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嘯覺得自己嚇到小河了。那種防備的表情，他從沒在直播鏡頭中看到過?？磥磉@樣套近乎并不可行，言嘯開始琢磨其他的方案。
距離小河與觀眾們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言嘯忍不住在回復消息時問了宅舞練習的情況。
“我覺得還不錯，后天您就能看到啦！只不過我的腿太粗了，穿著裙子不好看，到時候別嚇到大家。”
言嘯瞇著眼回憶了一下，嗯，那不是粗，是健壯。大概要歸功于每天背著外賣箱爬樓所經(jīng)受的鍛煉吧。
“拭目以待，加油！”言嘯在網(wǎng)站自帶的表情中挑挑揀揀好半天，最后還是發(fā)了最普通的微笑。
小河那邊很快又發(fā)來了回復，一個么么噠的字符畫出現(xiàn)在言嘯的屏幕中。
不知為何，字符畫中的心形符號被網(wǎng)站自動轉(zhuǎn)換成了粉色，言嘯忽然有些坐不住了——性別不能阻隔愛情，但代溝可以！跟小河相比，自己就像個搖頭晃腦的老學究，保守和迂腐像臉上的褶子一樣藏都藏不住。
他神情凝重地來到自家浴室，開了最亮的燈在鏡子前仔細檢查頭發(fā)。前幾天他意外發(fā)現(xiàn)了一根白發(fā)，隨手拔掉沒當回事，現(xiàn)在想來，那簡直是衰老的先兆，是惡魔的足音。言嘯變換各種角度將自己的頭發(fā)擺弄了十分鐘，沒有發(fā)現(xiàn)新的白發(fā)，長出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回到寫字臺前，繼續(xù)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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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高溫殺了一波回馬槍，公司的中央空調(diào)似乎還出了些問題，言嘯頭頂時不時轟轟作響，擾得他心神不寧。
小河穿起女仆裝跳舞的樣子，今晚他就能看到了。
想起那天早晨他認真練習的情景，一個念頭浮上言嘯心頭——如果他一舞成名，以后還會安安靜靜地學寫程序嗎？如果他發(fā)現(xiàn)，以他的相貌和聰明，不用勉強頂著女裝編程的名頭也能吸引眾多觀眾，甚至能收更多禮物賺更多錢，他還會每天絞盡腦汁啃英文講義，恭恭敬敬請自己批改作業(yè)嗎？
言嘯不愿細想，因為如果從純粹的理智角度考量，答案毫無懸念。
他擔心自己還沒在現(xiàn)實中與小河建立聯(lián)系，就要在網(wǎng)絡上與他漸行漸遠了。
但他無能為力。
心煩時，姜益又冒出來騷擾他。
“老言，你博客怎么詐尸了？”
原來言嘯那“高朋滿座”的技術(shù)博客雖然荒廢已久，但仍留存在許多舊時朋友的RSS訂閱列表中，重出江湖自然受到了眾人圍觀。
“寫著玩?！毖試[回復道。
“嗯，確實像寫著玩，逗幼兒園小朋友玩呢？”姜益奚落他，“我一看，喲呵登堂入室，以為你練通了哪本武林秘籍，再點進去一看，尼瑪坑爹呢！”
“這要是擱網(wǎng)絡游戲里，妥妥的是在帶妹啊，”姜益手速飛快，“如實招來，看上哪個大學的小男生了？”
“不是，別瞎猜?！?br/>
“老言你別裝，我都聞著味了，跟你當年給人補課講題做畢業(yè)設計那時候一個味，就是老學究趁晴天出來曬書那味道……”
“……”
“你不滿足我的好奇心，今天出的Bug全算你頭上！”
“行了行了，告訴你，就那個女裝主播，我在輔導他編程。”
姜益發(fā)來一長串省略號，然后是一大堆狂笑錘桌的表情包。言嘯嫌煩，直接把消息提示關(guān)了。
中午，他用小河上次送他的優(yōu)惠碼定了一份午飯，來送餐的依然不是小河，卻意外是位婦女。大姐看上去該有40多歲了，言嘯忍不住問了一句：“天又熱起來了，您辛苦，怎么做這行呢？”
“我是兼職的，每天午飯晚飯送幾單，不算累?！贝蠼阈α诵?，“平時就是個家庭婦女，您記得給我個好評呀！”
言嘯點頭，他心里有些驚訝，技術(shù)的進步帶來了觀念的進步，最終促進了人的進步，每個人都可以跳出刻板的生活軌道，發(fā)現(xiàn)自身新的價值，這真是個充滿機遇的偉大時代。
小劉搞丟了公司餐卡，還沒補辦下來，今天便也同領(lǐng)導一起點了外賣換口味。言嘯跟自家下屬坐在小休息室里吃飯，氣氛輕松。
他說起外賣平臺最近做活動，自己有不少優(yōu)惠碼，不光能訂外賣，還能買花買甜點買水果，甚至買一些藥品。
“誒，我去瞅瞅?！毙⑴踔謾C翻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道，“這家蛋糕房不是說每天排隊供不應求嗎，怎么還做外送，不會是假冒的吧?！?br/>
“兩種可能，一是假冒的，二是店家宣傳供不應求造勢打廣告，其實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言嘯認真分析道。
“嗯，有道理，訂一次試試，老曹特愛吃這家黑森林蛋糕，您說他一個大老爺們，哈哈哈。”小劉麻利下了單，“嘿，效率真高，這就確認訂單了！”
“你等著蛋糕吧，我回家睡覺去?！?br/>
“老大慢走！”
數(shù)數(shù)日子，夏季作息制馬上就要結(jié)束，之后半年就沒有這悠長的午間休息可以回家小憩了，且睡且珍惜吧。
