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溫成嘆了口氣:“當真是一場大豪賭呀,只是不知道是輸是贏!”
“是輸,而且是連內(nèi)褲都輸了個底掉的那種!”周平腹誹道,一雙眼睛卻不禁開始悲哀的看著不遠處在溪水旁飲酒作樂的人們?!昂I现恕本鸵Y成了,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再過三四年,也許是五六年,強悍的金人就會從北方南下,將這一切踏成粉碎,而這些人卻在盡情的享樂,當真是“清歌于漏舟之中,痛飲于焚屋之下!”而更糟糕的是,從自己穿越算起已經(jīng)差不多快四年了,可手頭上可以指揮的動軍隊還不超過五十個人,要領盔甲出來還要專門的批文,別的穿越前輩在這個時間內(nèi)恐怕連整個世界都征服了一大半了。拜大宋奇葩的軍政制度所賜,一般來說,擔任諸路軍隊之上的總管、都統(tǒng)制等最高指揮官的一般是臨時調(diào)來的武將,這位倒霉的武將往往對下屬部將的情況根本不了解。而且在這個武將之上往往還派來由文官或者太監(jiān)擔任的經(jīng)略、安撫使、招討使之類的上司,更糟糕的是,這位上司與武將的意見往往是相左的,而偏偏文官與武將都有權利指揮軍隊。在這種奇葩的制度下,宋軍的中樞根本沒有辦法協(xié)調(diào)各部的行動,所以在歷次宋夏、宋遼、宋金戰(zhàn)爭中,宋軍往往在一兩千人、兩三千人的小規(guī)模戰(zhàn)斗打得還不錯,但一旦戰(zhàn)役規(guī)模上升到一萬人以上的大規(guī)模會戰(zhàn)就會一敗涂地。也許這種軍政制度的目的不是為了打勝仗,而是為了讓將領們什么都做不了。一想到這些,周平就覺得頭疼yu裂。
“周監(jiān)押,原來你在這里!來來來,我替你介紹一位京里來的大人物,吳穆吳公公!”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周平從煩惱中驚醒了過來,他抬起頭,只見張嘉禾滿臉笑容的站在自己面前,在其身后站著一個白白胖胖,頷下無須的中年男子,正看著自己,臉上滿是笑容。
“哎呦,瞧張大官人說的,咱家算得什么大人物,不過是替楊太傅跑跑腿罷了!”那中年漢子笑道,聲音尖利便仿佛婦人一般,不過他說話的口氣與內(nèi)容卻恰恰相反,傲慢之極。
“楊太傅?”周平還沒反應過來,身后已經(jīng)傳來了溫成低沉的聲音:“他是括田所的吳穆吳公公,乃是京師里楊戩楊太傅的手下!”
周平打了個機靈,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起身斂衽下拜道:“下官出身草莽,方才無禮遲鈍之處,還請吳公公見諒!”俗話說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這太監(jiān)可是小人中的小人,千萬不能得罪了。
“請起!”那吳穆笑嘻嘻的伸手將周平扶起,握住周平的雙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周監(jiān)押果然是儀表堂堂,咱家在宮里當差十幾年,見過的班直數(shù)也數(shù)不清,可像周監(jiān)押這般好體貌的可沒幾個。咱們兄弟今后可要多親近親近呀!”
周平被吳穆這熱灼灼的目光一番打量,渾身上下頓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加上對方手掌里又冷又濕,就好像手里抓著兩條毒蛇一般,他也顧不得眼前的是素來以心胸狹窄而著稱的閹人,趕忙從對方手中抽出雙手,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禮道:“小人乃是田客出身,蒙相公栽培才當了這監(jiān)押,那班直乃是宿衛(wèi)天子之人,定然是千挑萬選而來的,小人如何能與之相比!”
“誒——!”吳穆被周平抽出手去,也不著惱,一雙熱灼灼的眼睛依舊停留在周平身上,好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奇珍異寶一般:“監(jiān)押你也莫要妄自菲薄了,方才我也聽韓相公說過你的事情了,你這監(jiān)押乃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而那些班直嘛!”說到這里,那吳穆冷笑了一聲:“若是太祖太宗年間倒的確是些好漢子,如今不過是些投了個好胎,投在親貴之家,在宮里當個衣服架子罷了,若是論起廝殺本領,只怕十個也未必及得上監(jiān)押一個!”
