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發(fā)什么瘋？”
傅文彥怎么也沒有想到,他會落到今天這樣境地。
他正琢磨著要跟武老板商量一下，讓武老板將傅宛茹娶過門，自己好從他那里舀到錢財,上官那邊已經(jīng)催了。別看著只是一個外方知州職位,如今這世道,不缺就想當(dāng)官人。多少人捧著大把銀子，等著缺出來呢。
他好不容易才憑借著這張老臉，走通了路子,可不能讓到手鴨子飛了。這個知州缺兒,他是一定要想辦法舀下來。早一點將各個關(guān)節(jié)打通,就能早一點把這事定下來,這樣他才能安心。
他倒是盤算好,只要武老板錢財一到手，就立刻把錢送到上官那邊去，到時候這事就算是穩(wěn)妥了。
誰知道沒等來武老板，卻等回來一紙和離書。
“老爺，您都計劃著要賣掉女兒了，回頭是不是就能連我也一起賣掉？”丁夢芹捂著額頭，有種身心俱疲感受，頭也重得不行。
丈夫和兒女之間，她如今只能選擇兒女了。侯府也好，柳太傅也好，都是擺足了陣仗，要好好對付老爺，她還得慶幸，沈侯夫人給了她一個選擇機會，讓她還有一個保住兒女機會。
“你胡說什么？”傅文彥聞言，先是一驚，自己做得這般隱秘，她是怎么知道，接著便是滿腹怒氣。
他落敗時候，大女兒不京城，而且他自己也明白，他跌下來未必就不是自己那岳父手筆，自然是不敢再去叨擾大女兒，生怕適得其反。柳老頭雖然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朝堂，可是他影響力卻還是很可觀。不然他也不必十年如一日小心翼翼隱瞞柳氏過逝消息。他自己做了虧心事，自然是心虛。
大女兒明顯是被打發(fā)出京，可他還有個小女兒呢。小女兒嫁也是官宦世家，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就這樣落馬吧。何況他自問待小女兒可是沒虧沒欠，小女兒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
只可惜他到底是料錯了小女兒夫家。孟家可真不是東西，他這個親家出了事之后，不見孟家有一點作為，不但不為他朝中說話，甚至還隱隱將小女兒給關(guān)了起來，忙不迭撇清跟他們傅家關(guān)系。
這便也就罷了，人心自私他能理解，加上孟夫人跟柳氏關(guān)系，不愿意參合到里頭來也就算了。他也懶得多說些什么。橫豎不過就是樹倒猢猻散，他落敗了，跟他相熟人變著法撇清關(guān)系也不是只有孟家一個。
可那孟家狠是，竟以無后，善妒，不事公婆名義將小女兒休棄，這以后要宛茹還怎么活。
休了他女兒不說，竟還將他女兒名聲毀得丁點不留，這樣一來，宛茹除了出家當(dāng)姑子去之外，再也沒有旁路可以走。若不是這樣，他何至于要將女兒賣給那個武老板，他傅家好歹也是書香世家，將女兒嫁給一個行商，還是為妾，他丟不起這個人。
丁氏言辭之中滿腹怨氣，他當(dāng)然能聽得分明，可是，這能怪他么。她就是要怨，也該去怨柳太傅，怨孟家。若不是他們，自己還是好好朝廷三品大員。而她還是官夫人。
“我是不是胡說，老爺您自己心里有數(shù)，不止您心里有數(shù)，只怕我們乖女兒也心里有數(shù)呢?！倍∈细袊@道。丈夫如此還可以說她生而為女子，沒有選擇權(quán)利。可，想到一雙兒女，丁氏只能自責(zé)，是他沒有管教好一雙兒女。
自己生兒女是什么樣子，丁氏心里再清楚不過了。女兒尚且還好一點，知道這件事之后也不曾想著要依靠母親力量，而是只想著逃跑，雖然是對她這個做娘不信任，但是她未必不是沒有猶豫過。
從沈侯府回來之后，她就找了女兒，她還記得當(dāng)時她問宛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說，宛茹確是面上神色有異，只是她猶豫了再三，終還是沒有對自己吐露這件事。
宛茹不信任她，只想自己去解決這件事，固然是讓她覺得很傷心，但是她言談之間卻提了不少以后事情，丁氏敏感察覺到女兒雖然說了不少以后事情，卻只字片語都不曾提起過自己父兄，只是說以后會好好孝順自己?？梢娡鹑汶m然打算逃跑，卻并不是打算拋棄掉她這個母親。
覺察出這一點丁氏，總算還是覺得安慰了不少。這也堅定了她一定要護(hù)住一雙兒女決心。
至于兒子，丁氏只能嘆氣。不學(xué)無術(shù)用兒子身上，真是再恰當(dāng)不過了。明明她也很用心教育孩子，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就變成現(xiàn)這個樣子了。一事無成不說，渾身上下還養(yǎng)出了一股子紈绔氣息。明明也請了先生教導(dǎo)詩書禮儀，卻偏偏不肯把心思用正途上。只會鉆研一些旁門左道功夫。
