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萼呢？”我突然想起這個不好處理的燙手山芋。。

    “目前拘禁在南柬縣衙的密室里，那里應(yīng)該很安全?！?br/>
    我微微皺眉，長久關(guān)下去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但殺之又會激化父子間的矛盾。這個女人，什么都不肯招供，尚有刺客盯住她，在這種戰(zhàn)亂時期，被迫分出人手去保護她，實在是多余。

    “父皇……”牧的聲音響起來，回眼，人有些怯怯地站在帳門外，見我沒什么明白的怒色，才慢慢的走進(jìn)來跪下：“兒臣給父皇請安?！?br/>
    “平身?！倍潭虜?shù)日未見，牧似乎憔悴了不少，看上去更清瘦了。我心一軟，拉他坐下。左右悄然而退，連小柜子也躡手躡足走了出去。

    相對無言許久，我才開口：“皇兒，父皇當(dāng)日氣頭上，沒有顧及到你的安全，你——不怪父皇吧？”

    牧的眸光閃了閃，低垂下頭：“不，是兒臣不孝！明明見父皇為這個國家為天下百姓奔走得這么辛苦了，不思分憂，反亂上添堵……兒臣實在不配坐東宮這個位置，請父皇把兒臣廢了吧?！彼旖锹悠鹨唤z苦笑：“二皇弟、緡他才足夠擔(dān)此大任?！?br/>
    這一點我不是沒考慮過：牧沒什么野心，也不擅長政治手腕，如果現(xiàn)在我出事，撒手將四分五裂的國家交給他實在不放心。緡至今暴露出越來越多的疑點，但他地才能睿智。是我一直非常欣賞的。曾經(jīng)婉轉(zhuǎn)提到改立儲君的事，古浩天、茂政包括牟涵青很多人在內(nèi)都極力反對。

    當(dāng)此，只好隨口應(yīng)付：“人誰無過，改了就好?！?br/>
    “父皇……綠萼……”牧象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提到這兩個字。我一聽就來氣，不過看他隱含悲傷無奈的眼，又覺不忍：“還提她干什么？皇兒，你自己也該明白。以她的身份，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何苦為這樣一個人鬧得身敗名裂？”

    苦口婆心地規(guī)勸，只盼他能回頭。唉，什么時候，我扮演起這么狼狽的一個角色來。憑心而論，和平時期太子去沾惹點花花草草，我絕對是不聞不問地，偏偏他們在戰(zhàn)亂期給我添堵。一開始。我就對勾引太子逃宮，置天下于不顧的綠萼抱強烈惡感?，F(xiàn)在要讓我放棄成見接納如此一個女子，談何容易！

    “父皇，綠萼她……僅僅是個被人控制操縱的馬前小卒，她有錯，罪不及死！”牧猛然站起，長跪于地：“兒臣甘愿以身家性命擔(dān)保，求父皇寬赦綠萼！”

    又來了！我說不出是憤怒還是無奈：“放她容易。她幕后的主子會輕易放過她嗎？那晚的刺客你也見了，若非守衛(wèi)拼命攔阻，此刻你已不用跪這替她求情了！還是說，你所要求的寬赦，是讓朕同意你們在一起？讓父皇允許一個具有傷害力不穩(wěn)定的炸藥桶埋在你身邊？”

    牧地臉痛苦的抽搐，我將頭轉(zhuǎn)開。他猛然顫聲開口：“父皇，只要您赦免她，并且容留她在兒臣身邊，兒臣愿意親手廢去她武功——好令父皇安心！”

    我全身一震，注目牧，他眼神的堅定不似說謊。那一瞬間，我隱藏靈魂深處的某根弦象被撥動了：“你……真的愿意親手廢她武功？”

    “只要父皇寬赦她，容留她！”

    我默然良久，牧的身上，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作為帝王后裔的本質(zhì)。他沒有我想的那么懦弱。

    “好吧。不過。除此之外，父皇還有兩個條件。”

    “只要父皇饒她不死。兒臣什么都樂意遵辦。”牧聲音沙啞地答。

    “第一……”我緩緩地說：“她不得有任何冊封名位地權(quán)利；第二，更不能再與你之外的人有任何牽扯，敗壞皇室聲譽，危害社稷——朕的意思，你明白嗎？！”

    “明白！……兒臣……謝父皇不殺之恩！”

    “那就這么辦吧，父皇會派李總管隨你一起回南柬，解決這件事。至于綠萼，先送回青城后宮，那里戒備森嚴(yán)，她會平平安安地直等到你回去那天的。”

    至少這結(jié)果，在我們大家都能容忍的限度內(nèi)。

    牧慢慢起身，兩行冰冷的淚水，流下了蒼白地雙頰。

    我目送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出帳，心里也是酸酸的不好受。雖是他自愿的提出，不過我更近一步的要求，是否太過分了？但沒有這三個條件，誰又能放心將一個頗具傷害力意圖不軌的女子長留身邊？牧也許會有一天坐上我這個位置，那時候，他就能明白我此刻的苦衷了。

