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下游，流水濤濤，一支堪稱龐大的內河艦隊，正順流而下?！咀钚抡鹿?jié)閱讀.】

    這支艦隊可謂當今唐朝最為強大的內河艦隊主力，共有十七艘巨型樓船，三十二艘大型斗艦，四十七艘艨艟快船，八十二艘走舸，二十一艘游艇。

    如果按后世的劃分方式來類比的話，大致可以這樣認為：樓船相當于戰(zhàn)列艦，斗艦相當于戰(zhàn)列巡洋艦，艨艟相當于巡洋艦，走舸相當于驅逐艦，游艇則是快速偵察艦。

    其中樓船、斗艦、艨艟三種大型戰(zhàn)艦，均可攜帶陸軍，或者大量水軍的陸戰(zhàn)部隊，而走舸一般僅負責水戰(zhàn)，至于游艇，其武備較少，但速度相當快，屬于專業(yè)偵察船。

    事實上大唐水軍的外海艦隊還有海鶻等戰(zhàn)艦，但由于李曜此時尚未大舉“進軍藍水”，只是軍械監(jiān)在王師范轄區(qū)后世威海衛(wèi)附近搞了個試點進行海戰(zhàn)船只研發(fā)試制，因此那些專門的海戰(zhàn)船只并未配備這支內河艦隊。

    這支大艦隊的指揮官名叫王班，字定遠，太原王氏出身。他的身份很是奇怪，因為太原王氏從來不是武將世家，而是典型的文臣貴第。不過這位王班將軍幼年時因其父觸犯族規(guī)被逐出家門，因此家門淪落不堪。王班一家遠走他鄉(xiāng)，流落泉州，由于識字且聰慧勤勉，王班幼時便被泉州某大船家重點培養(yǎng)，學成了一身設計各類船只的本事――跟冶鐵鍛造一樣，此時唐朝連造艦設計都是一人包干。王班在短短六七年里學成技藝，再用**年指導造成十幾艘各類優(yōu)秀船只，他的名字在泉州船行界變得如雷貫耳。

    當李曜開始在河中進行造艦活動之后，軍械監(jiān)滿天下物色人才，終于在層層搜尋遴選之后，由當時已經(jīng)掌控朝廷的李曜以朝廷名義，親筆修書一封將王班請來。

    讓李曜更加意外驚喜的是，王班因為家中變故關系，對作為文臣并無太多愛好，卻自己為自己取字“定遠”[無風注：其意指班超，班定遠。]，意為投筆從戎，多年來對水戰(zhàn)研究極深。

    當時李曜便下令舉行了一次水軍演習，這次演習更證明了水軍是個高度專業(yè)化的軍種，此后，王班便以河中水軍都指揮使身份兼任軍械監(jiān)船舶司首席顧問了。

    眾所周知，水軍除艦船外，還必須裝備與之配套的兵器，否則也無法作戰(zhàn)。按此時的技術，水軍的主要兵器除常用的刀、劍、矛、槍、弓、弩外，當有絞車弩、拍竿和炮車及配套的箭、石等。而王班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會同軍械監(jiān)各司各部門，對水軍三大主戰(zhàn)兵器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優(yōu)化升級。

    首先改良的是絞車弩。中國使用弩的歷史非常悠久。遠在戰(zhàn)國時期，弩就分為夾弩、庾弩、唐弩、大弩四種，時稱“四弩”。漢唐時期，弩的技術水平不斷提高，種類增加，張力擴大。李曜出現(xiàn)之前，大唐的弩主要分為擘張弩、角弓弩、木單弩、大木單弩、竹竿弩、大竹竿弩和伏遠弩七種，而最著名的是絞車弩，“絞車弩，中七百步（約等于1000米），攻城壘用之?！缅蟊靥幤涓?，爭山奪水，守隘塞口，破驍陷果，非弩不克”。絞車弩是將十二石之巨弩設在絞車上而成，能同時發(fā)射七支箭。因為絞車弩威力大、射程遠，發(fā)射的箭“所中城壘，無不摧隕，樓櫓亦顛墜”，是此時主要的遠程殺傷武器，不過此物造型比較笨重，機動性較差，陸軍主要將其用于既設陣地的防守，但對于水軍來說，則是進攻突擊的利器，是最重要的艦載打擊兵器。

    絞車弩在陸軍部隊的改良主要是模塊化和快速組裝，以此來提高移動速度，適應陸軍快速機動作戰(zhàn)的需要。而在水軍之中則不同，軍械監(jiān)在王班的要求下，主要改良目標是提高威力和防護。實際上由于絞車弩本身的木質工藝已經(jīng)幾乎到達時代巔峰，因此很難有太大提高，所以其改良主要從冶金工藝上著手。譬如加裝半圓罩形防護鐵板，對弩箭本身做出改進等。至于威力，則是從那巨大的弩箭著手，兒臂多粗的弩箭箭身被改為中空，且鐵皮盡量變薄，只箭頭仍重。而箭身之中則裝填粗煉火藥和大量拇指大小的鐵蒺藜，尾部掛防水引線，射出前點燃。如此一來，該巨型弩箭射中敵方船體之后，還會延時爆炸，殺傷力提高可想而知。

