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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又過了一周, 何田和易弦終于完成了第一扇他們滿意的玻璃窗。
他們把這扇玻璃窗安在了舊木屋原來的門改造成的窗戶上。
這扇為何田遮擋過多年風(fēng)雨的門也沒被丟棄或是改造成其他家具,他們將它拆下來后,鋸成兩片正方板,原本的門框打上木格, 依然用標(biāo)準(zhǔn)件木板蓋墻的方法蓋起來, 填充上保暖材料, 再將原先的門板內(nèi)外各一片釘在墻上, 最后安上窗戶框和玻璃窗。這樣, 無論從房子內(nèi)外看,這里都像是一半是木板一半是玻璃的門。
原有的門改造成窗戶后,何田看著窗子好一會兒,心里百味陳雜。
從前的櫥柜、板架也被全都拆掉了。
這些櫥柜在去年遭匪的時候受到了嚴(yán)重的破壞, 沒有一扇門上沒有彈孔,有幾扇還給打成了馬蜂窩, 只能當(dāng)柴火,就連火灶的陶磚灶臺都破了幾個洞,只能用泥漿補起來。
何田和易弦把舊櫥柜拆下來, 其中有兩個還完整, 就保留下來,重新做了柜門, 原先的圓木臺面重新打磨拋光。
然后,他們把兩個櫥柜分別安裝在兩扇窗下, 再將煥然一新的臺面固定在櫥柜上, 這就變成了一個吃飯的地方??梢砸贿叧燥堃贿吙创巴獾娘L(fēng)景, 要是做工序復(fù)雜的食物,也可以一個人在這里處理食材,另一個人在廚臺前制作。
新的櫥柜和特制水磨石廚臺、水槽也安上了。
在原有的灶臺兩側(cè)裝上新櫥柜,再鋪上打磨得十分平滑光亮的水磨石臺面,水槽安在灶臺右側(cè)那邊,它下面的櫥柜是空底的,里面沒有安隔板,柜門打開后,是一個裝著木輪子的小拉板,上面有一圈木框,里面放著一個盆子,用來接廢水。
易弦還想過把木屋的地板撬開,里面裝上混凝土做的水管,可以將廢水直接引出屋子,但是幾次試驗之后,還是放棄了。
這個方法只能在暖和的時候用,入冬之后,管道很容易凍裂,如果將管道做得更粗也許可以避免這個問題發(fā)生,但是那要把屋子的地板全部掀開、深挖,才能鋪設(shè)。
而且,廢水在冬季流向何處?最終還是要凍成冰的,對不對?那么漸漸積累的冰是不是還得處理?
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太多了,只能慢慢摸索試驗。
但是易弦和何田都認(rèn)為,舒適的日子都是一點一點漸漸改造出來的。不怕,慢慢來。
今年沒有污水處理管道,不代表明年仍然沒有。
緊挨著火灶兩側(cè)的柜子也是空的,打開門,依然有滑輪拉板,上面放的是水缸,柜門上有個小鉤子,掛著盛水的瓢。到了冬天,水缸挨著火灶,吸收余熱,缸中的水溫就不會太低,一定溫度的水溫又能為屋子保存熱量。
原先上棚板的樓梯是固定在火灶所在的那面墻上的,現(xiàn)在被改成了固定在正對窗戶的這面墻上。在原先梯子的位置,他們鋸出了一扇小門。這扇門通往還沒建成的柴房,這樣一來,冬天取柴火就很方便了。
這扇小門特意開得不大,門縫和門的三邊全都貼上了一層廢舊的松鼠毛皮,絨面向外,這樣,從柴房中飄來的冷風(fēng)就很難進(jìn)入這里了。
原先當(dāng)做臥室的棚板暫時沒有什么變化,只是放在上面的書籍、香料、衣物、棉被、布料等等,全都被取走了,搬進(jìn)了新屋子的儲藏柜里。
原來具有多種功能的餐桌現(xiàn)在終于恢復(fù)了原本的功能,站在新廚房的正中間,桌上擺著何田做的玄武巖混凝土大花瓶,里面是一束各色野花,桌上還鋪著何田奶奶用白色棉線織的蕾絲桌布。
何田摸摸蕾絲布,十分感慨,“從前一入冬,奶奶就會在桌上鋪一層紅色桌布,再放上這個,好看極了?!?br/>
易弦默默擁抱她,親親她的頭頂。
在通往新屋子的門所在的那面墻,易弦跟何田放了兩個相同的高柜子,下半截是柜門,上半截是板架。平時不怎么會用的一些食材、調(diào)料、廚具、餐具、桌布就放在下面,板架上拜擺放的都是他們喜愛的物件,陶盤,花瓶,小香插,竹篾編的小花籃等等,還有易弦從火山下珍而重之帶回來的大塊的火山玻璃,他覺得好看就當(dāng)寶貝撿回家的奇形怪狀的石頭、浮木樹根,還有他從爺爺當(dāng)年胡亂跟人交換來的那堆破爛里翻出來的銀色金屬盤子、還有油漆彩繪的鐵質(zhì)餅干盒,還有何田小時候當(dāng)玩具的一套馴鹿骨雕刻的森林小動物、小蘑菇……
零零碎碎,五花八門。
易弦的審美是讓何田一直信賴的,這次也沒讓她失望,就這么些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易弦一擺,看起來還挺美的。
何田表揚他,人家還謙虛,“主要是柜子的木材好,做工也好?!?br/>
嘖。
這柜子不也是你做的么?
