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熊國合作進行南天門項目的策略還在不間斷的談判中，而針對丑國旳所謂論文事件也已經(jīng)做出了回應的決策，所以，葉舟沒有在這兩件事情上投入太多的精力，而是將大部分時間投入到了發(fā)動機的組裝工作中去。

    畢竟，要想真正展現(xiàn)出南天門項目的可行性，盡快做出花轎項目的成果才是重中之重。

    ge-9x發(fā)動機零件的制造已經(jīng)全部完成，其中的關鍵部件也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矩陣和現(xiàn)場實驗的雙重檢測，單元體裝配也已經(jīng)完成，馬上就要進入部件組裝環(huán)節(jié)。

    所謂的單元體裝配，指的是一一將零件、組件裝配成維修單元體，只有這一步完成，才能進行下一步的部件組裝，最后才會到整機組裝。

    而部件組裝，指的是將維修單元體組裝成三大主單元體的環(huán)節(jié)，航空發(fā)動機裝配過程中最大的工作量就發(fā)生在這個環(huán)節(jié)，絕大多數(shù)的故檢、清洗、維修、平衡、測量和試驗工作都在部裝階段完成。

    同樣的，這個環(huán)節(jié)也是事故發(fā)生率最高的環(huán)節(jié)，葉舟提供的ge-9x制造文檔中，有接近20%的內容都是關于部裝流程的，所以，葉舟對此格外上心。

    周一，葉舟來到組裝車間，開始按照慣例檢查組裝進展，一名正在現(xiàn)場監(jiān)督的工程師看到他連忙走過來打招呼，葉舟跟他寒暄幾句后，便直接開口問道：

    “你們現(xiàn)在是在做渦扇葉片組裝？進度怎么樣？”

    聽到他的問題，工程師連忙回答道：

    “葉工，目前裝配已經(jīng)基本完成了，我們現(xiàn)在在做的是葉尖間隙檢測，估計要等下午才能出結果?！?br/>
    葉舟點了點頭，繼續(xù)問道：

    “下午出結果的是轉靜子同心度結果吧？塞尺塞規(guī)做了嗎？結果怎么樣？”

    所謂的轉靜子同心度檢測和塞尺塞規(guī)檢測都是對航空發(fā)動機葉尖間隙的檢測方法，但是前者是基于高壓渦輪轉子和高壓渦輪靜子機匣外環(huán)高精度加工基礎的，整體上的準確性要遠高于傳統(tǒng)的塞尺塞規(guī)，在這一款大型航發(fā)的組裝過程中也是必須要經(jīng)過的檢測。

    工程師指著一旁正在收拾工具的幾名檢測工程師回答道：

    “已經(jīng)做完了，數(shù)據(jù)在預定范圍之內，不過塞尺塞規(guī)的誤差比較大，最后是否達標還是得看下午的結果?！?br/>
    “好，那我就下午來看吧?！?br/>
    聽到回答后，葉舟也沒有繼續(xù)浪費時間，因為除了扇葉之外，還有一大堆的工序需要他去檢查。

    他一邊穿梭在各個組裝車間中，一邊在心里暗暗覺得有些好笑。

    按道理來說，這樣的工作根本就不是他一個項目總工應該做的事情，但是沒辦法，這次他們試制的是一款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經(jīng)驗可以參考的發(fā)動機，而自己又是唯一一個徹底吸收了相關技術知識的人，于是便也只好讓他來承擔起這部分事務。

    這樣繁瑣的事務讓他覺得很累、很痛苦，但又沒有其他的選擇，于是只好在心里不斷安慰自己：

    沒事，畢竟是第一次，痛苦是應該的，只要以后有了經(jīng)驗，再做第二次的時候就能順滑很多了。

    等他巡視完所有裝配車間，時間已經(jīng)來到了下午兩點，他罕見地錯過了午飯時間，但好在專門負責他飲食的大師傅沒有忘記他，見他沒有過去吃飯，打包送飯到他的辦公室也沒見到人之后，便聯(lián)系了專門的人員，幫葉舟把飯送到了生產(chǎn)區(qū)里。

    在生產(chǎn)區(qū)，跟葉舟一樣沒有去食堂吃飯的人還有很多，這些人要么是工程師、要么是裝配工人，因為項目進度太緊，往往跟不上廠區(qū)開飯的節(jié)奏，只好讓食堂送餐，久而久之，生產(chǎn)區(qū)里便形成了幾個約定俗成的用餐區(qū)，每到了下午一兩點的時候，就有人聚集在那一小片區(qū)域里吃飯。

    這種情況本來是違反生產(chǎn)區(qū)的管理規(guī)定的，但一來考慮實際情況，二來他們所選擇的用餐區(qū)也確實不會對生產(chǎn)要求造成什么影響，于是項目管理組便也沒有干涉，只是提醒用餐的時候注意清潔，避免污染生產(chǎn)區(qū)而已。

