。

    那個曾經(jīng)眼大心大，自以為了不起，想著能撐住整個韓家家業(yè)的女人，而今的愿望，卻已如此簡單，如此卑微。

    那個時候，她不知道，人的一生，原來可以短促得讓人吃驚。

    那個時候，她不知道，愿望之所以珍貴，美好，讓人期待，就是因為，大多數(shù)時候，愿望并不容易被實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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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很遺憾，過節(jié)的時候，都沒力氣出來更新，也沒能出來給大家說一聲，平安夜快樂，圣誕節(jié)快樂。近半個月來，我和寶寶都生了病。剛開始還不太在意，但慢慢地，折騰來去，一會輕一會重地，不停反復。尤其是寶寶，這兩天又嚴重了許多，一天到晚沒精神，全天都想睡覺，一天吃下去的東西總量，還沒有三口飯那么多。平安、圣誕兩天，我都是抱著兒子在醫(yī)院渡過的。排隊－掛號－排隊－看?。抨牐炑抨牐?zāi)颍抨牐钠樱抨牐倏床。抨牐ぴ嚕抨牐虻踽槪瑹o比恐怖的排隊經(jīng)歷，真不敢相信，圣誕節(jié)，星期天，醫(yī)院都是這么多人。但想想，大城市里，帶寶寶看病，排幾天隊的事，又覺得，我還算命好。希望寶寶這場病快點過去吧，希望我能有精神，時間，早點恢復正常更新，汗，我的愿望可千萬要實現(xiàn)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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