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去管族里那些后輩婦道們口里顛三倒四的是是非非愛恨情仇,余望海這里還真來了不少麻煩。
看著青花茶碗里冉冉升起然后消散不見的氤氳,余望海狀似發(fā)呆出神,心里卻想著怎么應(yīng)付眼前的老家伙。
“望海啊。”
茶幾對面頗有些富態(tài)的老年人開口便是倚老賣老的口氣,聽得余望海微微皺眉,嘴上卻還是道:“三叔您說?!?br/>
余望??谥械娜迕杏嘀厍啵切揿`世家的三長老,他的這一輩的長老就只剩下他一個,輩份比余望海還要大上一輩。要不是長老承襲的規(guī)矩是由新替老,恐怕現(xiàn)在這個大長老就非他莫屬了。但即便如此,現(xiàn)在的大長老二長老甚至余望海本人在他面前,都得敬讓三分。
啊,順帶一說,他是余浩楠的曾爺爺。
“常樂最近修行得怎么樣了啊?”
余望海眉頭皺得更深了一點,余重青從以前起就野心不小。上一代家主也就是余望海的父親曾對余望海說過,修靈世家里誰都可以不防,但余重青不得不防,而且絕對不能讓他鉆了空子,否則一不小心就是萬丈深淵。
當(dāng)時余望海還不能理解他父親為什么會這么說,直到有一次修靈世家被妖獸襲擊,坐鎮(zhèn)本宅的他父親還有大長老二長老為了保護(hù)族人全部死在妖獸手上,唯有余重青毫發(fā)無傷并最終將妖獸收服。
而變故過后更是以代理家主的身份重建修靈世家,完全把余望海這個準(zhǔn)繼承人撇在一旁。
余望海不是傻子,連父親跟大伯二伯連手都對付不了的妖獸,沒理由修為最不濟(jì)的余重青會單槍匹馬將之收服。
這個道理聰明點的人都能想得到其中的蹊蹺,可一來誰也沒證據(jù),當(dāng)時變故來得太突然,等眾人都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家主跟兩位長老都已喪生妖獸之口。二來當(dāng)時在本宅坐鎮(zhèn)的只有余望海的父親還有前面三大長老,九大長老其余六位長老全都在分部坐鎮(zhèn)。家主跟大長老二長老一死,說得上話的就只有三長老,他沒宣布余望海繼承家主之位,誰也不敢當(dāng)出頭鳥。
余重青也聰明,連造反的機會都不給,明面上和和氣氣地對外宣布余望海年紀(jì)尚小,還不足以接管修靈世家,他暫代家主一職,等把余望海教會了,自然會把位子還給他。至于余望海到時候還有沒有命接,就另說了。
這是明擺著的挾天子以令諸侯??!但諸侯不敢動不代表天子會坐以待斃,余望海趁余重青不注意,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里掏出一枚類似信號彈的東西往空中一拋,余重青還沒來得及阻止,信號彈就分成六枚光彈往不同方向射去,瞬間不見了蹤影。
余重青臉色發(fā)白,看到那枚信號彈的時候就知道這次的計劃泡了湯,那是其他六位長老靈力而聚的靈球,一旦修靈本宅出現(xiàn)意外,只要用力捏破包裹著靈力的結(jié)界,其中的靈力就會瞬間回到六位長老身上,他們也能及時趕回來。
聰明如余望海在小時候就體現(xiàn)了他的精明,并不馬上跟余重青撕破臉皮,而是沉穩(wěn)地對族人道:“族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六位長老必須得回來一趟,我繼不繼承家主之位另說,如三長老所言,望海現(xiàn)在還太年輕,還需要各位長輩相輔,但大長老二長老的空缺須盡快補上。這樣也不至于讓三長老過于勞累?!闭f完,回頭恭敬地看了余重青一眼,道:“三長老,您說是嗎?”
余重青被揶得說不出話來,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做得太難看,只好皮笑肉不笑道:“果然是要當(dāng)家主的人,還是望海想得周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先等老四他們回來吧?!?br/>
如此,余望海才算逃過一劫。
“望海?”
余重青見余望海沒有反應(yīng),又喊了一句。
沉浸在回憶中的余望海回過神,看著余重青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幾十年來他從來沒放棄過弄清那場變故的真相,但老狐貍太過狡猾,竟然沒有留下一點蛛絲馬跡,自己也奈他不何。
越想心情越煩燥,余望海口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就是你看到的那樣?!?br/>
余重青也不生氣,呵呵一笑道:“我看此子前途堪憂啊。”
余望海這些年來修身養(yǎng)性不是白養(yǎng)的,幾個呼吸間就恢復(fù)平靜,也不受余重青的刺激,淡然道:“修靈世家什么時候出了支算命的旁系?”
余重青面色一沉,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又笑道:“整日閉門不出,像是有大才之人嗎?還用得著算命?瞎子都看得出來?!?br/>
余望海笑道:“不知道瞎子看不看得出你臉上寫的兩個字。”
余重青微愣,下意識地摸了下臉,問道:“什么字?”
余望海優(yōu)雅地笑著,用食指沾了點茶水,在茶幾上寫下兩個字——貪婪。
余重青臉色脹成豬肝色,一杵龍頭杖,咬牙道:“你!”
