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姑姑……”安雨彤的臉色瞬間蒼白無比。
“我不信……”
陸是才沒有耐心去哄別的女生,冷笑一聲“果然是父女,這自欺欺人的樣子如出一轍的諷刺。”
聽著陸是這樣的話,安雨彤的十指扣緊了掌心。
“顏姑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的,如果她知道自己是這么活下來的,她寧可死了……”
陸是聽得簡直尷尬癌都要犯了“這世上沒有誰不惜命的,有本事你把這事情告訴你那所謂的好姑姑,你看她怎么選擇?”
這些年陸是看到的人不外乎都是一些喪心病狂之輩,倒不是說都是這些三觀不正的,雖然有戈爾貢三姐妹那樣的正派少女,但是大多數(shù)不是墮血就是能把人名視作草芥的瘋子。
“我回去找小非了,她午覺醒了見不到我會著急的,一會兒我們就趕回去吧,這任務你覺得還有什么必要執(zhí)行下去嗎?”陸是看她一眼,淡淡的說。
安雨彤立在山風中,春天的山風割的她的臉生疼。
她無法反駁陸是的話。
因為她也不知道,這么多年自己爸爸的行為,姑姑是不是知道的。
如果她的親人一手促成了東離城的悲劇和東海城的事故,就算不是始作俑者,又怎么能逃得了干系呢?
車子是陸是開回去的,一下車安雨彤就失魂落魄的急急走了。
葉非看的一臉懵“小姐姐好像有要緊的事情?”
陸是挑眉看了安雨彤離開的方向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或許吧。”
安顏住在安家別墅的最高層,為了給她營造一個安靜的養(yǎng)病環(huán)境,她的房間墻壁周圍鋪著厚厚的隔音板。
“姑姑?!卑灿晖昧饲瞄T,同時輕聲道。
門自動打開了。
做在大床上的的女子一臉溫柔慈愛的看著門口的少女,招了招手,將手中的遙控器放下,安雨彤進門,門就自動關上了。
“彤彤來了,咦,這次北藤怎么沒和你一起來?”
安雨彤看著臉色帶著病態(tài)的蒼白的安顏,有些不忍心問她這件事。
“彤彤是不是有事情想和姑姑說?”安顏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吧,姑姑都聽著。”
安雨彤抿唇,良久,她才沙啞著聲音問出自己的懷疑。
安顏的表情凝固了很久。
“這些,姑姑知道嗎?”
安顏握著安雨彤的手,緩緩的松開了。
“哥哥他,是這么救的我呀。”
以數(shù)百條人命換來她茍延殘喘的幾年時光?
安顏勉強牽扯出一個笑意?!巴裕厝グ?,姑姑知道怎么做了,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來過姑姑這里,懂嗎?”
“姑姑不知道爸爸做的事情的,對嗎?”安雨彤問道。
安顏握了握侄女的手,勉強的笑“傻丫頭,這個時候我知不知道,還有意義嗎?”
死了的已經(jīng)死了,無法挽回,無可挽回。
安雨彤看著她的目光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姑姑要做什么?”
“去我該去的地方罷了?!卑差亣@了口氣“彤彤,姑姑活的夠久了,一直想為你做點什么事情,一直做不到,這個東西,你拿著……”
安雨彤低下頭,看清手上的東西,瞳孔卻是一縮。
“姑姑……”
安顏笑了笑,沒有說什么“回去吧,孩子,記住,不要相信你父親的任何話!”
——
陸是第二天收到了一個重大消息。
安顏死了。那位被城主細心呵護,不惜害死左氏滿門也要續(xù)命的妹妹,死了。
自殺而死,留下了一封信,城主看完就有點瘋魔了。
大概是自己保護的這么好的妹妹就這樣沒了,委實受不了。
陸是很能理解,只是比較意外,若說這位安顏的死和安雨彤昨日回去的失魂落魄沒有關系,他是怎么也不會相信的。
就是沒想到,這個安顏真的會如此剛烈。
葉非唏噓,“城主很可憐哎?!?br/>
陸是卻是不動聲色的謀算著,他們的身份自然是不足以去參加安顏的葬禮的,但是大后天就是狂歡節(jié)了,所以安顏葬禮自然是被推到了七天后,在這七天中,動點手腳讓他們能去參加還是很容易的。
這兩天他和葉非單獨行動倒是真正的可以查出一些什么有大用的東西來。
……
葉非昏昏欲睡的看著眼前的墳墓堆,覺得這玩意兒就是看出一朵花來,那個死去了的人也不能活過來告訴他們真相啊?。?20
何況這大半夜的他們來和一個墳墓堆作伴真的好嗎?!
這還下著雨!這個東離城怎么三天一大雨,兩天一小雨?!簡直是要煩死人了!
