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靜靜地注視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輕笑一下,繼而眉頭涌起濃濃的愁云。
她笑,是因為她此行想要達(dá)到的目的,不過是想接近太子磐斂,最好是在他面前晃上一晃,讓他有個印象。最后的結(jié)果,竟有了短暫的交談,有了他們還可以借賠琴的再次相見,她相信,經(jīng)過今天相撞,無論怎樣,磐斂都將記住她。這顯然超出了她的計劃,多少令她有些驚喜,也堪稱對得起她前期煞費苦心的謀劃。
可是,她仍然高興不起來。太子磐斂的話,似是而非,擺在臺面上堂而皇之,細(xì)細(xì)咀嚼又好象還有他意,但一貫思路清晰明確的她,此刻是難得的糊涂,分不清真假,也猜不到其中是否另有含義?;匚兑环?,竟是更加悵然。
北良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拱門,冷不丁面前冒出個人來,媚笑著,柔聲道:“霍公子這樣急,是想去干什么呢?”
潤蘇公主?!
北良勾下頭,搪塞道:“在下不過是看見一個熟人,想過去打個招呼?!?br/>
潤蘇微笑著,往四處望了望,這才回過身來,柔聲道:“這里沒有別人了啊……”
北良抬頭瞄一下周圍,確實,什么人也沒有,談何寒蕊的影子,他頓時泄了氣,無奈道:“沒有就算了,我這就回去?!?br/>
“既然來了,為什么不留下說會話呢?”潤蘇媚聲道:“碰得好不如碰得巧呢?!?br/>
北良一愣,未及細(xì)想她話里的意思,潤蘇就伸出手,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北良的袖子:“跟我講講你們行軍打仗的事情吧,一定很刺激……”
北良一抬眼,看見了潤蘇眼中崇拜而好奇的光彩,能被一個絕色的公主這樣崇拜地仰視,照理,他多少也該有點沾沾自喜,可是,潤蘇的眼光卻讓北良感到說不出的別扭,他不希望被潤蘇崇拜,同時,他也感覺到了潤蘇眼光中的做作,是那么的牽強。
“談不上刺激,”北良想了想,說:“公主不會想聽的,因為,很血腥……”
“我想聽,”潤蘇打斷了他的話,急切地說:“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想聽?!?br/>
北良納悶地看了潤蘇一眼,她的眼波流轉(zhuǎn),有種攝人心魄的魔力,可是此刻北良卻在心里冷笑了一聲。她越是急切地想表露她對他的興趣,就越是讓他懷疑她的動機,不為別的,只為她透露出來的,對寒蕊濃濃的敵意。他自我感覺再良好,也不會利令智昏到一被女人崇拜就昏頭。因為他知道,自己實在沒有什么東西值得別人崇拜,尤其是這樣一個絕色的公主,更加不可能會對他產(chǎn)生崇拜,即便潤蘇會崇拜,對象,首當(dāng)其沖的,也應(yīng)該是平川,而不是他霍北良。
見北良悶頭不語,潤蘇眼珠一轉(zhuǎn),雙手按上北良的胳膊就開始撒嬌:“你說嘛,多少說一點給我聽嘛,人家找這個單獨說話的機會已經(jīng)找了好久了……”
話是越說越露骨了,北良聽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當(dāng)即橫下一條心,準(zhǔn)備盡快了結(jié)了這番對話趕緊走人,剛要抽身,猛聽見一聲低喝:“放開他!”
北良一抬頭,看見寒蕊不知何時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眼前,他一喜,先就微笑起來。
“我叫你放開他,聽見沒有?潤蘇!”寒蕊的臉色和聲音一樣,都是硬邦邦的。
潤蘇微笑著,反而靠北良更近,雙手依舊搭在北良的臂肘上,揚起下巴,挑釁地似地望著寒蕊,似乎在說,我就不放開,怎么樣?!
“你可以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寒蕊冷聲道:“紅玉,你去請父皇和母后來看看,就說潤蘇對霍公子有意,與其在宮里讓人看見笑話,不如干脆賜了婚,讓他們回家去合理合法地親熱好了……”
賜婚?我可不想嫁給這個傻冒!
潤蘇一嚇,趕緊松開了手,有些畏懼地看了寒蕊一眼,軟聲道:“我不過,跟霍公子開個玩笑……”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tǒng)?!”寒蕊板著臉,正聲道。
潤蘇登時惱了,氣咻咻道:“今天下午,你不也拉他來著,你可以,我不可以?你憑什么說我?”
“那你也可以去告訴父皇,讓父皇賜婚給我們算了?!焙锢渎暤?。
賜婚給你們?那豈不是正好稱了你們的心?我憑什么便宜你們?!
潤蘇沒想到寒蕊會大言不慚地承認(rèn),一將軍把她嗆得半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末了,哼一聲,一甩袖子,沒趣地走了。走幾步,偏又回頭,望著北良嫣然一笑,低婉地喚了一聲:“北良——”她似乎咀嚼著、回味著,幽聲道:“我記得你的名字,霍北良啊……”
“哼,看見男人就發(fā)嗲,哎喲,真讓人受不了!”紅玉嘟嚷一聲,配合著渾身一顫,仿佛被電到了。
北良嘴一裂,呵呵地笑起來。能被美人記住當(dāng)然是好事,問題是,記住的結(jié)果到底是好還是壞。這個潤蘇,當(dāng)他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雖然跟寒蕊一樣的自我感覺超良好,卻遠(yuǎn)沒有寒蕊那么可愛。
“你還好意思笑?!”寒蕊沒好氣地翻個白眼過去:“你死到臨頭了知不知道?”
