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
上午九時許,泥炭鎮(zhèn)治安長官狄虬挺著臃腫的啤酒肚、帶著濃濃的宿醉推開“醇香”酒館厚重的木門,門外明媚的陽光有些晃眼,街道上已是車水馬龍人頭攢動,一片繁華景象。
狄虬慢慢踱出酒館走到街邊的人造噴泉景觀邊站定,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吐了口濁氣,然后用手捧起清涼的泉水給自己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略微清醒之后,他開始以街邊商店的玻璃櫥窗為鏡,將歪戴在肥大腦袋上的大檐帽扶正,理了理身上被紅酒和食物油漬玷污了的防彈警.服和挎在腰間的佩槍、佩刀、量子衛(wèi)星電話等裝備,待他整理妥當(dāng),終于恢復(fù)了八九成泥炭鎮(zhèn)治安官平日的威嚴(yán)模樣。
這是狄虬三日來第一次邁出“醇香”酒館的門,如果不是值班輔警給他打電話說一個級別頗高的機器人軍官突然造訪鎮(zhèn)警署,恐怕狄虬還要在此再喝三天。
“機器人軍官?”剛接到電話時狄虬確實有些懵,要知道自太甲三十年銀河聯(lián)盟和蟲族爆發(fā)戰(zhàn)爭后,機器人和獸化人的聯(lián)軍主力相繼飛離太陽系,留守的十五萬“地球軍團”機器人戰(zhàn)士便龜縮于懸浮在南極上空的殲星巨艦“極光”號中,地表上便極難再見到活體機器人。
狄虬記得上一次見到活體機器人是在二十五年前,當(dāng)時狄虬還在獸化人“怒獅軍團”中服役,彼時兩個軍團組成聯(lián)合大隊共同圍剿人奴的最后一個反抗軍基地“鳥巢”,剿滅“鳥巢”后,狄虬以中尉軍銜從“怒獅軍團”退役,回到老家泥炭鎮(zhèn)當(dāng)了一名治安官,自那以后他就沒再見過活體機器人。
狄虬一邊回憶著前塵往事,一邊叨嘮著如果這個大張旗鼓造訪鎮(zhèn)警署的機器人軍官沒有什么正事要辦的話,他非得把它給生吞活剝了不可。
鎮(zhèn)警署其實離“醇香”酒館并不遠(yuǎn),走過路口拐個彎再走個三四百米就到。遠(yuǎn)遠(yuǎn)地,狄虬本能地放慢腳步,仔細(xì)觀察著鎮(zhèn)警署四周的情況是否有異常,這是他多年實戰(zhàn)養(yǎng)成的習(xí)慣——只見除了停在鎮(zhèn)警署門前街道上的一輛破舊鐵甲車顯得比較突兀外,與平日并無不同,依舊冷冷清清門可羅雀,他既沒有看到鎮(zhèn)警署有人員進出,也沒有看到負(fù)責(zé)警戒的機器人戰(zhàn)士,甚至連機器人軍官的日常座駕“奔豹”輕型裝甲車也沒見到一輛。
“誰這么大膽子把這破鐵甲車停在警署門口添堵?”狄虬心中怒罵,換作平日里他早上前把車子掀個六輪朝天,可眼下他強忍住了,“等警署的事了了再回來收拾你!”狄虬一邊低聲咒罵,一邊將鎮(zhèn)警署的厚實木門推開,信步而入。
“呼!”一張大號木質(zhì)辦公桌破空而來襲向剛剛邁進門的狄虬,電石火光之間,他的眼角睥見躺在血泊中的值班輔警。
“噼!”
“嘣!”
下一秒鐘,狄虬高大的身軀裹挾著一道刀光將大號木質(zhì)辦公桌劈成碎片,同時他左手拔出腰間的大火力電磁能槍朝辦公桌飛來的方向轟出一槍。
“轟!”
砂石飛濺,灰塵滾滾,一道瘦小的身形疾速側(cè)翻堪堪躲過威力巨大的電磁能彈,身形原先站立位置的后墻被轟出一個大洞。
狄虬側(cè)身正要給那道身形再補一槍。
“停!狄警官!”一個尖尖的嗓音高喊道,讓狄虬硬生生松開要扣動的扳機。
“你是誰?”狄虬手中的電磁能能槍依舊指著那高舉雙手的瘦小身形,他終于看清楚對方的臉面,竟是個女人奴。
“我是地球軍團第十二斥候營杰西卡.格雷上尉?!迸伺事曊f道。
“為什么襲擊我?”狄虬端槍指著女人奴厲聲問道。
“我想確認(rèn)一下你的身份。”杰西卡上尉道。
“答錯!”狄虬冷道,他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轟!”
