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綰掩嘴嗤笑,“龍大哥別開玩笑,我哪有能耐動諸位大哥的主意?”
龍昊愣神,“那你為何要為我們做這些?”
“你可不要說是想謝我不殺你之恩,你我都清楚,白山那次,我們之間只是交易,沒有情分可言?!?br/>
自離開白山后,龍昊一直想去趟安陽侯府,想去找江綰致謝,并說出心里的疑惑。
但他心里始終記掛江綰救他兩次的事。
他是山賊,江綰是侯府姨娘,他不想貿(mào)然出現(xiàn),給恩人惹來麻煩。
所以,他尋了個荒廢的村子暫時住下,等待時機(jī)。
沒想到,這一等,便等來宋婉茹費力求救的聲音,他也才有了去見江綰的由頭。
江綰笑意微凝,開始變得嚴(yán)肅。
她喝口茶,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也是北涼人?!?br/>
話音一落,龍昊身子一緊,他連忙握住腰間佩刀,一臉警惕地盯著江綰。
“你說什么?”
江綰明白龍昊的緊張,雖說如今北涼子民已和南昭同化,但“北涼”二字絕不是能隨意說出口的。
兩年前,朝廷剿滅北涼余力后,圣上對原北涼子民的言行舉止更加敏感了。
龍虎幫是山賊,是暗中給人辦事的工具人,眼下怕是還沒有人知曉他們的身世背景。
江綰幽幽回道:“我原是北涼人,北涼破滅后,我家破人亡,最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淪落成梨園藝伎?!?br/>
“這些年,我一直記得北涼人口音,龍大哥混跡江湖這些年,北涼口音減弱不少,但說起幾個關(guān)鍵字時,還是有北涼人獨特的味道。”
龍昊聞言緩緩松手。
江綰能識別出他言語間口音的變化,可見她的話是有幾分可信度。
至少,她熟悉北涼人獨特的說話口氣,即便她不是北涼人,那也應(yīng)該與北涼人有些淵源。
龍昊不禁蹙眉,問:“你是北涼何人?”
江綰沉吟,緩緩亮出銀鐲子,道:“這個鐲子是我母親死前留下的,我一直戴到現(xiàn)在,龍大哥可認(rèn)識?”
龍昊定睛一瞧,只見鐲子上雕紋細(xì)膩,內(nèi)壁有一個模糊的北涼文字“宮”。
他頓時怔住,腦子里一片空白。
能雕出這等細(xì)膩圖紋的銀匠只有北涼皇室才有,而北涼皇后正是單名一個“宮”字。
他猛地抬眼,驚呼:“你是,小公主?”
“沒錯,是我?!?br/>
江綰轉(zhuǎn)身,對著龍昊掀開衣襟一角,露出后肩刀疤余痕。
“從前,這兒有個桃心印記,但因一次受傷,它被刀疤覆蓋住了。”
懂口音,有鐲子,還知曉桃心印記。
得到這些信息后,他猛地后退兩步,而后忽地跪下。
“郝將軍之子,郝……龍某見過公主殿下。”
“龍大哥快起來?!?br/>
江綰望了眼門外,又連忙扶他起身,小聲道:“北涼已滅,這世上早就沒有北涼小公主了,龍大哥往后莫要再叫?!?br/>
“公主說的是……”
龍昊剛開口又連忙糾正,“江姨娘與龍某緣分至深,龍某一時激動說錯話,還請江姨娘見諒?!?br/>
他聲音顫抖,言語謹(jǐn)慎又多了幾分規(guī)矩,完全沒有方才的豪爽和隨意。
若不看他面相,實在難以想象,眼前這個正經(jīng)又端正的龍昊竟是滿口粗話,行事粗魯?shù)纳椒恕?br/>
江綰輕嘆:“你這么說話,當(dāng)心引來麻煩?!?br/>
龍昊點頭應(yīng)道:“公……江姨娘說的是,龍某會注意的。”
江綰汗顏,他這般恭敬的樣子,哪里還像山匪龍昊?
不過,他隱藏身份多年,如今看到故人有這個反應(yīng)實屬正常,等過段時間他應(yīng)該會好些的。
龍昊見江綰眼神怪異,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他抖擻一瞬,又深呼吸放松一下,才道:“沒想到你真的還活著,龍某實在意外。”
龍昊招呼江綰坐下,又回轉(zhuǎn)好幾個回合才恢復(fù)之前那個狀態(tài)。
他問:“我記得當(dāng)年破城時,江姨娘才一歲左右,您怎么還能記得這些事?”
江綰胡編亂造的道:“我每年都會找畫師畫像,一次,一位曾給小公主畫像的畫師說我像極了一位故人,我便拿小時候的畫像和他手里的畫像比對,如此便確認(rèn)了我的身份?!?br/>
“后來,我也通過其他途徑確認(rèn)再三,與此同時,我也知道了很多事情?!?br/>
“可惜,這位畫師命不長久,如今已不在人世了。”
江綰垂眸,喃喃說起這些年遇到的事,并說她一直在找北涼余力,可惜無果。
龍昊也因此想起兩年前那場秋獵刺殺,他和他的人因半路發(fā)生變故,僥幸逃過一劫。
他是在那時知曉,小公主興許還活著,但他根本無法尋找,這事便擱淺了。
那場全軍覆沒一直是他心頭一根刺,如今再次提起,他忍不住握緊拳頭,滿眼憤然,但看向江綰時,他困惑又震驚。
“江姨娘嫁入侯府,莫非是為了復(fù)仇?”
“是的?!?br/>
江綰目光一頓,凌厲道:“可惜,嫁入侯府當(dāng)天,侯爺便外出辦差,至今未歸,我根本沒得到靠近他的機(jī)會?!?br/>
“還有侯府二公子,我斗不過他,是個麻煩?!?br/>
聽到這話,龍昊瞬間明白那日他與蕭奕成較量時,江綰會出手相助。
他連聲道:“江姨娘放心,您現(xiàn)在找到我了,往后殺人這種事交給我去辦,不必您親自動手?!?br/>
江綰輕笑:“不,我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br/>
龍昊一愣,激動道:“江姨娘手里還有其他北涼人?”
江綰搖頭一笑:“不是,我覺得蕭奕成挺好的?!?br/>
龍昊頓時更愣,但想到白山那次江綰的行為,他又突然眉頭一展,驚問:“江姨娘是想以美人計誘他殺人?”
江綰唇角微微一勾,眼里全是冷然笑意。
“蕭奕成戰(zhàn)功赫赫,與其和他對抗,不如拉他入營,為我們所用。”
“這……”龍昊不放心,“他肯入局?”
江綰自信道:“放心,他已經(jīng)入局了?!?br/>
“甚好。”
龍昊聽后甚是歡喜,他連忙起身,激動道:“想必江姨娘此番過來是有要事吩咐,不知是讓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