“怎么會是死到臨頭了呢?”北良笑嘻嘻地說:“好日子才剛開始,我正等著皇上為我倆賜婚呢?!?br/>
“賜你的大頭鬼!”寒蕊狠恨地剜了他一眼:“躺到土里去等賜婚吧!”
“嘿,你這丫頭,說話怎么不留口德呢?”北良可不干了,卻依舊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好好的,你咒我死?!賜婚又不是我的主意,那可是你自己說的,你愿意嫁給我,我還不愿意娶呢!”
“你找死!”寒蕊拔出來拳頭,看北良魁梧的身子一眼,終于還是悻悻地,放下了手。
“不是我咒你死,而是有人想要你死?!焙锏恼Z氣慢慢地降了調(diào)子,心事也重重地涌上來。
北良沒心沒肺地問:“誰呢,這么狠毒?”心里越是想笑,臉上越是憋住。
寒蕊斜望了他一眼,不相信地問道:“你真的不知道?”
北良裂嘴笑笑,逗她:“不可能,你逗我玩呢?!?br/>
“誰拿這種事逗你!”寒蕊乜他一眼,不屑道。
“那就請公主賜教羅?!北绷夹ξ卣f。
寒蕊張嘴要說,猛一下,頓住,想了想,卻抿緊了嘴,不說話了。
“不說了,還是沒得說?”北良笑著將軍:“我說你是逗我玩呢,你還不承認(rèn)?!?br/>
寒蕊欲言又止。
“對了,你不是走開了,怎么又回來了呢?”北良見她不好回答,就換了個話題。
她沉吟道:“我回來找你的,有些事,想著還是應(yīng)該跟你交待一下。”
“你回來找我?!”北良有些驚訝:“什么事?”看她一眼,心想,管他什么事,正好,免得我再到處去找你了。
“什么事?”寒蕊說著就有些生氣了:“我專門來提醒你離她遠(yuǎn)點,你倒好,非讓我看見你們拉拉扯扯……”
北良有些愕然。寒蕊這話,是吃醋了嗎?他本想解釋,自己是來找她,卻被潤蘇拖住,可是就在話要出口的瞬間,他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是公主,她要同我說話,難道我可以不理?”
“說得好象不情愿,可你那副表情,看著她,笑得那個甜,喝了蜜也不過如此,想走,只怕是腿早就軟了,連路都走不動了……”紅玉劈里叭拉一頓數(shù)落。
北良剛要辯解,我笑,是因為看見寒蕊來了啊。
“紅玉?!焙镟凉值乜戳思t玉一眼,說話了:“你少說兩句……”紅玉的話,怎么聽怎么象自己在吃醋一般,其實,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只是說說話,沒什么吧?”北良訕訕道。
寒蕊望了北良一眼,忽而嘆了口氣,說:“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她想說,卻又覺得一言難盡,尋思半晌,只說了一句:“你最好離她遠(yuǎn)點。”
“為什么?”北良呵呵一笑,又是一副沒正經(jīng)的樣子:“她長得很漂亮啊。”
寒蕊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看樣子,剛才不該制止紅玉,是該讓她多數(shù)落他幾句,省得他暈乎乎的盡做白日夢。
“漂亮的女孩,是男人都喜歡,不是嗎?”北良望著寒蕊,眼里閃過一絲狡黠。
“唔,”寒蕊躊躇著,點頭道:“她是很漂亮,不過,你最好離她遠(yuǎn)點,我不跟你開玩笑?!?br/>
北良嘻嘻一笑:“你嫉妒她?”
寒蕊認(rèn)真地看了北良一眼,良久,搖搖頭,低聲道:“也難怪……”他不知道潤蘇和她的關(guān)系,她也不好貿(mào)然跟一個外人數(shù)落自己的妹妹,更不好明說自己對潤蘇的擔(dān)心,因此難怪會北良會這么認(rèn)為,換了別人,同樣也會這樣想。
她想了想,問道:“她剛才……你是不是以為她喜歡你?”
北良笑一下,不答。
“她不是喜歡你,”寒蕊盯著北良的眼睛,慢吞吞地說:“她這么做,是有其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北良還在笑,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寒蕊頓了一下,不知該從何說起,一看見北良的笑臉,忽一下氣不打一處來,我為他著急,他涎著臉只知道皮笑肉不笑,于是沒好氣地說:“她想**你!”
“哦,”北良笑得更開心了,臉上成了一朵花:“被美人**,我樂意啊——”
寒蕊登時臉色大變,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就走。
紅玉恨恨地伸出手指,憑空對北良戳了幾下,一跺腳,也氣呼呼地走了。
北良一直笑笑著,心里忽然有些不踏實起來。他知道,寒蕊不想跟潤蘇計較,但潤蘇一定要跟寒蕊爭個高下,**他,無非是潤蘇想借他來打擊寒蕊,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美色迷惑的,潤蘇也**不了他。如果寒蕊只是來提醒他,因為潤蘇以為他是寒蕊的意中人而對他下手,那只能說寒蕊心地善良。但如果,寒蕊是真的對自己有好感,那剛才自己一番真真假假的玩笑話,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拆臺?寒蕊會怎么看自己?
是的,明顯的,寒蕊已經(jīng)誤會了,自己不但好色,而且愚蠢。
北良開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