這次女人奴并未躲閃,被電磁能彈轟了個正著。
狄虬預(yù)想的尸塊橫飛血濺三尺的場面并沒有出現(xiàn),相反,那瘦小的女人奴依舊站在原處,只是胸膛部分被洞穿形成一個籃球大小的窟窿,這窟窿無血無肉無骨無皮,內(nèi)里可見銀色金屬質(zhì)地的流體,窟窿邊緣卻如刀切豆腐般整齊。
“這是?”狄虬又驚又懼,他從軍多年未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我說了……我是地球軍團……第十二斥候營……杰西卡上尉……”女人奴齜牙咧嘴地艱難說道,只見她胸膛部位的窟窿邊緣如活物般開始蠕動、延展、聚攏,十幾秒后竟然愈合如初,只是她身上破損的長袍已經(jīng)遮不住高聳的胸部。
“你、你到底是個什么鬼?”狄虬握住動能槍的手有些顫抖,驚悚道。
“我是什么不重要,但你這把火力只有一點五的制式‘啄木鳥’是殺不死我的,狄虬中尉,”身體恢復(fù)如初的女人奴聲音里充滿了死亡威脅,她冷冷地把長袍的破損處向上掖了掖以遮住裸露的胸部,“你最好別再嘗試開槍,如果不是看在你們獸化人和我們機器人依舊結(jié)盟的份上,你早就人頭落地了!”
“好、好吧!”狄虬迅速意識到眼前這個杰西卡上尉的戰(zhàn)力遠(yuǎn)比他強大得多,多余的言語或動作只能招徠死亡,他面如死灰地把“啄木鳥”放回槍套,右手握著的“獅回首”軍刀亦插回刀鞘。
“你想怎樣?”狄虬稍微定了定神后雙手一攤問道,“鎮(zhèn)警署總共才兩個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你弄死了一個,你們這些‘鐵殼子’就這樣對待盟友的?”
“盟友?他是狗屁的盟友,”杰西卡冷笑道,“他只是一個卑賤的人奴,而只有死的人奴才能保守秘密,所以,很抱歉狄警官,你得招募一個新警員了?!?br/>
狄虬面色鐵青地盯著杰西卡上尉,說道:“好吧,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請自來不會就是為了殺一個人奴吧?”
“其實我是來找你幫忙的?!苯芪骺ò崖曊{(diào)壓低道。
“幫忙?”狄虬冷哼道,他瞪大眼睛開始審視眼前這個杰西卡上尉——一副通古斯人奴的模樣,面貌姣好,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整個人裹在厚厚的灰色長袍里看不出腰身,隨意捆扎的腰帶上別著一把做工粗糙的火.藥.槍,這身打扮與塞伯利亞荒原常見的流民沒有區(qū)別。
“幫什么忙?”狄虬冷笑道,“論武你比我能打,論文我的腦袋更比不上你的人工智能,恐怕我有心無力,幫不了?!?br/>
“你可以的,”杰西卡上前幾步靠近狄虬道,“我需要你幫我進入猊曼的領(lǐng)地?!?br/>
狄虬心中頓時了然,心想如果自己拒絕了眼前這個鐵殼子軍官的請求,會不會馬上被它冷酷無情地殺死?
狄虬聳聳肩,一臉無辜道:“你這么能打,看來我是無法拒絕你的請求咯,杰西卡上尉,然后呢?”
“然后跟我去一趟青禾牧場。”杰西卡說道。
“青禾牧場?”狄虬腦子里迅速搜索跟青禾牧場相關(guān)的種種傳聞和信息,“前幾日我倒是聽說有塊隕石墜落在青禾牧場還砸出一個大洞,你不會就奔著它去的吧?”
“原來你也有所耳聞,”杰西卡道,“可我很奇怪你貴為本地治安官,為何不去探查一下?”