“我怎么了?”余望海看著茶幾上漸漸淡去的兩個字,反問道。
余重青的臉色紅了白,白了青,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氣,放緩語氣道:“望海啊,我也是為修靈世家著想,你不要油鹽不進(jìn)。你看以前天勤在的時候,我從來不說二話。那孩子是不世出的奇才,別說我們這些老頭子,就是古往今來,修靈世家也只出了這么一個啊。但余常樂呢,他是什么樣的你也清楚,他父親有多優(yōu)秀,他就有多……平凡。修靈世家要是指望著他,保不齊哪天就落沒了。到時候我們拿什么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啊。”
余望海摸著眉角笑了,“您這帽子扣得可有些大了啊?!?br/>
余重青張嘴想要反駁,余望海卻自顧自地接著道:“再說了,常樂只會比天勤優(yōu)秀,不會比天勤差。因為,天勤用命換來的小東西,不會甘心平凡。”
余重青被余望海的冥頑不靈給氣得喘不上氣了,好半天才道:“可你看看余常樂現(xiàn)在的樣子,讓人怎么相信他能有大作為,怎么相信他能帶領(lǐng)好修靈世家?!”
余望海忽然覺得有些累了,不想再跟人余重青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想讓我立浩楠為繼承人,我想了一下,不是不可以。”
余重青先是微愕,緊接著是頭皮發(fā)麻般的狂喜,耗了余望海這么多日子,每次都是沒有商量的余地,原本以為這次也會鎩羽而歸,沒想到余望海居然松口了?!
“但我要是直接立浩楠為繼承人也難保會有族人不服,既然家主之位不須本家人才能繼承,那說明人人都能憑自己的本事拿到,所以我決定把這次的考核制度改一下?!?br/>
余重青疑道:“改一下?”
余望海點頭,“對,這一次我們不按鬼的數(shù)量決定鬼師資格,我們用打擂臺的方式。讓他們把捉到的鬼放出來比試,捉到多少鬼就能放多少鬼,不受限,1比2比3比5比10都可以。然后前十名為初級三星,依此列推,11到20名為初級二星,21到30名為初級一星?!?br/>
“最后,第一名,繼承家主之位?!?br/>
第一名,繼承家主之位……
第一名,繼承家主之位……
這九個字像是一塊誘人的肥肉在余重青的腦海里來回旋轉(zhuǎn),直饞得余重青快要把口水流了出來。
余望海挑眉,“如何?”
余重青收斂心神,權(quán)衡著利弊與這件事的真實性。想起余常樂這幾天的閉門不出,又看了眼余望海這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心中響起了警鈴。面上卻打著哈哈道:“看你這胸有成竹的樣子,常樂這幾天難不成在房里閉關(guān)修煉?”
余望海笑得高深莫測,“他越是閉關(guān)修煉,不是越?jīng)]機會贏得第一?不要忘了,我定的規(guī)矩是鬼與鬼之間的比試,并不是鬼師之間的對抗。常樂現(xiàn)在手上有幾只鬼,您不會不知道吧?要是您怕的話,可以不接受我這個提議?!?br/>
時刻關(guān)注著余常樂動態(tài)的余重青怎么會不知道,余常樂手上現(xiàn)在只有兩只游魂野鬼跟一只來歷不明戰(zhàn)斗力為零的小鬼,唯一能派上用場的,也就是云峰讓給他的那只怨鬼了,而那種等級的鬼,余浩楠要多少有多少。
想到這里,余重青越發(fā)覺得余望海臉上高深莫測的笑是在詐他,考慮了一會,最終一咬牙還是決定賭一把!撐著龍頭拐杖站起來,看著余望海道:“希望你說話算話。”
余望海坐在沙發(fā)上沒有動,雙手交疊放在下巴上,笑道:“一定?!?br/>
余重青走后,空曠的書房里驀地響起小白稚嫩的童音,“你實在太無恥了?!?br/>
余望海對忽然響起的聲音仿佛早已習(xí)慣,摸了摸揚起的嘴角,笑道:“過獎了?!?br/>
“你什么時候知道腰果是魔尊的?”
余望海一臉驚訝,“腰果是魔尊么?怎么沒人告訴我?”
一時間無人回應(yīng),就在余望海以為小白又跑去撒潑賣萌了的時候,小白的聲音再次冒了出來。
“你是我見過最狡猾最無恥的人類?!?br/>
余望海再一次謙虛地笑道:“能得到白虎大人如此高的評價,老夫此生無憾?!?br/>
小白:“……”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白虎大人?!?br/>
余望海左一個大人右一個大人叫得最近一直在腰果面前伏小的小白心情很爽,于是爽快地道:“什么問題?”
“偷聽這種事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但你有偷看過我洗澡嗎?你知道,老夫一大把年紀(jì)了,清清白白過了大半輩子,不想晚年晚節(jié)不保。”
小白:“……”
小白:“你屁股上有顆痣。”
余望海:“……”
余望海:“能得到白虎大人的垂青是我的榮幸……”
小白:“……你贏了?!?br/>
余望海:“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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