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敵襲!”布魯斯中尉扯起嗓子大喊了起來,“讓那群混蛋站好隊列,哪個敢跑就直接殺了!”
然后他拉過身邊的親信,低聲說:“讓他們整完隊趕緊撤下來,我們找機(jī)會撤退!”
馬蹄聲不止驚嚇到了布魯斯中尉,也讓索蘭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
“快!”他一把拉住維克多,警惕地左右看看,輕聲道,“我們準(zhǔn)備好逃跑!”
騷亂在特別分隊的隊列里持續(xù)了一會兒,漸漸被士兵們打壓了下去。在沙丘的盡頭,冒出了無數(shù)的腦袋,繼而是他們胯下的戰(zhàn)馬。這些騎兵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周圍的沙丘,將特別分隊圍了一圈。
騷亂再次蔓延開來,但幾乎立刻就止住了。
“獨自逃跑只有死路一條!”布魯斯中尉奔走在士兵們中間大聲叫嚷,“王國的援軍很快就會趕到!我們只要堅守住,就能活下來!”
若是平時,這話的破綻足以讓一個最普通的農(nóng)夫都感到懷疑。但此時大部分人六神無主,少部分人有些想法,卻又不得不隨大流,倒也真是信了。他們默默地依著上一次對付騎兵的戰(zhàn)斗隊列站好,整個隊伍頭上都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維克多與索蘭特自然是來到了隊伍的邊緣。遠(yuǎn)處的敵人依舊是帶馬站定,隆隆的馬蹄聲卻仍在回蕩。
“光是騎兵的數(shù)量就已經(jīng)超過我們了。”索蘭特略略一數(shù),聲音有些顫抖,“太陽神保佑,迪爾保佑,保佑你虔誠的子民可以逃脫這場災(zāi)禍,我將在將來的戰(zhàn)斗中奮勇作戰(zhàn),為您的榮光填彩?!?br/>
維克多的心也是一片冰涼。他祈禱著,卻沒有出聲:“偉大仁慈智慧善良無所不能的迪爾啊,我真的很想為你效力啊!不要讓您的奴仆死在這種地方吧……”
這兩個人都沒有得到神的回應(yīng)。
維克多正對著的沙丘上突然豎起一面旗幟,在空中晃了兩下,斜斜向著他們的方向一指。周圍的沙丘也紛紛豎起這樣的旗幟,比出了相同的動作。三聲鼓響,那些騎兵動了,緩緩地帶馬走下沙丘,無聲地向著特別分隊而來。
這支騎兵比起之前遇上那一支更加精銳。清一色火紅的長袍下,偶爾能看見星星點點的反光,顯然是穿了金屬的鎧甲;每一個騎士頭上都有一定尖頂?shù)蔫F質(zhì)頭盔,腰間有一柄彎刀,手上則握著一桿長槍。槍尾頂在腳尖,槍尖高過頭頂越有一人高。他們無聲地接近,連馬蹄聲都被沙子所遮蓋。天地間一片寧靜,卻更顯得兇險。
“啊??!”有士兵受不了這肅殺的氛圍,丟下武器,大喊著跑出了隊列。沒幾步,便被一支弩矢射在后心,撲倒在地。
“逃跑者死!”布魯斯中尉的聲音依舊洪亮,但卻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站緊一點!只要不被騎兵沖散就有機(jī)會!”
“沒機(jī)會的。”另一邊,索蘭特緊緊握住手中長劍,因為過于用力而微微顫抖,“如果站在我們對面的是魔化的野獸和殘暴的獸人,或許還有一些機(jī)會。但這些騎兵明顯是精銳的士兵……該死,這附近又沒有什么可以躲的地方!”
