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是去找她媽媽了,是嗎?”
他們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包括方敬亭也一樣。
我也以為只要一直逃避,就可以繼續(xù)假裝,可以永遠(yuǎn)都不去觸及。
但,琪琪今天卻逼著我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那個叫玉的女人的墓地就在距離莊園不遠(yuǎn)的地方。
當(dāng)時我以為方敬亭買下這個莊園,就是為了討我開心,更想要兌現(xiàn)他和我生活在一起的諾言。
我每天在家里等他回家,為他生兒育女。
陪他看最美的夕陽,度過最美的幸福時光。
只是,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事實根本就不是。
每天早上,方敬亭都會循著山路跑步,這是他的習(xí)慣,風(fēng)雨無阻。
方敬亭知道我不喜歡運動,所以,當(dāng)我主動提出陪他的時候,他很貼心的拒絕了。
貼心?
如果每天早晨去墓園看自己的亡妻,又不想要我這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女人知道,那么的確是很貼心。
其實,我,很清楚,我在方敬亭的心里面并沒有那么的重要。
與其說,他不想我知道事實之后傷心,更不如說,他不想要我去觸碰他的秘密。
那是只屬于他一個人的秘密。
即便是我我窮一生也沒有辦法觸及到的一方天地,因為,那里只屬于他和他的玉。
“瑾瑄,你……你到底在說些什么?”沈心回過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的交織著。
我知道,她想要勸慰我,但是卻無能為力。
我也想要勸退我自己,何必這么較勁呢,就這么一直假裝幸福,豈不是很好嗎?
然而,女人都是自私和好強的。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顧容忍自己所愛的男人心中,藏著另外一個女人。
而且還是一個死人。
“向前開吧,十分鐘之后,會出現(xiàn)一個墓園,我們就在那里停,”我沒有回答沈心的話,而是很直接的說出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你……”沈心更加震驚的挑起眼簾看著我,從她的每一根睫毛中,我甚至可以很清晰看到她黑色瞳仁中的驚訝,還有那句我怎么會知道。
是啊,我怎么會知道呢。
如果那天我沒有早早起床為方敬亭準(zhǔn)備早餐的話,如果那天沒有突然之間下雨的話,更如果我沒有去送那把該死的雨傘的話,或許這一切,戳中我心窩的秘密,就不會被我知道。
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記得那天早上發(fā)生的一切,清晰,刺目,鮮血淋淋。
我撐著傘沿著山路一路尋找,卻始終沒有看到方敬亭的人影,就在我焦灼的想要撥通他的手機(jī)時,我卻在身后的墓園看到了他。
“他就像是今天這樣站在那里,“沈心最終還是按照我的話,把車子開到墓園門口。
隔著窗子看著黃昏時分的墓地,斜陽映照出玫瑰色的光彩背景,更顯的這里寧靜,肅穆,就好像人生的終點,世界的盡頭,就在這里一樣。
不遠(yuǎn)處襲來的一群飛鳥,三三兩兩的落在了墓碑上,嘰嘰喳喳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園中傳出好遠(yuǎn),只是這里安息的生靈,卻再也沒有辦法聽到。
“他渾身濕透的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滿著蹂躪絕望的悲傷,那是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方敬亭,”停頓了好一會兒,我才把心里的這句話說了出來。
那天,我也同樣渾身濕透的回到了家,冰涼的心在雨水的沖刷下,滲出一滴滴的紅色血液,只不過,等方敬亭回到加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完美的掩飾好了一切。
我很清楚,如果那天我走過去的話,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會結(jié)束。
他不會容忍我踐踏他圣潔亡妻的安寧,絕不。
但是,今天我真的想要到這里看一看,并不是想要發(fā)泄什么,也不想要證明什么。
只是看一眼。
我踩在腳下的高跟鞋走在墓園中,響亮的節(jié)奏聲驚起了之前的那群飛鳥,如一陣黑色的風(fēng)一般飛出了墓園,消失在身后的蒼山之中。
沈心知道她阻擋不我,所以也就只能默默的跟著。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玉的照片,琪琪剛回來的那天,我就已經(jīng)看到了,之前,只是認(rèn)為她長得很漂亮。
但是今天,當(dāng)我站在這里,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我不得不承認(rèn)的是,我真的和她長得好像。
這不僅讓我想起之前和方敬亭的那場撕心裂肺的風(fēng)波,我在酒吧看到的那個女人,當(dāng)時我一眼就看出那個女人和我長的很像,以為方敬亭只是為了代替我。
但是現(xiàn)在看來,我才是那個真正可悲的替代者。
看起來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經(jīng)意,我的流落街頭,方敬亭如救世主一樣的出現(xiàn),偶然中的偶然,卻是早已注定的選擇。
“為什么是我?”我在他的話里不止一次的問過他。
“因為只能是你,”他溫情脈脈的看著我,那么的堅定和令人相信。
我付出了一切,我的尊嚴(yán),我的身體,還有我的心,但是我最終換來的卻是一個卑微的替代者的身份。
究竟是為什么?
因為我愛方敬亭,所以,我心甘情愿的忍受這一切。
“她是怎么去世的?”我靜靜的看著墓碑上愛妻兩個字,問了身后沈心一句話。
從我踏進(jìn)墓園開始,我的每一個向前移動的腳步,就像是刀子一樣狠狠的扎在我的心口,走的越近,刀子就扎的越深,如今站在這里,早已經(jīng)被自己傷的面目全非。
而這種痛,卻是我心甘情愿,咎由自取。
“車禍,”沈心抿著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說,“當(dāng)時她和方敬亭去參加一個宴會,結(jié)果兩人在回去的路上大吵了一架,然后……”
“然后她死了,方敬亭活下來了,”我看著照片中的女人,心情平靜的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可怕。
“當(dāng)時,琪琪也在車?yán)锩?,孩子的自閉癥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得上的,方敬亭一直對琪琪很愧疚,所以,瑾瑄……你就不要怪琪琪了?!?br/>
“就讓這一切過去吧,當(dāng)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的守在方敬亭的身邊,我看的出來,方敬亭的心里有你?!?br/>
“人不會永遠(yuǎn)活在過去的,自從你出現(xiàn)之后,方敬亭真的改變了很多,瑾瑄,你只需要再耐心些,再等等。”
也許是因為我太過平靜,沈心一連串說了好多的安撫著我,生怕我會做出什么傻事來。
傻事?到底是什么才是傻事?難道我會選擇離開方敬亭嗎?
可是,我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