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道而來的南詔公主和蜀國郡主,以和親身份進入鎮(zhèn)闐后宮,雖名分還未正式確定,但也絕非尋常秀女,所以下榻點并未依照慣例安排在春莛巷,而是直接住進了東華宮。
進入皇宮內(nèi)城后,送親隊伍便不能再前行,就連回雪和紅袖都只能下車,換乘宮中鑾轎,當兩位身著華服的女子,在丫頭攙扶下,近距離面對面時,她們才驚嘆,對方果然非比尋常。
納蘭回雪,南昭國堂堂八公主,年方十六,生得閉月羞花,我見猶憐,那舉手投足間透出的貴族氣質(zhì),乃是天生具備,不是自己這冒牌皇族所能比擬的,紅袖不禁暗嘆。
而紅袖的亮相,也給納蘭回雪帶來了一絲震撼,這個頭戴黃金蝴蝶面具的女人,雖不清楚究竟是何模樣?但從她驚若翩鴻的身姿上看,應該是個絕世美女,只是......她為何不以真面目見人呢?
“奴婢見過公主殿下、郡主殿下!”倩柔率領(lǐng)一干侍婢跪地迎接。
回雪和紅袖二人這才將深深落在對方身上的目光收了回來,回雪趕緊上前將倩柔扶起,輕語笑道:“無須多禮,不知姑姑如何稱呼?”
“奴婢倩柔,乃東華宮掌事,兩位主子今后起居飲食皆由奴婢負責!”倩柔恭敬回答道。
原來是倩柔,她不是負責春莛巷嗎?難道說為了兩國公主,專門把她調(diào)了過來?如此也好,她不是是非之人,能省心不少,紅袖暗自有些慶幸。
“倩柔姑姑,我家主子舟車勞頓已經(jīng)乏了,可以進去說話嗎?”沁蓮笑語嫣然,十分親切地上前雙手拉住倩柔問。
倩柔臉色微微一震,繼而頷首俯身:“是奴婢疏忽了,請兩位主子快快入內(nèi)!”
東華宮是歷朝皇貴妃居所,內(nèi)有東西兩殿,曾經(jīng)顯赫一時的孝恭太后就居住于此,由于此后繼宗一直未冊封皇貴妃,所以閑置至今。
兩位尚未獲得封號的異族公主,初來乍到就能住如此高規(guī)格的宮殿,這充分說明,鎮(zhèn)闐皇朝十分重視本次和親,也令宮中其他嬪妃艷羨不已。
“姑娘!這鎮(zhèn)闐皇宮可真令我大開眼界了!”沁蓮好奇地東張西望,嘴里連聲贊嘆。
紅袖環(huán)顧四周,眼前無論是家具、擺設(shè)還是盆栽、布藝,樣樣都精美絕倫,令人目不暇接,就連自己這曾經(jīng)當過皇后的人,都不得不驚嘆,奢華啊奢華!
緩緩坐下,紅袖不以為然道:“行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好歹也是北蜀皇宮出來的丫頭,當心讓人看到!”
“是!沁蓮知道了!”
兩人話剛說完,隨行侍女便匆匆來報,說倩柔求見,紅袖與沁蓮對視一眼,心里有些不解,她這么快就來求見,究竟所為何事?
沁蓮則揚起一副會心笑容,沖紅袖點了點頭,便吩咐讓她進來,很快,倩柔出現(xiàn)在二人眼前,恭敬地磕頭行禮。
“姑姑無需多禮,快起來吧!”紅袖話音一落,沁蓮便連忙上前,意欲攙扶,卻不料被倩柔輕輕擋開。
只見她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只晶瑩剔透的玉鐲,雙手捧著,恭敬地舉過頭頂,語氣清婉但令人無從反駁:“郡主殿下厚愛,奴婢感激不盡,但無功不受祿,奴婢不敢受此大禮,請郡主殿下體諒,收回這賞賜吧!”
