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終于的吹入了這沉睡了不知道幾千年的小村莊——林家灣村，這些祖祖輩輩臉朝黃土背朝天的鄉(xiāng)民們，也漸漸的走出了這仿佛一潭死水的小鄉(xiāng)村，去到了外面的世界，而隨著這些村民的歸來，一座座的紅磚大瓦房仿佛雨后春筍一般的矗立了起來，人們的衣服，也變得豐富多彩了起來，小村的面貌，一天天的發(fā)生著變化。

    村民們的日子，越過越是紅火，而牛家的日子，卻是過的益發(fā)的艱難了起來，原本的他們，可是村民們羨慕的對象，牛爸爸是機械廠高級刨工，每個月有著固定的工資，家里的九英寸黑白電視機，是全村，甚至是附近幾個村第一臺電視機，每晚，院子里都擠滿了人，家里的紅磚瓦房，同樣是生產(chǎn)隊第一家磚瓦房，不僅是生產(chǎn)隊，整個村，也是第一家，當(dāng)時，可羨煞了附近的村民，磚瓦房落成之后，可是有著不少的人專程慕名趕來參觀。

    數(shù)年的時間過去，當(dāng)初光鮮亮麗的紅磚大瓦房，此時看上去也是帶上了歲月留下的痕跡，透著幾分的滄桑，紅磚變得暗淡了起來，屋頂有些破損，院壩里，也是長上了青苔，自從牛爸爸患了塵肺病晚期，這一家子的主心骨倒了，厄運，就接二連三的降臨了。而隨著牛媽媽不幸跌落山崖，摔成了下身癱瘓，一家子的日子，就更加的艱難了。

    七歲多的牛兵，還沒有來得及從新瓦房的喜悅中回過神來，他就不得不肩負(fù)起家庭生活的重?fù)?dān)，他從一個調(diào)皮搗蛋，整天打架惹事的壞小孩，變成了一個人人夸獎的乖孩子，承擔(dān)起了照顧父親，照顧母親的責(zé)任，每天放學(xué)之后，撿柴，做飯，幾乎占據(jù)了他剩余的全部時間，早上也得起早，將早飯和午飯做好，甚至，在父親的指導(dǎo)下，還種了一些地，雖然善良的鄉(xiāng)親們幾乎將他們田地里的重活都干了，可是，小菜什么的，總不能老是去別人地里摘取吧。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然而，誰又知道，這其中包含著多少的心酸與無奈，當(dāng)然，作為父母，那自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眼下的他們，又能夠有什么辦法？一個稍微的走動一下，都喘不過氣來，一個，下半身完全的癱瘓，他們除了心底焦急，還能夠怎么辦？

    只是，父母的愛，永遠(yuǎn)是偉大的，無私的，牛媽媽無法幫助孩子什么，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不給孩子添麻煩，她選擇了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給兒子減少一份負(fù)擔(dān)，這也是他唯一能夠為兒子做的了。

    母親的死，給了牛兵莫大的打擊，也讓牛爸爸變得更加的沉默了，同時，也變得暴躁了起來，雖然每次發(fā)火，他都會變得幾乎死去活來，可是，每次，他總是禁不住的要發(fā)火，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又一次的，他發(fā)火了。

    “誰……誰又欺負(fù)了你？”原本，牛爸爸的心情還不錯，晴朗的天氣，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愜意的曬著太陽，然而，看到兒子臉上的幾道抓痕，還有那被撕成了布條一般的衣服，他的心，頓時的揪了起來，自從他得病之后，尤其是兒子母親死后，他們一家的日子，兒子的身上，就經(jīng)常的被那些孩子欺負(fù)，經(jīng)常的有著這樣那樣的傷，看著兒子每日里那么的勞累，他已經(jīng)無比的憎恨自己了，再看到兒子被人打，他的心底，更是如同刀絞。

    “爸，你就放寬心吧，我是誰的兒子，哪有被人欺負(fù)的。我今天可打翻了三個，還有一個六年級的，都被我丟翻了……”牛兵趕緊的走了過去，在父親的背上輕撫著，安撫著父親，一邊炫耀著自己的戰(zhàn)績，盡管，他此時身上也是痛的要命。

