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四少爺連同楊管事，一起送走那人，轉頭回來，發(fā)現(xiàn)小璃卻還在原地發(fā)呆。朱四忍不住一扇子敲過去，似有嗔怪道，“什么事想的出了神？連點禮貌規(guī)矩都不懂了?！?br/>
    這一扇子卻像是敲在石像上，小璃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這王爺可指的是肅王爺？”

    朱四少爺再次噗嗤笑出了聲，“阿璃也知道肅王爺么？且不說白鶴樓離京城還遠著了，就算咱酒樓名聲再大，也只為招待尋常百姓。什么王公貴胄、金枝玉葉，自有伺候他們的人?！?br/>
    楊忠在旁邊接著道，“辦婚禮的這家祖上確實有過‘王爺’封號，但有句俗語說得好，叫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家業(yè)早就敗下來了，可現(xiàn)在在這城里大小也算富庶之家。剛才少爺稱其他家為王爺，倒是有高抬的意思了?！?br/>
    “那他府上可叫松溪別院？”小璃依然不放心。

    朱四又要笑，可看小璃神色凝重，硬是憋了回去，“別院，顧名思義，一般是主宅外的又一處宅院，可能離主宅很近，也可能隔著十萬八千里。一般主人家躲是非，或者養(yǎng)病，會選擇去別院住。平日里別院可能就空著。像我家在揚州就有處別院。至于你說的松溪別院，我就沒聽說過了。楊忠你聽過嗎？”

    “少爺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睏钪已赞o間頗為謹慎恭敬。

    “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朱四很自然地拍了拍小璃的手背。

    “沒，沒什么?！惫皇亲约憾嘈牧嗣?？這世上還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小璃慘慘地笑了下，搖了搖頭。

    朱四收起了折扇，雙手使勁地搓了搓，“這可是我掌管家業(yè)以來接下的最大的一筆生意，不容有失。楊忠，我們先去訂下菜單，阿璃，你也要好好學著哦?！?br/>
    “嗯！”小璃使勁點了點頭。

    到了后廚，把總廚一同叫來，翻開那人送來的單子，幾個人犯了難。這家的幾位口味不能用一般刁來形容：老夫人信佛長年食素，老爺有痛風的病癥，別說葷腥，連海鮮、豆腐都不能吃。大公子素體孱弱，對干果之類一律過敏?！墒腔檠缫寝k成了全素席，不就成了齋飯了？

    “婚禮主要為了招待賓客，他們不能吃什么又不是自己不知道，這家人真夠多事?！敝焖挠行项^，不想繼續(xù)糾結下去。

    “話雖這么說，但托付咱辦婚宴的是家主人，如果不能讓他們滿意，或者誤食之后出了什么事，咱們白鶴樓就可以直接關張了?！睏钪颐呐詴砸岳?。

    “話雖是這么說，那難道要給他們幾個人單上菜？麻煩不說，讓女方親眷看見，還以為厚此薄彼，終是不妥?！敝焖纳贍斢殖槌錾茸用蜕绕饋恚块g里漫起好大的一股檀香味。

    “要我說，這件事解決起來很簡單?！毙×П谎弥蓖蠖悖锪撕么笠豢跉獠耪f出句話來。

    “簡單？你倒是說說看?！敝焖泥岬靥竭^身來，幾乎來了個鼻尖頂鼻尖。

    “菜色嘛，就按咱們白鶴樓的特色來。只需要改一下上菜的方式就可以了。每人一套餐具，宴席上多安排幾名侍者。上來一道菜，由侍者挨個向食客說明，征求意見取用，既不會出現(xiàn)誤食，也不會厚此薄彼，還能減少浪費呢。就是要多安排些人，多辛苦些了?！?br/>
    “阿璃，你真是我的福星，這個主意很好！以后在咱們雅間里，也可以試著這么上菜，說不定食客們也會覺得新鮮！”朱四越說越激動，雙手緊扣著小璃的肩膀，搖來晃去。

    咳，犯得著這么激動嗎？其實小璃不過是想起了在家里最平常不過的分食方式，到這里正派上了用場，頭次被人這么夸贊，臉還紅了起來。

    見老板這么激動，楊忠也不好馬上說什么，但朱四還是看出他神色不對，“楊管事，有什么不妥嗎？”

    “恕我直言。這法子最大的不妥就是不合咱們這的傳統(tǒng)。桌子上擺滿了菜，方能顯示出主人家待客熱情大方。大家圍坐，可以邊吃邊談天說地，難免有些**體己的話。平日伺候酒席的，也就罷了，多半是站在遠處伺候?？蛇@上一道菜就圍過來一回，怕是大大的不便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敝焖纳贍?shù)奶聪阏凵扔珠_始敲打起掌心來，剩下的人就那么一言不發(fā)地盯著他走來走去。

    忽然朱四少爺合起了扇子，沖著幾人朗聲道，“咱們想的再多、說的再多，也只是紙上談兵，不如明日按著流程整個演練一遍，誰優(yōu)誰劣，不是當場就見分曉了么？有什么沒想周全的地方，也來得及彌補。”

    “好！我馬上吩咐他們著手準備！”楊忠點頭贊許，又略一遲疑，“說到場地……”

    “不是在白鶴樓么？下午或者晚上閉餐之后？”

    “阿璃，忘了跟你說。咱們這次是‘傾巢出動’，帶著廚子、侍應，材料等等，到大公子的府上服務。所以場地嘛，也要選個相近的地方。”朱四少爺若有所思，“楊管事，不如就借城南的那處宅院？聽說空了多時，就是不知道主家是誰?！?br/>
    “那里不合適吧？長久沒人居住，聽說還常常鬧鬼，陰氣森森的?！?br/>
    “楊管事，你都一把年紀了，居然還信這些。我倒想有鬼神才好，親近的人也就不會永隔了。你只打聽便是了，這樣的宅院有個用處，價格定是好商量的?！?br/>
    雖然朱四少爺言語淡定，但小璃依然察覺出那神色間的一絲憂郁，是又想起娘了吧？是希望再見到他吧？

    “這家主人我倒是有點印象，以前和老爺有過往來，后來好像舉家遷去了京城，再后來，就沒有音信了。不過，少爺放心。這樣的大戶宅院，一般都會托人代為料理。其實還有個簡便的法子，那就是……咳，那就是上次陪著阿璃一起來的李公子?！睏罟苁驴粗搜凵?，話說得吞吞吐吐。

    “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那李公子根本不是本地人。老爺當日和他也只是林間偶遇。莫要偷懶，快去打聽了來歷吧！”朱四截了話頭，把楊管事打發(fā)了出去，又引著小璃去看廚師做瓊脂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