“公公謬贊了!”周平躬身答道,心中卻暗想這太監(jiān)雖然為人生厭了點,但說的話倒是大實話。北宋開國年間的那些班直倒的確是千挑萬選的jing銳,到了現(xiàn)在,這種升官快,待遇好的美差,又哪里輪得到在西軍前線廝殺出來的好漢子。也許中間有一部分人武藝練得不錯,但也是用來好看的,而不是戰(zhàn)場上那種殺人的本領,一旦動起手來肯定要吃大虧。
話說到這里,那吳穆笑了兩聲,道:“張大官人,煩你取兩杯酒來,咱家要謝過周監(jiān)押!”
張嘉禾應了一聲,早就婢女呈上酒杯,周平趕忙拱手道:“下官當上這副監(jiān)押才不過一個月,哪里做過什么事情,當不得!當不得!”
張嘉禾在一旁笑道:“周賢弟,你知道吳公公是做什么差遣的嗎?”
“好像是括田所?”
“那你可知這括田所是做什么的嗎?”
“不知!”周平茫然的搖了搖頭。張嘉禾于是便笑著解釋起來,原來這括田所本名“西城括田所”,當時宋徽宗采納蔡京“豐、亨、豫、大”之言,竭全國之財,大肆揮霍。為彌補財政虧空,當時為大內(nèi)總管的楊戩從一個叫杜公才的胥吏口中得到一個辦法,專門立了一個法令,向老百姓提出查閱土地的契約,因為許多人的土地是輾轉轉讓的,或為開墾荒地而來,根本拿不出田契,楊戩則將此地收為公田,度地所出,增立賦租,獲得的巨額財富楊戩拿出一部分繳納給道君皇帝,供其揮霍,其余便納入了私囊。由此他博得了趙佶的寵信,后來官至太傅。后來這種辦法在京東、京西等道大肆推廣,在梁山泊則將整個水域收為公有,規(guī)定百姓凡入湖捕魚、采藕、割蒲,都要依船只大小課以重稅,若有違規(guī)犯禁者,則以盜賊論處,宋江能夠鬧得聲勢如此之大也多半是這吳穆的功勞。
“周賢弟,多虧了你剿滅了宋**寇,這些jian民再也無處可逃,括田所才能入湖收稅,你說吳公公要不要多謝你呀?”張嘉禾說到這里笑道:“吳公公這次回東京還要在楊太傅面前提起你的大功呀!若是楊太傅能夠在官家面前提一提賢弟的名字,那賢弟青云直上又有何難?”
聽到這里,周平不禁愕然,想不到自己幫韓肖胄剿滅了宋江卻間接上幫了面前這個死太監(jiān)的忙。用不著讀多少歷史書,他也知道北宋的滅亡少不了眼前這位吳公公和那位楊太傅的功勞,自己這番作為也可以說在北宋的墳頭上加了一鍬土,想到這里,周平心中不由的又酸又澀,不是滋味。
張嘉禾見周平在那里發(fā)呆,趕忙提醒道:“賢弟,你莫不是喜昏了,還不謝過吳公公?”
“小人方才是喜昏了,還請公公見諒!”周平趕忙躬身行禮,他可不愿意去測試眼前這位吳公公的肚量。
“罷了,罷了!”吳穆笑道:“咱家也是個識情趣的,像周監(jiān)押這等雄赳赳的好漢子,咱家看著就歡喜的很,便是有些許失禮之處,咱家也只當沒看見啦!”說到這里,吳穆捂住自己的嘴尖聲笑了起來。
“吳公公果然是肚量如海呀!”張嘉禾逢迎道,而周平只得強自壓下惡心,強笑著應承著。
那吳穆笑了幾聲,道:“周監(jiān)押,今ri我一見你就親切,便拿你當自家人了,也就不說兩家話了。當今這世道,若想升官可不是你有本事就成的,須得上面有人!你懂了嗎?”
一旁的張嘉禾笑道“賢弟還不快拜謝吳公公?只要吳公公的差事辦得好了,楊太傅在官家面前隨口提上一句,那敘功超遷還不是隨便的事情,這等機會別人可是求也求不到呀!”
“我也知道抱閹黨的大腿升得快,可問題是也沒幾年好光景金兵就打過來了,而且這死太監(jiān)也忒惡心了!”周平腹誹道,但眼下形勢比人強,雖然他在穿越前沒花多少時間在宋代歷史上,但拜《水滸傳》所賜,“宣和六賊”的名聲還是聽說過的。自己如果這個時候堅持原則恐怕立刻就有殺身之禍。他稍一思量,便斂衽下拜道:“吳公公但有什么用得著小人的地方,只管吩咐,小人便是肝腦涂地也不敢推辭!”
“好,好,好!”吳穆笑道:“不過請監(jiān)押放心,像監(jiān)押這等好漢子,咱家讓你擦破了一點油皮都舍不得,更不要說肝腦涂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