舊屋都如此,新屋子可想而知了。
做出了第一扇讓人滿意的窗戶后,接下來就容易了。
新屋子兩扇窗戶安好后,易弦和何田樂呵呵地搬進(jìn)去。
因為有地暖,冬天睡在地板上最暖和,所以這里的家具的高度全都相對降低了。
易弦跟何田做了好些有三個抽屜的矮柜子,因為沒有鐵線做拉手,這些抽屜的把手全是下陷式的,有一些干脆直接做成兩扇拉門,里面是三層擱板,上面再放著大小合適的藤編、竹編或是草編的小籃子,籃子一側(cè)有拉繩。一拉,就和抽屜沒什么兩樣了。布料、皮料、針頭線腦等等全都能放下。
此外,易弦還做了幾個書架,一個挨著一個,一溜沿著東面的墻排開,東南角的窗戶下面,再放一把特制的矮腳扶手椅,上面放著兩個填滿了羽毛的靠墊,椅子前面還放了個小踏腳凳,也放著羽毛墊子。
這些羽毛墊子的套面是今年春天集市上他特意買來的一種平絨棉布,松石藍(lán)綠,褶皺時顏色會變換,非常美麗。
當(dāng)易弦把布翻出來要求何田給他做靠墊的時候,何田張著嘴足足看了他有五六秒。
“敗家啊……人家買來準(zhǔn)備做過年過節(jié)才拿出來穿一穿的衣服的布料,你要拿來做什么?再說一次。”
“坐墊和靠墊!還有,窗簾!”
易弦還理直氣壯呢。
他有他的道理,“這布美不美,你先說吧!美,對吧。你做成衣服,只有穿這件衣服的時候才能欣賞到這塊布料的美麗,平時都放在衣柜里,誰能看得到呢?可是你做成坐墊窗簾,那就天天能看到,不僅你能看到,所有人見到它的人都能欣賞到,是不是?”
何田只能被歪理說服了。
易弦要求的坐墊還不太好做呢,他說了半天,什么褶皺,什么鉆石菱格,何田想象中只出現(xiàn)一個用絨布做出的包子。
最后,他只得畫在紙上,“你看,就是這樣的。這樣里面填的羽毛才不會擠在一起,坐著靠著才會一直都柔軟蓬松?!?br/>
何田拿著圖,琢磨琢磨,做的時候再有易弦在一旁指導(dǎo),還真似模似樣地做出了配套的菱形格靠墊坐墊腳凳墊子。羽毛墊子做好之后,還得用薄木片做幾個扣子,再包上絨布,縫在菱形格線交叉的地方。
最后,還應(yīng)易弦的特別要求,用相近顏色的細(xì)線做了穗子,縫在墊子四角。
“嘖嘖,這可以說十分貴婦人了!”何田至今看到這椅子腳凳,都會在心里這么說。
不過,這么做出來的羽毛墊子確實非常舒服,平絨布十分密實,很少有小羽毛從墊子中飛出來的情形出現(xiàn)。
墊子做好了,易弦如愿以償坐在上面,拍拍膝蓋,“來!”