陸是則是將一大罐子青梅酒倒在了墳堆上。
“既已遠去,何來重哀?”陸是忽的說道。
葉非聽的云里霧里的,懵懵的看著這墳墓堆上居然冒出了青色的水霧!在那青色水霧隱約朦朧,墳墓堆后隱隱約約出現(xiàn)一抹打著紙傘的修長身影。
她嚇得一聲尖叫,“鬼??!”
陸是無奈的給她披好雨衣,抬手將葉非打暈了放回租來的車中,走到墳墓堆前才抬眸看向出現(xiàn)的人影“左悠,你來了?!?br/>
左悠看著這墳墓“你與她不過兩面之緣,何必為她樹一個墳墓?”
陸是又是一罐青梅酒倒在這墳堆上。左悠忽的截住了他的手,聲音有些許顫抖“不許再倒了。”
陸是輕笑一聲,輕蔑地看他一眼“會品這酒的人已經(jīng)沒了,不倒了做什么?”
“我為她樹墳,不過是她告訴了我我想知道的東西?!标懯峭J?,“我不差這點錢,她曾經(jīng)的小院也被我買下了,包括那些酒?!?br/>
左悠定定地看著他“東離城中,有你的人?”否則不可能他買下一個院子城主不會沒察覺。
陸是看了他一眼“怎么會?只是他們能合作,我為何不可,東離城的傭兵團不只銘天傭兵團?!?br/>
左悠愣了一會兒,好半晌,細細的打量起陸是“真是個……鬼才?!?br/>
天才無法形容陸是的謀算,僅僅能形容他的天賦,而陸是的天賦早已超脫天才之列。
“夸獎的話就不必了?!标懯呛龅膶⒁还耷嗝肪七f到他手上,“你想殺了所有傀儡師?”
左悠面帶笑意,一口飲盡灌中酒,含著雨水一同吞咽下去“有何不可?”
“我可以幫你。”陸是忽的說。
“幫我?為何?”
“心已經(jīng)死了的人,比一個制造出來的傀儡更忠心?!标懯堑??!澳阋粋€人一個個殺不是很慢嗎?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的意思是……”左悠眼含震驚的看著他“你知道了些什么?!”
少年在雨夜之中,勾唇一笑,邪氣而殘忍“奧西里斯想殺誰都可以,誰叫他的目標在小非身上,那我只能徹徹底底的將他送入地獄了。一點點的來,我不嫌麻煩?!?br/>
即便是知道眼前的少年實力遠遠不如自己,可是這一刻看著他臉上這抹笑意,左悠還是忍不住低下了頭。
“回左玥的院子吧,她應該留了很多話在那個小院和你說?!?br/>
那些釀出的酒,種下的花,制成的花茶,小巷深處的清香。
都是那個女子無聲的等待。
左悠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的一緊。
看著這墳墓還有少年的背影,忽的想起了少年初時的那句話。
“既已遠去,何來重哀?”
她既是已經(jīng)死了,還是自己親手殺死的,這是報了他左家滿門的仇,但是為什么,還是會感受到重復循環(huán)的那種濃濃的悲傷?
好像有什么一同死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左悠看著墓碑前還有小小的一罐青梅酒,忽的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一個春天的日子,那個女子把剛釀出的酒擺到他面前,眉眼間都是醉人的笑意。
“小悠嘗嘗這壇青梅酒如何,新制出的,味道聞著倒是不錯”
他僵硬的抓起那罐酒,嘗了一口,手一個不穩(wěn),那罐酒被刮來的冷風吹到了大半。
他看著,有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幽影傘隨著他的情緒散發(fā)出青色的水霧來。
排名第八的幽影傘需要同一門派足夠傀儡師的鮮血才能喚醒,而滿足這個條件的,天下只有當年的左氏。
卻不知,既是左氏之血喚醒了幽影傘,它又豈會認他人為主?只是幽影傘的主人,至少有一個A級血獵的實力才能徹徹底底的令它臣服。所以這些年他才一直沒有出現(xiàn),就是為了收服這把傘,等待復仇。
“幽影既出,緣何買酒?”
永遠是這么聰明的女人啊,在他這次一出現(xiàn),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不跑也不掙扎,任由自己殺了她。
你說這么聰明的女人,為什么要傻傻的在那個小巷子里等著自己去殺她呢?
你說這么聰明的女人,為什么偏偏要留下自己一個敵人活下去,拿走能要她命的武器呢?
你說這么聰明的女人,為什么死的時候還在笑著呢?
左悠忽的將這灌酒狠狠砸在了墓碑上,像一個小孩子似的大哭起來。
他再也買不到阿玥的酒了,當年那個采了一大把野花去討她歡心的小孩子也早就死了。
從此以后,他喝再多的酒,她往日種了再多的花,都只不過是回憶往事中的曇花一現(xiàn)。
若是酩酊大醉,方能一解千愁,這世上哪來的游子醉酒不歸家呢?
左悠忽的笑了,是了,他已經(jīng)沒有家了。
連一個游子都算不上的無心人,哪里來的這樣濃郁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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