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翻了翻我家里的柜子什么的，找到了大約四五百塊錢，再加上我最近一段時間打工掙的，一共一千多塊錢，打算逃跑的路上花。出門的時候天剛剛要放亮，走了一會兒我才發(fā)現(xiàn)我身上全是血，有我自己的，也有于大龍的，更多的是抱我爸媽尸體時沾上的，我不敢再回家里，但我女朋友家就在附近，我去了她家，路上偷了兩件衣服，就是現(xiàn)在身上這兩件，我女朋友是個盲人……”
李憲打斷他：“我們已經(jīng)找過你女朋友了，去她家發(fā)生的事你就不用說了，我們都知道了，你說說從你女朋友家離開之后的事情吧?！?br/>
“從阿妹家出來后，我不敢坐車，一路往中湖方向走，走到鎮(zhèn)東頭的小橋時，我把我換下來的衣服和腳上的鞋都扔到橋下，光著腳，沿著公路兩邊的綠化帶繼續(xù)往中湖走，走了差不多一上午，到了中湖市區(qū)里，在一家賣鞋的店偷了一雙鞋，就是我現(xiàn)在腳上這雙。本來我打算坐長途車去南方，但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把錢幾乎都給了阿妹，我沒錢買票了，就開始在車站附近的小區(qū)閑逛，餓了渴了就去翻垃圾箱，晚上就去睡天橋洞，幾天下來，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br/>
李憲：“那你現(xiàn)在怎么跑來自首了？”
陳默：“前幾天我在車站看到了于大龍的通緝令，還挺納悶，心想你們警察不抓我抓他干什么，再說他都死了啊。不過既然你們要抓他，我就不著急跑了，過了兩天，我發(fā)現(xiàn)他的通緝令沒了，換上了我的，我就開始慌了，準(zhǔn)備要跑，這時候和我一起翻垃圾箱的一個大叔問我是不是通緝令上的人，我當(dāng)然說不是啦，但他特別肯定的說我就是，還說沒打算告發(fā)我，就是想問問我犯了什么事兒，平常這個大叔挺照顧我的，有時還分給我飯吃，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說了。他說我這個罪過不大，于大龍殺了我爸媽，很可能也殺了我妹妹，我當(dāng)時在臥室發(fā)現(xiàn)尸體時，如果不小心出了聲，他就肯定會來殺我，所以雖然最終的結(jié)果是我把他殺了，但也不能算殺人，連防衛(wèi)過當(dāng)都不是，應(yīng)該是正當(dāng)防衛(wèi)，因為于大龍的……”
陳默頓了一下，“那個詞兒怎么說的來著？什么終止？那大叔說完我忘了?！?br/>
李憲試探著提醒道：“于大龍的犯罪行為還未終止？”
“對對對，”陳默使勁點著頭，“就是這個詞兒！行為還未終止！所以我沒什么罪過，應(yīng)該主動來公安局把事情說清楚?！?br/>
李憲眨巴眨巴眼睛，“都說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都是隱藏高人的地兒，看來真是，誰能想到一個翻垃圾的流浪漢大叔還懂刑法？關(guān)鍵這還是去年才發(fā)布的司法解釋。”
于寶夫插了一句：“聽你的意思，你應(yīng)該很清楚，我們警方應(yīng)該第一個懷疑你？”
陳默：“是啊，我一邊逃跑一邊就琢磨，電視上兇手殺完人，又是縱火燒尸的，又是擦指紋的，我什么都沒干，你們肯定頭一個會懷疑我啊?！?br/>
李憲：“你沒擦指紋？”
陳默：“沒有啊，別說擦指紋了，門都沒鎖我就直接跑出來了?！?br/>
李憲和于寶夫?qū)σ曇谎邸钟行虑闆r了。
陳默說他沒有處理過現(xiàn)場，但是事實上，現(xiàn)場沒有指紋，兇器也被清理過，顧海的尸體還被灑上了84消毒液，報案人到達案發(fā)現(xiàn)場時大門也是在里面鎖著的。
這就說明有人在陳默離開后，進入過現(xiàn)場，幫陳默清理了可能留下的證據(jù)，這個人一定是想幫陳默，會是誰呢？
目前看來，之前案情推演中提出的幾個疑問，除了“顧海什么時候處理的陳晨尸體”這個并不算很重要的問題以外，其它疑點隨著陳默的自首，都解決了。
但又出現(xiàn)了新問題：誰幫陳默處理了現(xiàn)場？
李憲懷疑是谷阿妹，因為目前看來只有她有理由幫陳默，但她是一個盲人，不可能在目不能視物的情況下做這么多事。
還有誰會這么做呢？
陳默被暫時安置在刑警隊的羈留室，因為正如和他一起翻垃圾那位大叔所言，陳默的行為在最新的司法解釋中，確實不是犯罪。
但為了后續(xù)調(diào)查方便，再加上他也確實無處可去，便留在了刑警隊。李憲還特意去永川把谷阿妹接了來，讓她和陳默見了一面。
恰在此時，杜林帶著莫安然來找李憲告辭，因為技術(shù)方面的偵察已經(jīng)基本結(jié)束，杜林畢竟還有自己的診所，莫安然也想回永川和父母團聚，所以也該回去了。
李憲和刑警隊的其他人向杜林和莫安然表示了感謝，并親自送杜林莫安然兩人下樓，在走廊正好遇上了被一位女警察扶著走路的谷阿妹。
“這個就是陳默那個盲人女朋友?！崩顟椥÷晫Χ帕终f道。
“誰？她？盲人？”杜林奇怪地問了一句。
李憲：“是啊，叫谷阿妹的那個?！?br/>
杜林搖搖頭，“她不是盲人，別看她戴著墨鏡，但她絕對不是盲人?！?br/>
李憲：“你怎么知道？”
杜林：“盲人走路時，因為看不見路，害怕前方有障礙物，所以哪怕有人領(lǐng)路，也會腳尖先著地，盡量讓腿和腳在身體和頭部的前方探路，甚至是‘趟著腳’走路，這是在黑暗中走路的本能反應(yīng)，也是一種長期以來形成的習(xí)慣。但你看她，走路和正常人一樣，腳跟先著地，身體挺直不后仰，所以她不像是個盲人?！?br/>
李憲馬上叫住扶著谷阿妹那個女警，讓她帶谷阿妹去訊問室。
杜林也不著急走了，讓莫安然自己先走，他和李憲一起到訊問室，打算會一會這位裝瞎的谷阿妹。
李憲：“谷阿妹，你和我們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盲人？”
谷阿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把墨鏡摘下，露出眼睛。那是一雙奇特的眼睛，瞳仁不是正常的黑色，而是一種接近灰色的青玉色，瞳孔比一般人要小很多，只有米粒兒大小，有點像哈士奇的眼睛，但更像喪尸電影中喪尸的眼睛，冷不丁看上去，有些嚇人。
谷阿妹再次戴上墨鏡，“小時候我得了一場大病，眼睛突然看不見東西了，我家是農(nóng)村的，很窮，我爸媽沒錢給我看病，我就失明了。后來，我的眼睛漸漸開始能看見東西，但視野里的事物和失明前比不一樣了，具體怎么個不一樣我也表達不清楚，總之就是看顏色比從前淡了好多，我能分辨顏色，但看不出顏色的深淺，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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