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成再也沒有了昨日的悠閑和優(yōu)雅。
可不,昨日篤定了自己是個過客,可今日份的打擊太猛烈,饒是她心理強大,也有些扛不住了。
“搞什么!”她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了下來。
若不是綢緞的旗袍穿了一天,褶皺太多,她沒準(zhǔn)兒就穿著昨日的衣裳了。
她慌忙洗完了臉,沖向衣柜,也沒仔細(xì)看柜子里都有多少花色的旗袍,隨便撈了一件。
只不過花型的盤扣扣起來實在是艱難,林成成對鏡半天,齜牙咧嘴地剛扣上,便聽見外面有人喊:“小姐!”
聲音有些熟悉。
林成成應(yīng)了聲,一手拿了手包,匆忙開門。
果然是昨日的那個小車夫。
昨日,林成成只想著自己就是這里的過客,并未仔細(xì)觀察這里的人。
眼前的小車夫看起來最多二十歲的樣子,長的不差,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劍眉星目,很是英氣。
而且身形特別像短跑運動員,魁梧有力,一看就是那種爆發(fā)力很強的。
身上的對襟白褂子雖然破舊,但很是干凈。
林成成對他印象極好,可以說是這里最讓她覺得順眼的一個人。
“小姐真要出門?。∥抑皇莵砼雠鲞\氣?!彼┖┑匦α艘幌?。
林成成實在是扯不出來笑,她咧了下嘴,道:“對,要出門,去……”
“醫(yī)院是嗎?”車夫立刻會意。
林成成點了點頭,鎖好了大門,內(nèi)心實在是太過慌亂,她的手抖了好幾次,才對上了鎖眼。
楊力在一旁看著,扶她上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她在顫抖。
昨晚送成小姐回家的車子,他知道是盛世影視公司厲董事長的。
港城里加上租界的汽車,不過就百十輛,他日日在街上拉車,不說每輛都見過,卻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厲家在港城還算有名望,只不過子嗣不旺。
厲四少的上面有三個姐姐,下面還有四個妹妹,獨苗一根,于是城里人都知道,這位四少就是個金疙瘩。
早些年還被綁架過,后來因為吃喝嫖賭樣樣俱全,被厲董事長趕出了家門,自立門戶。
可獨子就是獨子,打碎了骨頭還連著筋,厲董事長怎么可能不管他這個兒子。
而成小姐就是厲四少的秘書。
楊力來港城半年了,除了拉車,他還想干些別的。
他需要一個貴人。
楊力不曉得這次是不是個機遇。
一直到了圣瑪麗醫(yī)院,林成成還是心亂如麻。
她慌里慌張地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醫(yī)院。
楊力還是沒有走,拉著車子到了醫(yī)院前的樹蔭底下等著。
林成成一口氣上了樓,已經(jīng)到了病房的門口,倒是又鎮(zhèn)定下來了。
是了,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厲四少的跟前兒慌亂。
萬一被他瞧出來她是林成成,她要怎么解釋啊?
難不成還能說實話,說自己寫了個小說,莫名其妙就到了這兒。
爆馬甲這種事情,現(xiàn)在絕對不能干。
她得先觀察觀察這個厲四少是不是厲南越。
她擔(dān)心厲南越走了,只有她留在了這里。
林成成深吸了一口氣,象征性地敲了敲門,推門入內(nèi)。
厲四少已經(jīng)醒了,坐在床上,兩眼直愣愣地看著白色的墻壁。
林成成頓時一凜,幾乎不用觀察她就知曉了,這個還是厲南越。
“四少!”她聲音很輕地叫了一聲。
厲四少的臉上閃過了很古怪的神情,支吾地道:“醫(yī)院里沒有護工值夜班嗎?”
“哦這個……”林成成頓了一下,她不知道啊,她以為這些事情在她來之前,原主就已經(jīng)安排好了。
“那你現(xiàn)在去給我找來一位男性的護工,我需要二十四小時看護,再給我弄一把輪椅?!?br/>
厲南越吩咐完了之后,又加了一句:“我一分鐘之內(nèi)要見到護工?!?br/>
林成成不敢怠慢,辦事效率也高,一出門就抓了個護士問她哪里有護工。
護士指了指不遠處正扶著一位老太太的中年男人說:“那位阿婆的兒子說為了方便照顧阿婆,他想接一份護工的工作?!?br/>
“謝謝啊!”林成成腳步不停地向著那邊走了過去。
將阿婆的兒子叫做吳游的中年男人,帶到厲四少的病房時,林成成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她是想看表來著,可纖細(xì)的腕子間只有一個金鑲玉的翡翠鐲子。
她趕緊放下了手腕,瞥眼去看厲四少,他已經(jīng)招了手在叫那個護工。
可是那個叫吳游的男人,一抬頭瞧見厲四少,一個勁地擺手,拒絕道:“小姐,這個活兒我做不來,真的做不來?!?br/>
說著,竟掉頭一路小跑沒了影子。
看來厲四少這不太好的名聲早就人盡皆知了,一個人能夠混成這樣,也是不容易。
厲南越的臉都黑了,心里想著這個成秘書就是沒有林秘書辦事靠譜,雖然林秘書有時候也會不靠譜。
他忍了大半夜,這會兒肚子都快憋炸了。
他咬著牙,沒有發(fā)火,但聲音也非常的不好聽,“成秘書,不管是誰,哪怕是醫(yī)生也好,去找個男的過來?!?br/>
林成成瞧他痛楚的表情,大約是猜到了,其實她想說自己不介意扶他去男廁所的門口。反正都給他放了一年的洗澡水,就連丁丁都見過,雖然不是這副身體的。
但一想到這樣會爆馬,她點了點頭,一轉(zhuǎn)身,沖出了病房。
很巧的,就在走廊上看見了正在其他病房外探頭探腦的小車夫。
“哎!”林成成喊了一聲,她不曉得他的名字。
楊力一聽見熟悉的聲音,頓時移目看了過去,他很高興地向她招了招手,“哎,小姐,我正找你。你早上走的那么急,一定沒有吃早餐,我買了白記的生煎……”
楊力的話并沒有說完,手腕便被她大力地鉗住,“先不說這個,有事要找你幫忙?!?br/>
“愿意為小姐效勞?!睏盍至俗煨?。
——
趕的早不如趕的巧。
楊力覺得自己的機會真的來了。
雖然港城里拉出來十個人,有九個知道厲四少,就得有八個半說他不好,但機遇是什么呢?
