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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夜秀列表 皇上高淑妃行

    137、皇上

    高淑妃行至宮外,瞥一眼墻角旮旯處,已沒了氣息的老頭,手伸到鼻端,嫌惡地扇了扇,“真晦氣!來人,把這死人拖走,扔到亂葬崗喂狗了事?!?br/>
    說罷,再不理侍衛(wèi)諾諾應(yīng)聲,徑自向前走去。

    走出不遠,突聞身后“噗嗤”一聲輕笑,她眼角一掃,卻是她的心腹陪嫁丫頭綠柳。

    “傻丫頭,你笑什么?”她問。

    綠柳忙上前恭敬地扶住她,笑道:“娘娘剛才這一番逼迫,嚇得胡嬪那個騷蹄子渾身打顫,面色都變了,看得奴婢好生痛快!想那賤.人自入宮以來,一直標榜自己是侍奉過佛祖的人,心地善良,逗引得皇上待她如珠如寶,另眼相看。如今還不是為了自保,下令將那老頭杖殺?看她今后在娘娘面前,還敢不敢裝純良扮無辜!”

    高淑妃聽綠柳這么說,但笑不語,眼角眉梢卻是掩也掩不住的得色。

    “不過……”綠柳猶豫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問,“太后也是恨毒了胡嬪的,娘娘為何不將那老頭交予太后來處置?萬一太后能借此查出一些胡嬪的貓膩來,定她個死罪,豈非更加大快人心?”

    高淑妃便一聲冷嗤,斜睨了綠柳一眼,道:“貓膩?太后能查出什么貓膩來?莫非那老頭還能當真是胡嬪的親爹不成?而且那賤.人現(xiàn)在懷著龍種,皇上正是稀罕之時,即使太后當真查出什么貓膩,皇上為了她與她肚子的小雜.種,萬一與太后正面沖突,咱們豈非得不償失?畢竟,現(xiàn)在那道國律一廢,咱們可就不用再依附太后這個老巫婆了……哼!倒不如我就給胡嬪這個賤.人找個不痛快,看她不痛快,咱們不就痛快了么?”

    綠柳聽完,趕緊笑著連聲附和,“是是是,娘娘高見,實在令綠柳佩服!不過……”她欲言又止,拿眼去覷主子,似有猶疑。

    “不過什么?”

    “不過今日之事,倒令奴婢想起前幾日,娘娘本家那位族叔差人入宮給娘娘送差使銀子,偶然撞見胡嬪,竟說……”

    “哦?竟說什么?”高淑妃好奇地問。

    綠柳便附到高淑妃耳邊,一陣嘰咕耳語。

    高淑妃聽著聽著,竟噗嗤失笑起來:“妓.女?他說胡嬪像他旗下青樓里的一個妓.女?”說罷,失笑地搖了搖頭。

    綠柳忙道,“娘娘您還別不信,那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說那妓.女叫什么什么……對,穆顏!說她們二人長得可真像,若非那妓女與人通奸被抓著沉了塘,他都要以為胡嬪就是那個……”

    “好了好了!”高淑妃頗覺無聊,揮手止住綠柳的話頭,“那胡嬪說到底,也是出自天都官宦之家,就像胡沛華說的,她自小居于西芳庵中,見過她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這種無稽之談,咱們還是少聽為妙?!?br/>
    說到此處,她頓了一頓,冷哼一聲,又道:“哼!說起我那族叔,對手下之人也是太過放縱!上次他們毆打那個中書學(xué)生的事兒,鬧得還不夠大嗎?連天子門生都敢打,簡直是目無王法!若非我設(shè)法替他們平了此事,這事兒指不定還要鬧多大呢!下次我那族叔再遣人來,你可仔細囑了他,讓他約束手下,管好自己的舌頭,更不得再胡作非為,免得引火燒身,連累咱們。”

    “是是是,娘娘教訓(xùn)的是!”綠柳扶著高淑妃,恭謹?shù)剡B連應(yīng)聲。

    一行人就這樣去得遠了。

    瑞寧宮里,一片寂靜。

    微風(fēng)過處,明明已是盛夏,與瑞寧宮眾人跪在地上的商嬌,此時卻覺得陰冷徹骨。

    想前世她看過很多的后宮劇,也知后宮爭斗歷猶勝戰(zhàn)場,但那畢竟只是小說與電視,哪及得上自己如今親身經(jīng)歷,才知竟是如此殘酷血腥。

    一個活生生的人,因著貴人的一句話,便可立刻丟掉了性命……

    而她與所有人,都只能這么眼睜睜看著,什么也不能說,什么也不能做。

    馮老伯有什么錯?他不過是尋女心切,說錯了幾句話而已,便就這樣遭到滅頂之災(zāi)!

    商嬌突然覺得,這座魏宮,無論外面是多么的金壁輝煌,內(nèi)里都是如此的險惡骯臟!