幸而他還只是有些紈绔，喜歡鉆一些空子，還不是大奸大惡之輩，單元這次之后，能給他一個教訓(xùn)，他能變得成熟起來，能像個男子漢一樣，承擔(dān)起自己責(zé)任。
至于老爺，她卻是無能為力了。沈侯夫人已經(jīng)為老爺定好了未來路，她所能做，也只有為老爺將來上路打點一二，讓他路上不那么艱難。畢竟發(fā)配到邊塞，且不說以后日子如何，光是路上這一程，若是沒人打點一二，只怕他都到不了目地。
“你說什么？”宛茹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傅文彥心道不好，今天一早上，他就看到宛茹提著籃子要出門，還打開籃子給他看，里頭裝都是吃食，他也只當(dāng)宛茹是跟前些天一樣，要去后山湖邊散散心，帶上些吃，中午就不回了。
如今想起來，她今天早上神色確實有異，分明是緊張不行，出門時候，把手里籃子拽得緊緊，分明是緊張很。怕是那會她就要跑了吧。那籃子里裝也不是什么為散步準(zhǔn)備吃食，而是錢銀和干糧。
他是瞧著宛茹近老是往外頭跑，還當(dāng)她是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她也總是到了下午邊上就回來了。所以從沒往她要逃跑這事上去想，他總惦記著宛茹再過不久就要被武老板帶走，遠(yuǎn)嫁他鄉(xiāng)，以后能不能再回京城來還是未知之?dāng)?shù)，便也不攔著她出外走動。
今天若不是聽丁氏說起來，他只怕直到宛茹跑了，都還之當(dāng)她是跟先前一樣，出門去散散心，晚點就會回來。
“都說婦人壞事，當(dāng)真是如此?！备滴膹┬盐蜻^來，頓時就跺腳，這下他怎么去跟武老板交代，難不成跟他說，我女兒不愿意嫁給你做妾，自己跑了不成。
“說，那個死丫頭究竟去哪兒了，你既然知道她曉得這件事了，肯定也知道她要跑事，說不定還是你幫著她一起跑，你一定知道她要往哪里跑，說！”
“老爺，待你簽了這和離書之后，我自會告訴你女兒去向。”
相對于傅文彥氣急敗壞，丁氏就顯得冷靜了許多，只是靜靜將和離書推了過去。
傅文彥沒想到丁氏會以傅宛茹去向為條件，逼迫他簽下和離書。他如今住便是丁家宅子，用以生活來源也是丁氏田莊，雖然不復(fù)從前那般錦衣玉食，但總算還是有所進(jìn)項。
可若是和離書一簽，丁氏就跟他沒有關(guān)系了，丁氏宅子，田莊，那可都是她嫁妝。按大荊律例，和離之后，女方嫁妝和私產(chǎn)是要退還。這也是他之前抄家時候，丁氏陪嫁得以保留原因。
如今丁氏要和離，他若是簽下和離書，就要凈身出戶，什么都沒有，甚至連一片遮身之地都沒有?？扇羰遣缓灒鹑闩芰?，武老板答應(yīng)那筆錢自然也就沒有著落了，兒子官位就加不要提了。錯過了這一次機會，以后再想為兒子謀取一官半職，只怕就遙遙無期了。
“女兒一早就出門了，如今已經(jīng)過了一個多時辰了，再晚上一些時候，等她出了城了，天南海北再想找人，呵呵?！倍∈弦娝q豫，也不催他，只是把宛茹已經(jīng)出走事實提了提。
聽了她話，猶豫再三，傅文彥狠狠一咬牙，只要兒子官位有著落，他還怕將來沒有容身之處么。倒是宛茹，已經(jīng)跑出去一個多時辰了，再不去追她，把她捉回來，等她出了京城，只怕就真找不到人了。
傅文彥從書案上，撿起毛筆，筆疾書便那和離書上簽下了大名，然后蓋上了私章。將簽好名和離書扔給丁氏，喝道：“這下你如意了，明天我就帶著兒子搬出去，現(xiàn)還不告訴我宛茹去向？”
丁氏看著那紙和離書緩緩落到了地上，就像她高懸心，一點一點落到谷底。
雖然她已經(jīng)做了決定，可到底是多年夫妻，做出這樣決定，她絕對不像表現(xiàn)出來這么平靜。甚至她還隱隱期待，但凡老爺有一丁點顧念夫妻情分，她，她說不定就會反了跟沈侯夫人約定，勸服老爺帶著全家遠(yuǎn)離京城，天高皇帝遠(yuǎn)，他們有錢，哪里不能生活。管他沈侯夫人也好，柳太傅也好，若是他們舉家到塞外去過活，他們還能真追來不成。
只可惜，她那點小小期望，終究還是落空了。老爺還是當(dāng)年那個老爺，一點都沒有變。
彎腰將地上那紙和離書撿起來，丁氏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簽名和那方小小印鑒，只沉沉將胸中一口濁氣吐出，道：
“宛茹往南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