這位在獸潮中依然能奮勇戰(zhàn)斗的自由騎士也有些膽寒了??v然他仗著一身堅實的鎧甲可以硬抗五六只狂暴獸人的進(jìn)攻,但面對這密密麻麻的騎兵,終究少了份底氣。
維克多扭頭望了一眼綠洲中稀疏的大樹,嘆了口氣:“我記得你說可以奪馬……”
“可怎么奪?”索蘭特低聲吼道,“如果對方是步兵為主的話還能找到機(jī)會,但現(xiàn)在……”
“我可以在一個呼吸的時間里連射兩箭?!本S克多看著遠(yuǎn)處慢慢踱步的穆赫拉騎兵輕聲說,“如果在四十步的距離之內(nèi),我的箭應(yīng)該可以貫穿那些鎧甲和頭盔,最不濟(jì)也能把那些騎兵射下馬。到時候我們可以奪下兩匹沖向我們的馬,然后加速逃跑?!?br/>
索蘭特驚愕地看著自己的同伴:“但你不會騎馬!即使這些軍馬不會拒絕陌生人,在運動中上馬也得是馬術(shù)熟練的人才能做得到的!”
“總不能等死!”維克多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深秋的森林,調(diào)制著猛烈的毒藥,“這種時候硬拼肯定會死,我寧愿試一試!我的力氣不小,說不定真能穩(wěn)住那些戰(zhàn)馬?!?br/>
“可他們會追擊……”索蘭特說著,搖搖頭,“算了,就按你說的做吧?!?br/>
這時,穆赫拉人的騎兵已經(jīng)踱到了距離特別分隊的方陣——或者圓陣——一百步開外的距離。有些性急的弓箭手開始拉弓放箭,恰似那些守衛(wèi)村莊時的弓手。這些箭矢無一例外地插在松軟的沙地中,換來穆赫拉騎兵的沉默。
那些騎兵帶住了胯下的戰(zhàn)馬,等待著。他們宛如劊子手的大刀,高高舉起,尚未落下,折磨著跪地待斬的佛倫斯人。突然,某個方向的穆赫拉騎兵突然朝兩邊散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這讓瀕臨崩潰的一些人徹底崩潰。從人群中擠出了十來個哭叫著的新兵,空著雙手,朝著那一道寬敞的口子狂奔。一輪弩矢射過,這些逃兵全都成為了尸體。
“不許跑!”布魯斯中尉怒吼道,“跑了也是死!不許跑!太陽神在看著你們!拿好你們的武器,殺死一個穆赫拉人,死后就可以被接去太陽神的國度!只要殺死一個!準(zhǔn)備戰(zhàn)斗!”
他的聲音有些變調(diào),說出來的話也完全不考慮后果。但佛倫斯的圣戰(zhàn)者已經(jīng)不在乎中尉的話是否屬實,他們僅僅需要一個希望。
既然必死,不如帶著死后幸福的希望去死。
“候!——哦候伊!——”一陣在佛倫斯人耳中毫無意義的穆赫拉語響起,帶來了如雷的馬蹄聲。
穆赫拉人沖鋒了。
第一排的精銳騎兵從三個方向疾速壓了過來,長槍夾在腋下,槍尖直指佛倫斯人的戰(zhàn)陣。第一排的騎兵彼此之間隔開越有三步的距離,卻并未因此顯得稀疏。他們起先是直著身子的,然后漸漸將身體伏低,左手的盾牌遮住大半個身體,只留一雙眼睛直視前方。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搭箭上弦。他的左手兩指扣弦,右手將弓把與另一支箭合握。維克多瞄準(zhǔn)著,等待著。待他面前那騎兵沖到距離他不到五十步的時候,維克多輕輕松開弓弦。一支羽箭劃出幾乎是直線的軌跡,直直地射進(jìn)了那騎兵的腦門。堅硬的顱骨并沒能抵擋住這一箭之威,登時就被射穿。箭矢的力道拖著那騎兵仰倒在馬背上,漸漸滑落,最終落到了地上。因為腳被馬鐙鎖住,尸體就這么被拖行到了佛倫斯人的陣前。