    這一次，葉舟也體驗了一把在生產(chǎn)區(qū)吃飯的感覺。

    他拎著飯盒走到那快已經(jīng)有好幾個身穿工裝的工人聚集的區(qū)域，打開飯盒之后，自然而然地開口問道：

    “師傅，你們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

    幾個工人嘴里的飯都沒咽下去，紛紛抬起頭看向葉舟。

    葉舟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在這個地方問出這個問題確實是有點傻，于是立刻補充道：

    “不是，我意思是，你們具體是負責哪一塊工作的？”

    工人們這才笑了起來。

    他們并不認識葉舟，所以在他面前倒也也沒有拘束感，聽到他的問題后，其中一人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咱們這一波都是做粘接的，今天剛裝完易磨環(huán)，這不沒趕上吃飯嘛，就在這對付吃一口。小哥，你是做啥的？怎么也沒去食堂??？”

    葉舟微微一怔，回答道：

    “我啊......我算是個跑腿打雜的吧，啥活兒都干一點。”

    聽到葉舟的話，工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

    “那你這活兒也不好干啊......你是屬于項目經(jīng)理吧？你們這些項目經(jīng)理就是愛整謙虛這一套，天天說自己是打雜的，其實催人催得比誰都狠?！?br/>
    葉舟笑了笑，開口問道：

    “我聽這話有點怨氣啊，怎么了，跟你們項目經(jīng)理不太對付？我?guī)湍銌枂?，說說他？”

    “別別別！這都玩笑話，哪能當真?。啃「缒銊e誤會啊，咱們東北人說話就是直了點，其實心里是沒怨氣的。我看你大小也是個領導，千萬別給他穿小鞋啊，劉哥這段時間也累夠嗆，真犯不上?！?br/>
    葉舟點點頭，回答道：

    “放心，我就那么一說而已。這段時間工作強度確實大，大家都挺累的，等項目結束了獎金發(fā)下來，咱們就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br/>
    “那可不，話就是這么說的嘛！累是累了點，但真能掙錢啊，我在這干了4個月了，收入比我以前干兩年還多。對了，小哥，你那有消息不？知道最后獎金能發(fā)多少不？”

    看著對方期待的眼神，葉舟本想告訴他一個大概的數(shù)字，但轉念一想，這畢竟是還沒有確定的消息，于是也只是回答道：

    “這個我真不知道，不過聽說不少，可以期待一下?！?br/>
    “嗯，我想你也不知道。不過也沒關系，反正心里有個盼頭就好----我問這個你別見怪啊，咱就是直來直去而已。咱小老百姓啊，其實心里沒那么多高大上的想法，就是想賺點錢。”

    “當然，現(xiàn)在有余力了，多加點班，再多做點貢獻，咱也覺得是應當?shù)??！?br/>
    “那是，那是?！?br/>
    葉舟連忙點頭。

    一直以來，他心里其實都有一個概念，那就是，一切高尚的道德品質，其實都是基于穩(wěn)固的物質基礎之上的，你不能要求一個本來就一無所有的人去付出----這樣的人是有的，而且也是相當偉大的人，但是，如果這樣的付出變成一種常態(tài)的話，那就說明，這個社會是有問題的。

    只有保證了與付出同等的、甚至是更大的遠期收益，才能使一個體系健康穩(wěn)定的發(fā)展下去。

    對于黎明航發(fā)的工人們來說，他們付出的是超長時間、超高強度的勞動，收獲的是數(shù)倍于基礎水平的工資和獎金，這就是他們的遠期收益，也正是這樣的遠期收益，才讓他們在沒有實際收到獎金之前，就愿意去付出。

    工人說他們是為了錢去勞動，這點在葉舟看來沒有任何問題。

    這就是他們說的盼頭啊。

    想到這里，葉舟繼續(xù)開口說道：

    “你的想法是對的，不用說什么見怪不見怪的，拿好自己的那份錢，干好自己的那份活，就比什么都強了。”

    “是啊，拿一份錢，干一份活，只要不磨洋工，咱們事情總能做成的----但是話說回來，小哥，咱們在這干了這么久了，你能不能透露透露，我們要做的到底是什么啊？我們以前裝的發(fā)動機，可跟這一次的不怎么一樣啊?！?br/>
    聽到這話，葉舟沉默了下來。

    跟上次的芯片項目一樣，這些基層的工人們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事情，這一點對他們來說似乎不怎么公平，但卻是為了貫徹保密要求不得不做的選擇。

    片刻之后，他開口回答道：

    “具體是做什么，我確實不能告訴你，但是，你們自己也應該猜得到，你們在做的是一件大事?！?br/>
    “所以，不用去問，也不用去猜，到了該讓你們知道的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的?！?br/>
    工人點了點頭，沒有繼續(xù)追問，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聽說我們有個大項目叫南天門計劃，要是我們做的是這個，那咱們算不算也上了封神榜了啊.......”

    葉舟愣了一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地說道：

    “哪有什么神仙皇帝啊，咱們的南天門，只能是咱們自己的工人一錘一錘去修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