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慈和宮,溫瑤先被徐不驕帶著去拜見了一下童太后。
許是江南行宮環(huán)境好,雨水豐,氣候滋養(yǎng)人,又少了宮里的那些煩心事,童太后看著倒是沒有一點點舟車勞頓的疲乏,十分精神,倒是比先前更加年輕了些。
溫瑤上前拜過童太后,道:“看見太后鳳體康健,想必在江南行宮那邊住得也好,奴婢便安心了?!?br/>
童太后身邊的馬氏笑著說:“那邊環(huán)境氣候確實不錯,民風也質(zhì)樸純良,更不缺京城這邊的繁華商市,太后在那邊,吃得好,住得好,睡得也好,連黑頭發(fā)都長出來幾根呢。若不是寧王蘇醒了,太后倒是還想在那兒多住一段日子呢?!?br/>
童太后笑著嗔看一眼婢子,又道:“馬姑姑,給溫司藥賜座?!?br/>
溫瑤忙說:“不必了太后?!?br/>
“站著說話不累么?坐著?!?br/>
溫瑤見太后一言九鼎,也就盛情難卻,只能坐在了馬氏遞來的軟墊圈椅上。
童太后的目光放在溫瑤身上:
“溫司藥在宮里這段日子,看著也過得不錯。有九凰玉佩傍身,沒人敢欺負你,再加上最近皇上給你的封賞,你這個女官,便是沒背景的小妃嬪只怕都沒你的日子過得滋潤吧?!?br/>
溫瑤一聽,怕童太后會怪罪郭貴妃隨便將九凰玉佩給了自己,忙屈膝道:
“太后息怒,當時是因為祥丙宮的寧氏故意找奴婢的茬,貴妃看著不忿,替奴婢打抱不平,才讓孟姑姑過來,將太后的九凰玉佩賞給奴婢,用來震懾那寧氏,貴妃只是一片好意,求太后莫要怪罪她,還有,奴婢也從來不敢隨便拿著太后的九凰玉佩作威作福,若太后不喜,奴婢現(xiàn)在就交還上去——”
說著,掏出隨身小心攜帶著的九凰玉佩,雙手捧上。
童太后與馬氏交換了個眼神,眼眸里隱隱含著笑意越發(fā)濃郁:
“你這孩子……哀家不過是隨口一說,怎么就將你嚇到了?誰說要你把九凰玉佩還回來?那九凰玉佩是哀家送給貴妃的,既然送給了她,她想給誰,就給誰。而且,貴妃將九凰玉佩轉(zhuǎn)贈給你后,馬上就托人來信,跟哀家說了。哀家知道那寧氏對你不敬,百般羞辱,也很是氣憤,貴妃之意,也是哀家的意思。這九凰玉佩,跟了你,也不錯,你就收著吧。”
溫瑤這才謝恩,將九凰玉佩好好收了回去。
“宮里這段日子發(fā)生的事,哀家也聽說了,”童太后話題又一轉(zhuǎn),聲音添了幾分陰郁,“也知道那夜皇上秘密召見過太子,秘審過丁躍一事,你那晚,也在皇上寢殿門口守著,是嗎?!?br/>
溫瑤見太后遠在江南還對宮里的情況了如指掌,便也不敢隱瞞:“是。”
“那晚,皇上對太子發(fā)了很大的脾氣,很惱火吧?”童太后瞇了瞇眸。
可不是,都心梗了呢。溫瑤只垂首回答:“是?!?br/>
童太后繼續(xù)追問:“所以,皇上果真是對太子動了心怒,生了懷疑,且……有了廢黜的意思?”
這個時候還是裝小白兔比較好。溫瑤一臉純凈水的懵然:
“朝政之事,尤其是又事關(guān)儲君一事,奴婢區(qū)區(qū)一個女官,不敢妄自議論?!?br/>
難怪太后今天剛回宮,就對自己這么好,還這么大方將九凰玉佩贈送給自己。
原來是想從自己這兒套點信息啊。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童太后笑起來:“你這猴靈精兒……放心吧,哀家保你平安,今后,你在哀家面前想說什么便說,一概無罪!再說,這里是慈和宮,是哀家的地盤,就咱們?nèi)耍P(guān)上門來,誰聽得見?便是聽見了,誰敢對外亂說一個字?是壽星公嫌命長?”
溫瑤見太后都放出這種大姐大的狠話了,便也就照直說了:
“這事以后,皇上的確對太子殿下冷落了不少,不但將太子手上不多的朝務(wù)都一一拿走,架空了太子權(quán)限,聽說太子偶爾想見皇上,皇上也拒不見面?!?br/>
馬氏這么一聽,望一眼太后,低聲琢磨著:“看來,現(xiàn)如今這位太子的儲君位,還真是危險了,皇上哪敢冒這個風險,將皇位傳給一個可能是孽種的皇子身上?加上寧王現(xiàn)如今也蘇醒了,身子慢慢恢復(fù)起來。依奴婢看來,皇上指不定會將太子位還給寧王,太后,您就放心吧。”
溫瑤也知道,童太后一直對于元廷煥取代元若成為太子的事情,耿耿于懷,一直想讓元若恢復(fù)太子之位,今天留自己在這說半天話,無非也就是為了打探這個情況。
可,盡管如今形勢對元廷煥非常不妙,她覺得元廷煥的太子位,可能也不會說廢就廢。
她也就適時開口:“……太后,恕奴婢多嘴。”
童太后立刻不高興了:“不是剛說了嗎?你在哀家這里,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說錯了也沒人怪你。有什么多嘴的?說。”
溫瑤也就緩道:
“奴婢倒是覺得,現(xiàn)任太子的位置,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廢黜。畢竟剛剛更換過儲君,若是再一次廢黜重立,也會引得外界人心不穩(wěn),甚至被烏蘭等國懷疑大晉內(nèi)政是不是出了問題。皇上為人沉穩(wěn),絕不會因為這事,讓大晉處于風雨飄搖的境地。所以,皇上就算再不喜歡現(xiàn)在的太子,怕也不會馬上廢黜,估計得等觀望一段日子,或是有什么特別的契機,才能廢掉太子。”
童太后看一眼馬氏:
“看看,人家十幾二十不到的小姑娘,都比你看得通透?!ィ鋵嵃Ъ乙彩沁@么想的?!?br/>
那元廷煥剛剛被冊立為太子,哪里又能輕易廢黜?豈不是顯得大晉對于立儲太兒戲了?
而且元廷煥血統(tǒng)可能不純、并非皇帝親生的事,也不能明著昭告天下。
既沒有大錯,又哪里來的理由隨便廢?
總得有個契機。
正說著,徐不驕進來,說是寧王嚷著溫司藥怎么還不來。
童太后才無奈放了人:“行吧,溫司藥,哀家就不霸著你了,你先過去吧?!?br/>
溫瑤起身,打了個躬,隨徐不驕先去了元若住的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