何田回過身,才知道自己自作多情,她還以為叫她呢,沒想到小麥跳到易弦大腿上,轉(zhuǎn)了個圈,舒舒服服坐下。
小麥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頭成年犬了,像它這種工作犬成年時平均體重在二十五到三十公斤之間。它踮著狗爪子在人腿上走來走去時,那滋味可并好受,就跟用了根小棍用力戳肉又盡量不使勁戳疼似的,在癢和疼之間。
易弦被小麥踩得哎喲哎喲連叫幾聲,人和狗都老實了。
這個配著松石綠絨墊子的扶手椅被易弦成為國王座椅。聲稱坐在上面有當(dāng)國王的感覺。
有了國王座椅,當(dāng)然還得有女王座椅。他做的另一把扶手椅,高矮和這把差不多,略低一點點,椅背做成心形,心上還做出一個小王冠,十分少女心。
這把椅子的靠墊也在他的要求下做成了心形。
最重要的兩把椅子做好了,該做窗簾了。
何田實在心疼這些布料,就跟易弦坐在地上指著窗戶,“你看,咱們還是別做什么垂到地面的窗簾了,窗戶下面在冬天放幾盆好養(yǎng)活的小植物多好,或者,把書架挪到窗戶下面也行啊。窗簾那么長,躺在地上,猛一看,會覺得后面藏了個人。我怕?!闭f著,她雙手挽住易弦一只手臂,往他身上瑟縮一下,一雙杏核眼盈盈看著他。
易弦果然敗在這波攻勢下,當(dāng)即放棄了什么落地窗簾的構(gòu)想。
窗簾裝好當(dāng)晚,兩人第一次搬進(jìn)新房子睡覺。
擦得光滑潔凈的地板上鋪上新絮的棉花做的褥子,放上兩個新枕頭,枕頭是里外全新,外面的枕頭套是用今年春天兩人選的牙白色棉布做的,枕芯裝了曬干小菊花、剪成兩三毫米小段的野菊梗和今年蠶寶寶們產(chǎn)出的蠶沙,柔軟清香,被子被套也是一水新的。
這倆人抱抱新枕頭,蹭蹭新被子,再看看新屋子,那股高興興奮的勁兒就不用說了。
好一會兒之后,兩人相擁躺著,何田看看窗口,忽然笑了。
易弦低頭看看自己懷里的媳婦兒,“你笑什么?”
“我從小到大,家里就沒有過窗簾,現(xiàn)在還覺得怪新鮮的。”
何田家原先的木屋,窗子不大,晚上睡覺時還要裝上木擋板防熊,當(dāng)然用不著窗簾。
現(xiàn)在的屋子可不同了,雖然窗子外面還做了能推拉鎖上的擋板,但是窗簾是用來裝飾的,就像易弦說的,這么漂亮的布,看著就高興。
何田摟著易弦的脖子,小聲說,“我真喜歡我們的家呀!”
“我也喜歡?!?br/>
我們的家。
搬到新屋子那天,兩個人又忙又興奮,累得不輕,也沒什么心思做好吃的慶祝,到了第二天,干脆稍事休息,好好地做了些吃的犒勞自己。新廚房也要好好地用一次!
快到中午時,何田把兩天前打到的那只松雞從地窖里提出來,砍掉雞頭雞腳,再次沖洗一遍,燒上一大鍋水,水中只放了幾片姜片、一把花椒粒和一根蔥,水燒開后,整只雞放進(jìn)去,蓋上鍋蓋,熄滅爐火。
四十分鐘后,雞肉就燙熟了,但仍然多汁鮮嫩。
何田把雞撈出來放在盤中放涼,取出兩張曬干的豆皮,浸泡在剛才炮制雞的熱水里,等皺巴巴硬邦邦的豆皮全都舒展開了,取出來瀝干,這時,雞也不燙手了。
然后,何田拿出幾粒蛋,打碎攪好,火上支起油鍋,蛋液澆進(jìn)去,輕輕提起鍋子輕晃,讓金黃的蛋液在鍋底變成了一個薄薄的蛋餅。她把鍋子放下,將一根長竹筷子放在鍋子中間,支在鍋邊上,鍋鏟揭起蛋餅邊緣,往筷子上一放,再用另一根筷子夾著,握著兩根筷子頭一卷一卷,蛋餅就變成了蛋卷。
何田夾起蛋卷,放在案板上,抽出筷子,把蛋切成細(xì)絲,然后,她把豆皮折疊成幾層,也切成細(xì)絲,雞肉也扒下來,撕成絲,一起放在一個大陶碗里,再拿出兩根今天早上從菜園摘的黃瓜,捋掉頂尖兒的黃花,刮平黃瓜身上的小刺兒,也切成細(xì)絲,和雞絲、豆皮絲一起加上芝麻油、鹽、糖、醋和醬油,再放一小勺油辣椒,用手反復(fù)抓起攪拌,最后再撒上一小把芝麻粒。
大陶碗里現(xiàn)在的顏色可美極了,金黃,碧綠,夾著豆皮和雞絲,聞起來也很香。
這么一大碗涼菜,就是今天的午餐了。
享用午餐時,兩人并肩坐在新廚房窗下用舊廚臺改成的長桌邊,看看碗里的食物,再看看窗外的景色,互相看看,甜蜜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