維克多一箭射完,也不多想,抽出右手握住的那一箭再次搭弦,瞄也不瞄,只是偏轉(zhuǎn)了一個角度,那箭便射向邊上的一個騎兵。這騎兵經(jīng)驗倒也豐富,見有弓箭手狙擊,便抬起盾牌護(hù)住了臉龐,不留一絲縫隙。不想維克多這一箭竟是沖著他的膝蓋而去。此處目標(biāo)雖小,但不易防備,正是來不及仔細(xì)瞄準(zhǔn)的維克多選中的打擊部位。
箭簇穿透了鎖甲的戰(zhàn)裙,射穿了膝蓋的關(guān)節(jié)。難耐的劇痛讓那騎手哀嚎出聲,跌落下馬。
兩匹馬。維克多心想。
就在此時,后邊的騎兵隊列開始動了。他們并未全力沖刺,只是小跑前行。這讓維克多與索蘭特一陣心寒。但即便是心寒也得將計劃進(jìn)行到底。此時維克多與索蘭特兩人面前已經(jīng)沒有了沖刺的騎兵,于是索蘭特當(dāng)先搶出一步,迎著那兩匹無主的戰(zhàn)馬而去。維克多也將長弓背回了身后,腳步不停,拔出了在營地戰(zhàn)中繳獲的砍刀,跟著索蘭特而去。
索蘭特雖然沒有經(jīng)受過強(qiáng)化,但常年披甲揮劍戰(zhàn)斗的他力量比強(qiáng)化了力量的維克多還要高出一截。但見他一手握劍,一手抓住了戰(zhàn)馬的韁繩,身子下沉,腳步被拖出了三四步的距離,竟是止住了那匹戰(zhàn)馬的沖勢。之后扔下了那半死的騎手的尸體,翻身上馬。
回望維克多時,這小獵人剛剛收住戰(zhàn)馬的沖勢。好在因為主人死的稍早,那匹戰(zhàn)馬已經(jīng)漸漸停住了腳步,不然真有可能一路帶著維克多沖進(jìn)佛倫斯人的陣列。俯身砍死了騎手,拿開了馬鐙里的死人腳,維克多踩住馬鞍,扶住鞍橋,爬上馬背。再仔細(xì)的將另一只腳也踩進(jìn)馬鐙,這才抬頭與索蘭特交換了一個“準(zhǔn)備好了”的眼神。
“跟我來!”索蘭特大喝一聲,一架馬腹,便策動胯下戰(zhàn)馬迎著后排騎兵疾馳而出。維克多有樣學(xué)樣,卻只讓胯下戰(zhàn)馬人立了起來。此時情勢危急,維克多也不憐惜胯下這在平日里價值十幾個老人頭的坐騎,砍刀的刀背用力甩在馬屁股上,終于讓這畜生跑了起來。
再看索蘭特這邊,只用雙腳控馬,右手握著自己的長劍,左手挺著從尸體上搶來的長槍,迎著對面穆赫拉人驚愕的眼神,數(shù)息之間便沖到了敵人面前。左手長槍將一名騎手刺落下馬,右手長劍倒轉(zhuǎn)刺出,又將身邊那騎給了解當(dāng)場。眾騎兵還在驚愕間,維克多與他那匹不怎么受控制的坐騎就順著那兩匹沒了主人的戰(zhàn)馬之間穿行而過。
穆赫拉人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但隨之而來的兩支弩矢卻讓他們再次陷入了混亂。那是兩支從佛倫斯人的隊伍里射出的弩矢,一支射中了一名回望的穆赫拉騎兵的背脊,一支釘入了戰(zhàn)馬的脖子。
這些異教徒想要派人送信!這一面的穆赫拉騎兵軍官心中了然,但也不以為意,只是吆喝了兩聲,點出了四名騎兵去追。
另一邊,布魯斯中尉兩個耳光分別甩在了兩名射偏了的士兵的臉上,痛斥道:“搶到馬了你們還射個鳥?讓他們送信也是好的!混蛋!”
如果能活下來,我得好好教訓(xùn)一下這群廢物了。余怒未消的中尉抽出長劍,迎向被圣戰(zhàn)者血肉之軀困住穆赫拉騎兵,眼神里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