紅袖轉(zhuǎn)頭看了看身旁一臉驚愕的沁蓮,她這才明白,一定是方才在門口,沁蓮借機塞到倩柔手中的,這丫頭真以為有錢萬事通??!殊不知,即便是在這充滿權(quán)欲誘惑的宮廷里,堅守節(jié)操和氣節(jié)的人,也并非沒有!這回碰軟釘子了吧!
給了沁蓮一記白眼,紅袖轉(zhuǎn)頭安慰倩柔:“不過是個小玩意兒,姑姑不必放在心上,更無需覺得有負擔,你就留著玩吧!”
“對郡主殿下而言,的確是個小玩意兒,不過對奴婢而言,就大不相同了,還望殿下體恤成全!”倩柔說著,又將雙手往上抬了抬。
見她意志堅決,紅袖也不必再多勸,于是親手將玉鐲拿了回來,并將倩柔扶起,溫婉說道:“是本郡主唐突了,還望姑姑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奴婢不敢!請殿下放心,奴婢自當竭盡全力伺候殿下,如有需要,也請盡管吩咐便是!”
“嗯,本郡主知道了!”
“那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
倩柔前腳一走,沁蓮后腳就一臉憤然斥道:“什么人嘛?給她東西還不要!難道嫌東西不值錢嗎?真是給臉不要臉......”
“住嘴!她不是那種人!”紅袖厲聲斥責將沁蓮打斷:“后宮不乏勢利小人,但也有重原則守信用之人,別拿你家公子那套來看待天下人!”
見紅漪發(fā)火,沁蓮這才收起戾氣,低頭認了個錯,紅漪借機將她打發(fā)了出去,獨自坐在房中盤算起來,想那倩柔也是宮里老人了,當年在春莛巷的時候,就覺得她個性正直,不趨炎附勢,如今看來,她依舊沒變,如能收為己用,倒是比那滿肚子壞水,又心狠手辣的沁蓮好上千百倍!
與此同時,在東華宮西殿,鎮(zhèn)闐皇宮的奢華,也深深震撼著納蘭回雪,同樣是國家,且不說國力,就是宮殿,南詔就顯得寒酸多了,難怪父皇說什么也要萬水千山送自己來和親,與這樣的國家結(jié)盟,犧牲我一人的幸福,換來南詔子民的和平安定,的確是上上之策。
“景珍!明日要覲見鎮(zhèn)闐皇帝,你說是穿咱們南詔的服飾,還是穿鎮(zhèn)闐國的服飾???”回雪突然感到肩負的擔子越來越重,她必須要得到未來夫君的親睞,不為自己,只為父皇期盼的眼神,和萬千南詔百姓的熱淚。
“公主花容月貌,穿什么都好看!”景珍笑瞇瞇奉上茶盞。
“話可不能這么說,聽聞鎮(zhèn)闐國后宮美女如云,再加上蜀國郡主......我怕......”回雪有些擔心,以前聽麻蘇說過,男人對女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如果明天被那蜀國郡主比了下去,不得圣寵,那自己此番和親又有何意義?
“公主您就安心啦!您沒瞧見那郡主帶了個面具嗎?她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奴婢敢保證,她?。【褪莻€丑八怪!怎么也比不上咱們花容月貌的公主殿下!”
是嗎?那北蜀國的郡主,真的會如景珍所說,是個面容丑陋的女子嗎?帶著心中疑問,回雪輕輕推開軒窗,一眼便看到院子對面北蜀郡主的臥房,此刻暮色漸深,華燈初上,那蓬窗上若隱若現(xiàn)的剪影,看得她浮想聯(lián)翩,回想起白天見面時的情景,回雪陷入了沉思,那個女人,即便是鑲嵌著珠寶的奢華面具,也絲毫奪不走她身上散發(fā)的耀目光輝,更蓋不住那雙瞳中的剪水秋波,如此神秘,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