機遇就是現(xiàn)在這樣。
林成成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反正那個小車夫扶厲四少去了一趟廁所,就被他給收編了。
沒了內(nèi)急的厲四少,沉靜的讓人覺得害怕。
他一語不發(fā)地坐在病床上,翻看著昨天她買回來的書籍和報紙。
變態(tài)就是變態(tài),都回不去了,他居然一點都不著急。
林成成的心里卻是竄著一把火,一會兒抬一下手腕,一會兒捏一下手包。
沒有手機,她真的難以適應(yīng)。
厲南越看書的時候,目不轉(zhuǎn)睛,注意力也很集中,一晃眼,半天就過去了。
早飯沒有吃,雖然有楊力買回來的生煎,但看起來太過油膩。
厲南越換了副身軀不錯,但芯子還是那個芯子,對什么都很挑剔。
他下意識吩咐:“林秘書,做個三明治!”
林成成正百無聊奈地看著他看過的報紙。
民國的報紙用的還是豎版繁體字,這和她二十幾年培養(yǎng)起來的閱讀習(xí)慣不同,她看起來頗為費勁。
那清冽的聲音傳了過來,她整個人打了一個冷戰(zhàn)。
不會吧,她是什么時候爆馬的?
這是她第一反應(yīng)。
第二反應(yīng)就是緊張!
她瞪圓了眼睛。
周遭靜默的不像話。
厲南越抬起了頭,這才想起來,他深沉地嘆了口氣,沒有解釋先前奇怪的話語,又重新吩咐:“吃午飯吧,要清淡點的。”
一直坐在窗邊的楊力立時說:“我去買?!?br/>
“不不不?!绷殖沙杉鼻械卮驍嗔怂骸拔胰?,我去!”
說著,不容他反駁,急沖沖地出去了。
林成成出了圣瑪麗醫(yī)院的大門,才呼出了一口長氣。
不能爆馬!
一定不能爆馬!
她如此念叨著。
轉(zhuǎn)念又想,她命可是真的苦。
甭管是現(xiàn)實還是小說里,都是個苦哈哈的小文秘。
[宿主,明明有機會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冷不丁,腦海里又響起了系統(tǒng)001的聲音。
林成成駭了一跳,立在花壇的旁邊,頓步不前。
要知道,今早她發(fā)現(xiàn)自己還留在這里的時候,可不止叫了系統(tǒng)001一次。
她叫了很多次,都沒有回應(yīng)。
這會兒倒是又跳出來了。
像是一個罪惡的巫婆,想要蠱惑她。
林成成的心里有無數(shù)的怨氣,還有十萬個為什么。
她氣悶地和它交流。
[為什么我回不去了?]
[宿主任務(wù)沒有完成,為了避免宿主筆名自殺。]
果然和她預(yù)料的一樣。
[那我不筆名自殺了還不行嗎?]
[宿主,我是個系統(tǒng),不是個傻子,我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您的強烈意愿。]
“能耐吧你!”
被系統(tǒng)無情拆穿,林成成的里子面子都掛不住了,她氣憤地對著花壇自言自語。
“那我到底怎么樣才能回去?”
[我提醒過宿主啊,宿主不相信我。]
因為這屆的選手太過優(yōu)秀,系統(tǒng)001被判失職,禁言了很久。
現(xiàn)在雖然恢復(fù)了語音功能,卻一天不能通信超過五句,它已經(jīng)說了四句了,還有一句得留存,萬一出現(xiàn)緊急狀況呢!
“你什么時候提醒過我?”林成成的問話如石沉大海,系統(tǒng)001卻像是掛了似的,再也沒有回音。
與此同時。
楊力扶著厲四少的手臂,扶他到了窗戶邊。
他伸頭往外一看,正好看見對著花壇愣神的成小姐。
厲四少自然也看見了,只見他的眉頭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