“一塊隕石墜地有啥可大驚小怪的?”狄虬不屑道,“要知道現(xiàn)在都是星際時代了,隕石這種東西已不是什么稀罕物,如果你真的感興趣,有大把的渠道可以弄到,干嘛非得跑到噬冰狼王的地盤上瞎折騰找死呢?再說了這隕石沒有對我們獸化人造成傷害,也沒人報案,我干嘛要多此一舉?”
這句話剛說完,狄虬瞳孔猛然一縮,他望向杰西卡,杰西卡一副正如所料的表情,似乎也猜到了他所想。
“莫非,這是塊特殊的隕石?!”狄虬問道。
“對!實際的情況我也了解不多,只是一些傳聞,不過你最好先看看這個?!闭f著,杰西卡從長袍下掏出兩支外形古樸的短槍,遞給狄虬。
狄虬將短槍接過仔細(xì)端詳,這兩支短槍呈黑褐色,表面刻有非常精美的暗紋,大約半米長,卻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總之拿在手中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外形神似人奴發(fā)明于十六世紀(jì)的燧發(fā)搶。
“據(jù)我所了解的人奴歷史,這種外形的槍叫燧發(fā)槍,是十六世紀(jì)法國人馬漢發(fā)明的,距今九百多年了,”狄虬說道,“對了,這兩支槍怎么來的?”
“前兩天我從鎮(zhèn)外的兩個人奴手中買來的,”杰西卡上尉答道,“他們管它叫爆能槍,據(jù)他們說是在隕石坑附近跟其他流民買的,數(shù)量還不少?!?br/>
“爆能槍……真是買來的?”狄虬反問。
“呃……也許吧,管它呢,總之現(xiàn)在已是我的戰(zhàn)利品,”杰西卡說道,“我恰好從鎮(zhèn)子附近經(jīng)過,那兩個人奴拿著槍想搶劫我的車。”
“你的車?是不是停在警署門口那輛破車?”狄虬終于抓到亂停車的主兒了。
“破車?!那只是裝點外形的偽裝而已,”杰西卡癟癟嘴道,“里邊還是很新的。當(dāng)時那兩個人奴朝我的車開了兩槍,第一槍就把我車頭的防撞甲板打掉了?!?br/>
“打掉防撞甲板?”狄虬驚訝道,“這是意外吧?”
“剛開始我也以為是意外,誰知道他們又開了第二槍,把我車子右側(cè)的防彈玻璃也打碎了,”杰西卡道,“要知道,我這輛車是‘奔豹’輕型裝甲車改裝的,防彈玻璃可以抵御二百毫米口徑的化學(xué)能火炮的直接命中,火力在二點零以下的電磁能槍也奈何不了它。”
“呃?”狄虬不禁開始重新觀察手中的兩支槍,他實在看不出這兩支看似普通的古董槍能有這么大的威力,“后來呢?”
“為了搞清楚狀況,我故意把車撞向路旁并假裝暈死,讓他們以為搶劫得手,然后我尋了個機會把他們解決了?!苯芪骺ǖ馈?br/>
“把他們解決了?順利嗎?那兩個人奴有什么特別之處?”狄虬追問道。
“還算順利吧,只犧牲了點色相而已他們就上鉤了,”杰西卡搖晃著頗有曲線的身軀說道,“剛開始我也以為他們有過人之處,所以一直在示弱,然后他們挾持了我,在接下來的兩天里我暗中觀察他們,發(fā)現(xiàn)那兩個人奴只是戰(zhàn)斗力不高的廢物而已,最后尋了個機會廢了他們,繳了他們的槍?!?br/>
“直接殺了?”狄虬問,“沒有拷問點情報?這不是你們斥候營的風(fēng)格啊!”
“我說沒有拷問估計你也不會信,”杰西卡一臉的公事公辦,“你不是我上級,所以拷問出來的情報我就不一一向你匯報了,但我可以承諾對你知無不言?!?br/>
“理解,”狄虬點點頭,“如果那兩個人奴沒有特別之處,那么唯一特別的就是這兩支槍了,”狄虬說著,把手中的兩支短槍翻來覆去又查看了一遍,“我也瞧不出來這兩支槍的特殊所在啊,對了,子彈呢?子彈在哪?我們打兩發(fā)試試?!?br/>
“沒有子彈?!苯芪骺☉?yīng)道。
“沒有子彈?”狄虬奇道,“你是說沒有找到子彈還是說這兩支槍本來就沒有子彈?”
杰西卡上尉接下來說的話讓狄虬無比震驚。
“本來就沒有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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