    “都是爸爸沒用……”牛爸爸的眼眶中，也是噙滿了淚水，兒子安慰的話，聽在他耳中，卻是如同刀割一般的難受，小家伙雖然懂事，也很聰明，可是，終究還是一個小孩子孩子，渾然不知道這么一句話，完全的暴露了自己被眾人欺負(fù)的事實。

    “爸，你休息一下，我去摘點菜回來。”看著父親漸漸的平靜下來，牛兵低聲的道。

    “林校長，李老師……”牛爸爸此時，卻是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牛兵回頭看去，卻是臉色一變，來的，赫然是他們小學(xué)的校長，還有他的班主任老師。

    “牛師傅，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好些了吧。”林校長的神色，頗為的復(fù)雜。

    “小兵他究竟……”牛爸爸的聲音，微微的有些忐忑，對于林校長，以及李老師，他都不陌生，可是，那都是他去學(xué)校的時候認(rèn)識的兩人，兩人來他們家里，那可都是第一次，這讓心底隱約的有著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牛師傅，其實……小兵留在這里，對他并不怎么好，我們這鄉(xiāng)村小學(xué)，教育質(zhì)量也差，而且，這讀書的路也很有著一段距離……”林校長斟酌著措辭。

    “林校長，小兵他究竟犯了什么錯，請林校長直言吧！”牛爸爸不客氣的打斷了校長的話，林校長這話中要攆他兒子的意思，他自然是聽的出來，別人都要攆他們走了，他自然也不在意。

    “牛師傅……”林校長依舊有些遲疑。

    “林校長，我雖然身體不好，也還能夠承受的住?！迸０职植荒蜔┑臄[了擺手。

    “牛師傅，你們家牛兵和人打架，被老師教育，還把老師的衣服都撕破了，人家一個女人……那讓人家怎么做人？怎么當(dāng)老師？”李老師開口了，他的眼中，滿是厭惡，一個天天打架，成績又不好的學(xué)生，沒有一個老師會喜歡。

    “哦，不知道李老師，牛兵他為什么和人打架？又和些什么人打架？”牛爸爸緩緩的開口了，此時的他，倒是冷靜了下來，終究也算是工廠干了半輩子，不是那種完全沒有見過世面的人。

    “牛師傅，你兒子可能干了，班上沒有被他打過的男同學(xué)，可還真不多，這次更無法無天了，連村支書的兒子，都被他打了……”李老師冷言冷語的開口了。

    “林校長，麻煩你給小兵開一份轉(zhuǎn)學(xué)證明吧?！迸０职譀]有再看李老師一眼，而是淡淡的對一邊的林校長開口了。

    “爸……”牛兵臉色一變，趕緊的開口阻止，只是，看見父親回頭看他時那略帶自責(zé)的眼睛，他卻不知道怎么說了。

    “謝謝牛師傅理解，轉(zhuǎn)學(xué)的證明，我明天給牛師傅送來?！绷中ｉL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那麻煩林校長了?！迸０职值牡?。

    “爸，他們罵媽媽，我為什么不能打他們……”林校長兩人離開了，牛兵卻是有些哽咽的道。

    “打，怎么不能打，該打！”牛爸爸狠狠的道，只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可是，誰叫人家是當(dāng)官的呢，打了別人的兒子，我們就很難在這里生活下去了……”

    “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在這里生活下去了……”牛兵著急的道。

    “不為什么，就因為人家是村支書，人家是這村子里最大的官，這村里的人都怕他，包括你們老師，還有你們的校長……”牛爸爸竭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難道，當(dāng)官的就沒有人管了？”牛兵喃喃的道。

    “咱們老百姓是管不了別人的，只有比他們更大的官，才能治的了他們……”

    “那我長大了也去當(dāng)官，當(dāng)比村支書更大的官……”牛兵喃喃的道。

    “那就好好讀書吧，只有學(xué)習(xí)好了，以后才能去當(dāng)官?！迸０职执敬旧普T著，他希望兒子能夠更有出息，而他們這樣的家庭，孩子讀書出去，也就基本上成了唯一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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