    一個人坐在大帳中，孤獨的感覺如毒蟻噬心。外面天黑如墨，睡意已蕩然無存。我百無聊賴的拿起桌上的軍報翻閱。算算時間，茂政地大軍現(xiàn)在也離京城不遠(yuǎn)了，該與小老頭，緡他們會合了。下一步，我要繼續(xù)進(jìn)攻菅城，還是先集整優(yōu)勢兵力，奪回京城？

    京城敵人地駐軍目前將近四萬，連上周邊奴爾、烏干漢、麻扎的殘軍，應(yīng)達(dá)十萬上下，硬拼地話，是場消耗戰(zhàn)。上次一把火，燒毀了半邊都市，這次，我不想再重蹈覆轍。有什么妙策，可以兵不血刃取還京城？

    “皇上——霍將軍、霍將軍到了??！”

    小柜子連跑帶跳的躥進(jìn)來。倒不是他自己很崇拜很喜歡這個人，而是他知道這樣的消息一定能令我興高采烈起來的。最貼心善解人意的，始終是這個機靈的小柜子。

    我拋下軍報，三步并著兩步走出大帳。全軍營的士兵都?xì)g騰起來，旌旗開處，拉開的大柵門迎入一支風(fēng)塵仆仆的部隊來——每一個人的鎧甲都沾滿洗不去的穢土與血跡，但每一張憔悴削瘦的臉上，都洋溢起興奮的神采——

    我莆一現(xiàn)身，他們即發(fā)出雷鳴般的海嘯山呼：“皇上萬歲、萬萬歲——??！”

    霍光滾鞍下馬，摘去頭盔，匍匐在軍隊的最前列。他的身后，一字排開，是霍寵崍及幾員偏將?；舫鐛埧次业难凵瘢褯]有了從前的敵意，他，顯得穩(wěn)重成熟多了。

    “霍將軍——”我疾步向前，雙手?jǐn)v住霍光，感覺出他身子的微微顫抖，低頭，霍光的熱淚已滾滾而出——

    “皇上，臣、尚能活著盼到這一天，親眼目睹皇上的龍體康健，即使老天再令臣困守三關(guān)二十載，也無怨無悔了！”

    我雙目潮濕，喉頭發(fā)哽：“霍將軍，辛苦你了！——沒有霍將軍在這里拖住敵人的主力，大沂早淪陷了?；魧④姷那锕Φ拢薏粫?！大沂的人民也不會忘！”

    “霍將軍！”高炎從人縫中擠出來，虎目蘊淚，咚的跪下：“末將突出重圍時，有所耽擱，延緩了求援的時間，令兄弟們飽受困頓之苦，甘當(dāng)受罰！”

    “好小伙子！”霍光大笑一聲用力拍拍他肩：“你做得已相當(dāng)不錯了！全賴皇上慧眼辯識英才，沒令你明珠埋沒。你得多感念圣恩才是！”

    眾人會心而笑。多少風(fēng)風(fēng)雨雨，苦難艱險，盡隨這一笑煙消云散。

    接下來，在軍營里連擺了兩日的慶功宴。天氣越來越冷了，赫圖人龜縮在菅城內(nèi)，遲遲沒有動靜，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艄庹f：“若再等半月下幾場大雪，山路被封，要開仗就得到明年春暖雪化的時候了?；噬?，連番苦戰(zhàn)，我們的士兵均已身心俱疲，不如趁這機會好好休生養(yǎng)息一冬。目前四國的兵力被我們四分五裂控制在大沂的版圖內(nèi)，后方補給不上，假以時日，一定能逐步殲滅他們！”

    我贊同：“霍將軍說得對，趁這機會，大雪封山，敵人的主力被拖住，我們回軍北上，奪回京城怎么樣？！”

    大家的眼睛都一亮！——奪回京城，是每一個大沂人目前最迫切的夢。

    高炎興奮地插口：“末將誓死追隨皇上！”

    “可是，盤踞京城一帶的敵軍，總達(dá)十萬，而且處于人煙密集的區(qū)域，只怕戰(zhàn)火綿延起來，損傷慘重。那一帶，地勢空曠，且多民居，打的話，只能硬拼?；噬?，我們眼下有這么強大的兵力去壓制敵人嗎？至少要分出一半人馬，防守南柬，剩下的，又可以調(diào)集多少去攻打京城呢？”

    古浩天一瓢冷水潑下來，人人都沉默了。古浩天想了一會，慢慢又道：“與其死戰(zhàn)，不如分兵切斷京城的各條營運命脈，掐斷他們的補給線路，將京城的敵駐軍孤立起來。待他們氣息奄奄的時候，一鼓破之。至于周邊支助其的奴爾，烏干漢、麻扎殘軍，”他嘴角牽動出一絲微微的笑紋：“皇上只需再耐心等待一段時日，就會有意料不到的變化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