    悔不該一失足成千古恨,為保自己性命,讓穆顏陷入這場局里,痛失生父。

    可當時,她又能怎么辦呢?若一切要以重來,她又會如何選擇呢?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現(xiàn)在所能做的,只能是抬起一雙淚目,看著身前那道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背影。

    直到再看不見高淑妃的身影,再聽不到寢宮外的任何動靜,她才隨著胡沛華起身,走到穆顏身邊,俯身下去,擔憂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姐姐,起身吧,”她哀哀地求她,“地上涼,你還懷有身孕,需得顧及腹中孩兒??!”

    “是啊,”胡沛華也伸手攙她,“沁華,起來吧。逝者已逝,如今保全自己與腹中孩兒才是你應(yīng)做之事?!?br/>
    胡沁華方才如大夢初醒般,臉色慘白地抬起頭,目光呆滯地看了看商嬌,又看了看胡沛華……

    最后,定在那道宮門處,她爹爹身影消逝的地方。

    良久良久,她喉頭咕嘰一響,像被人捏住脖子般,呵呵兩聲喘息之后,忽然仰天大喊:“天啊――”那聲音,凄厲絕望,撕心裂肺,痛入骨髓。

    商嬌一把抱住胡沁華,不禁灑淚如雨,“姐姐,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害了馮老伯……姐姐,都是我的錯?!?br/>
    胡沁華終于動了動。伏在商嬌的肩上,她反手將她緊緊抱住,緊得商嬌快要透不過氣來。

    “妹妹,妹妹,我沒有爹爹了,我真的沒有爹爹了……”她喃喃地道,哀慟欲絕。

    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唯一的想念,如今當真沒有了。

    她想哭,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爹爹愛了她一世,尋了她一世,最后終于尋到她,卻是為她而死……

    可現(xiàn)在的自己,竟連為爹爹哭上一場,都做不到了。

    只能脫力地倚在商嬌肩上,任由她抱住自己,淚水浸透了自己身上精致的宮裝,反復(fù)低喃,反復(fù)痛心,任誰也勸解不了。

    許久許久,直到外間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有內(nèi)侍匆匆來報:“胡嬪娘娘,皇上即刻便到瑞寧宮,請娘娘準備接駕?!?br/>
    報完訊,那內(nèi)侍抬眼一瞧,立刻吃了一驚,趕緊上前查看:“喲,胡嬪娘娘,這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么?您怎么坐在地上?”

    胡沛華忙閃身遮住內(nèi)侍的目光,敷衍笑道:“無事。只剛剛娘娘不小心滑了一下,將腳崴了。這不,把侍侯的小宮女兒都給嚇得哭了。娘娘這里馬上準備接駕,你且退下罷!”

    小內(nèi)侍便唱了個諾,轉(zhuǎn)身飛快地回稟去了。

    胡沛華見內(nèi)侍走遠,方才回身撲到胡沁華身旁,一把抓住胡沁華的肩膀,使勁地搖了搖,凝著她呆滯的目光。

    “胡沁華,我不管你現(xiàn)在如何的悲痛欲絕,都不要忘記你還有皇上,還有腹中的孩子。你父親是被高淑妃所害,你若想為他報仇,就必須振作!而皇上和孩子,就是你對付高淑妃最有利的武器,明白嗎?”

    邊說,他邊搖晃著她的肩膀,試圖讓她清醒,讓她振作。

    果然,胡沁華終于有了反應(yīng)??斩吹捻愚D(zhuǎn)了幾下,漸漸地回過神來,直直地看向胡沛華:“對,我要振作,我要為爹爹報仇……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高淑妃!”她喃喃地念著,越念,神情越來越清明。

    強撐著一口氣,她將手伸向商嬌與胡沛華,“扶我起來?!?br/>
    商嬌與胡沛華忙一左一右,扶了她的手將她攙起。剛剛站穩(wěn)腳,胡沁華突然面色一抽,下意識地用手撫了撫隆起的小腹。

    商嬌察覺,立刻緊張地問:“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么?”

    胡沁華不答,面上卻泛出痛楚之色,閉了眼,長長地深呼吸幾下,方才似平息下來,向商嬌擺了擺手,微微喘息道:“還好,我沒什么事。”

    正說著,一抹明黃的身影便已跨入瑞寧宮的大門。身后,一眾內(nèi)侍宮女也緊隨而至。

    “沁兒!”看到胡沁華面色蒼白地由著商嬌與胡沁華二人一左一右扶住,那人緊張的一聲輕喚,急匆匆地跑過來,從商嬌手中接過胡沁華的手,將她扶住。

    商嬌這退到一旁,低頭抬眼,悄悄打量那人。只見他頭戴紫金冕玉冠,一身明黃五爪龍袍,身材不甚健碩,卻有著與睿王相似的眉眼,便知他就是代宗皇帝元淳。

    猶記得她跟著睿王出使柔然之時,曾于天都城頭遙遙見過皇上的身影,當時只覺他身體羸弱,卻看不清面容。

    不想今日相見,卻是個溫潤孱弱的謙謙君子,相較于睿王稍顯冷峻的眉目,他則顯得清風(fēng)朗月,溫和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