等電梯費了些時間，言嘯走到園區(qū)大門口時，發(fā)現(xiàn)外面馬路上難得出現(xiàn)了堵車，長長的車龍從東到西，連十字路口都堵死，汽笛聲亂成一片。
“那邊出了車禍，那邊公交大巴拋錨，得，哪邊都不通咯?！遍T衛(wèi)站在大陽傘下跟路人聊天，似乎在拿這開發(fā)區(qū)附近難得一見的堵車盛況找樂子。
言嘯在大門口左右張望了幾眼，搖搖頭，幸虧他步行不太受影響，否則就得直接扭頭回公司了。
恰在這時，他眼睛一亮。左手邊自東向西騎著電動車飛馳而來的，不是小河又是誰。那騎行頭巾太顯眼了，沒幾個外賣小哥這么注意防曬的。
言嘯看小河在減速，像是準備拐彎進園區(qū)。由于主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很多小車就見縫插針開上了綠化帶外側(cè)的混合行車道，再加上原本路邊就劃有停車位且停得滿滿當當，這條窄窄的車道愈加擁擠起來。
這樣復雜的路況中，小河將公司統(tǒng)一配發(fā)的電動車騎得虎虎生風，言嘯一邊欣賞他的颯爽英姿，一邊又擔心他的交通安全——這不，一輛中型貨車不知為何也插.進了這條車道，就緊緊貼在小河左后方，讓人提心吊膽。
忽然，從園區(qū)大門沖出另一輛外賣送餐員的電動車，看衣著應該是與小河同家外賣公司。這駕車的小伙子不知道要去哪，火急火燎的，他看路面堵成一鍋粥，便不假思索地出門左轉(zhuǎn)，準備貼著路邊逆行而去。
兩輛外賣送餐員的電動車狹路相逢，小河下意識剎車往左側(cè)一閃，后面的貨車反應不及，擦著他的肩膀便把小河連人帶車撞倒在地。那逆行的小伙子不知有沒有看到這一幕，此時早已不見人影。
事情發(fā)生得猝不及防，言嘯嚇得心上一顫，不顧滾滾人流車流，拔腿便沖了過去。
“你怎么樣！哪受傷了？”
小河摔倒時懵了一瞬，不過馬上清醒過來。他不顧胳膊和膝蓋處的擦傷，支起身子扶正翻倒在地的外賣箱，打開細細檢查了一番，這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灑……”他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然后才注意到身邊關(guān)切詢問他傷情的言嘯，“……是您啊，我沒什么事?！?br/>
此時貨車司機也罵罵咧咧地下了車，他在車前檢查了一番，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便毫不客氣地示意讓小河趕緊挪開。
言嘯生氣道：“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追尾撞人，不賠醫(yī)藥費不說，連句對不起都沒有，太不像話了！”
“你誰啊，有你什么事！這群送外賣的，兩個轱轆的電動車騎得比四個轱轆的汽車都快，不是他逆行，誰碰得著他？”
這蠻不講理的話氣得言嘯雙耳嗡鳴：“他沒逆行！”
“不是他也是他同伙，”司機踢踢小河電動車的前輪，“我說你還不讓讓，后面這么多車都堵著呢?！?br/>
言嘯還要上前講理，被小河碰碰胳膊制止了：“您幫我往路邊推一下車可以嗎，我膝蓋稍微磕了下，現(xiàn)在有點不敢使勁。”
貨車司機早已坐進了駕駛室，還催促似的鳴了鳴笛，言嘯瞪了他一眼，幫小河把電動車推到了路邊。
“謝謝您，我沒事。您一看就是文化人，別跟那種人上火生氣，犯不著?！毙『拥尿T行頭巾早已滑落到頸前，此刻，他一張清秀的臉對著言嘯，微微笑了笑。
言嘯一臉緊張，他顧不上跟小河客氣，問：“你不是說膝蓋磕傷了，現(xiàn)在什么感覺，我?guī)闳メt(yī)院拍個片子？”
“不用不用，就是稍微磕了一下，沒事?！毙『舆B忙擺手，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這還要去送餐呢，謝謝您幫忙。”
說罷，小河又把外賣箱放上車后座，試了試電動車確定沒摔壞，便準備要開走。
“等等，”言嘯握住了他的車把，“褲腿卷起來給我看看膝蓋，嚴重的話還是要帶你去醫(yī)院拍片，傷了骨頭不是小事?！?br/>
俞小河看他嚴肅非常，一時啞言。
原本在大門口陽傘下看熱鬧聊天的門衛(wèi)也圍了過來，熱心道：“胳膊擦了這么一大片，要不去門衛(wèi)室涂點紅藥水？”
言嘯這才注意到小河的胳膊，果然，手肘處擦傷了一大片，雖然沒有嚴重的出血，看上去還是讓人心驚。
“疼不疼？”他聲音竟有些抖。
“真的沒事，謝謝您了，我還要去送餐……”
“你去消毒上藥，哪的餐，我替你去送?！毖試[話一出口，俞小河和門衛(wèi)都用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
言嘯亮出自己的工作證，指指上面的Logo，又指了指不遠處自家公司辦公大樓上熠熠生輝的標志。
“我就在科技園工作，這是我的工作證，還有身份證……”他伸手掏錢包，翻找自己的身份證，“我可以替你去送餐嗎？”
“這……”小河猶豫不決。
言嘯不多廢話，直接打開了外賣箱，里面只有一份外賣，他捻起小票一看上面的訂餐人，舒了口氣，拍拍小河的肩膀，說：“我陪你去上藥吧，這餐不用送了?！?br/>
在俞小河錯愕的目光中，言嘯解鎖手機給小劉打了個電話：“來園區(qū)正門門衛(wèi)室拿你的愛心蛋糕，快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