    其次是炮車，此物也稱拋車，實際上就是后世人熟悉的拋石機、投石車，它與弩同為此時重型遠射兵器。炮車的歷史也非常悠久，相傳戰(zhàn)國時期就有了，《漢書甘延壽傳》里曾引張晏注說：“范蠡兵法飛石重十二斤，為機發(fā)，行二百步。”三國時期，在官渡之戰(zhàn)中，曹軍使用炮車發(fā)石擊毀袁軍的櫓樓，時稱“霹靂車”（注：或因發(fā)出的石彈在空中飛行有聲，故名。參見《三國志》卷六《袁紹傳》。）；后來為了提高炮的發(fā)射速度和效率，馬鈞還發(fā)明了車輪炮，即將石彈系上繩索，繩索依次纏于輪周，作戰(zhàn)時激烈轉動車輪，當石彈轉到需要的角度時，以利刃斷繩，使石彈連續(xù)地拋射出去。大唐時，炮車的造型比過去大，甚至有一個車用兩百人操作的，又稱“將軍炮”或“擂石車”。而炮車在水軍中應用的歷史也很悠久，早在梁元帝時，大將徐世譜就將炮車裝在戰(zhàn)船上，在水戰(zhàn)中發(fā)揮了巨大作用。唐初時，樓船上就裝有炮車，它在水軍中的應用更多，戰(zhàn)斗力也隨技術水平的提高而更大。

    炮車在王班和軍械監(jiān)的商議下――其實還有李曜的要求――主要進行“火器化”改良。除了車體構造進一步為了投擲發(fā)射火彈而改進之外，更關鍵的改進也是彈藥。簡單地說，是從石塊改良為燃燒彈。只是由于“火神液燃燒彈”本身制造工藝要求太高，因此最終選擇批量列裝的是粗制石油燃燒彈，軍械監(jiān)的能工巧匠們?yōu)榇税l(fā)明了一種雙層彈體，里面是一層比較脆的陶罐，中填粗煉石油，外面是石棉布，平時比較方便儲存，而交戰(zhàn)之時，再臨時澆上石油，點火發(fā)射。由于此時戰(zhàn)艦都是木制戰(zhàn)艦，一旦被這種燃燒彈擊中，造成的麻煩是比較大的，尤其是被多處擊中之時。

    最后則是傳統(tǒng)的拍竿。這東西是在東晉初出現(xiàn)，始稱桔槔，南北朝時已普遍用于近戰(zhàn)時襲擊敵船，拍打敵人，是一種破壞性很強的重型近戰(zhàn)兵器，主要用來裝備大型戰(zhàn)船。所謂“拍竿者施于大艦之上……每迎戰(zhàn)，敵船若逼，則發(fā)拍竿，當者，船舫皆碎?！睂嶋H上，拍竿是利用杠桿原理，在船上建一大型t形活動架，將巨石系上繩索，套于橫桿，一端掛石，另一端人拉繩索保持平衡。當與敵船靠近時，將巨石轉到敵船上空，然后松開人拉的繩索，巨石便砸向敵船。巨石可反覆使用，操作靈活。隋代楊素所造樓船“五牙”就裝有六支拍竿，到大唐時，此技術當?shù)玫礁M一步的發(fā)展與應用。

    其實李曜本人對于這種傳統(tǒng)的水軍近戰(zhàn)武器沒有太大興趣，但王班堅持認為這是大型戰(zhàn)艦近戰(zhàn)利器，他認為戰(zhàn)艦的威懾必須“遠近均衡”，如同人的雙腿，不能缺失其中任何一條。李曜也擔心自己過分干涉專業(yè)裝備技術的發(fā)展，因此沒有堅持。

    不過王班堅持歸堅持，對于拍桿的改進倒也談不上很大――材料發(fā)展的限制非一時可以克服――因此主要是對絞盤、車輪等零部件進行優(yōu)化，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加入了軍械監(jiān)最新秘密產(chǎn)品“滾珠軸承”之后，拍桿所需的人力大幅減少，而轉動效能卻大幅提高。

    各種裝備的全方位進化，使得接到李曜王命而出征的王班毫無畏懼，甚至頗為興奮地上路，領著這支水軍，氣勢洶洶朝滑州而來。

    王班已經(jīng)決定，今日一戰(zhàn)，水軍的目的絕不只是秦王要求的“盡量阻止或至少遲滯汴軍渡河”。

    遲滯？

    王班望著前方的水面，心中冷笑一聲：“今日之戰(zhàn)，事關水軍地位，我王班豈能容汴軍片甲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