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塵說缺少的巫藥要等兩日,還真就只等了兩日。
這兩日里姜羲也沒閑著,除了照常去國子學(xué)以外,還在中秋第二日就抽空去了一趟永城侯府探望楚稷,他果然如姜羲猜測的那般,坐臥錦玉堆,神清氣爽不見絲毫病態(tài)。
姜羲慶幸之余,也明白楚稷多是為了幫她。
“也不只是為了幫你,我與齊王也是多年不和,借機打壓他威風(fēng)罷了?!背⒀圆挥芍缘亟忉屃藘删洌謫枺澳悄隳?,得到了齊王的那件東西,有什么用處?”
姜羲一時說不上來,只得含糊言辭。
楚稷看了她一眼:“其他暫且不提,我只希望,你若是查出了什么線索,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獨自前行。最后叫上我,或者葉諍?!?br/>
這個要求姜羲倒是可以應(yīng)下。
姜羲沒在永城侯府多呆,因為她恰好碰上景元帝派來了宮人探查楚稷病情。
在她離開之前,看到楚稷一秒變臉,剛剛還精神抖擻,現(xiàn)在就氣若游絲,倚著床頭一幅病弱美人的模樣。
看得姜羲嘆為觀止,難免也好奇,楚稷是怎么做到偽裝得這么成功的,先前在宮中甚至以脈象瞞過了尚藥局奉御……
姜羲沒想太多,回到宋府,過了兩日平淡日子。
中秋節(jié)宮宴后的第四日清晨,姜羲剛洗漱過從房間出來,就看到院子里面擺了幾個木頭箱子。
姜羲一眼便認(rèn)出,這箱子的木料是一種很獨特的木材,名為靈木,原是生于姜族神山上的一種巫木靈種,尋常人手里罕見,但在姜族人手里卻很常見。這靈木看上去與普通樹木并無太大差別,實際上有著封禁巫藥之力的作用,用它制作器皿來盛放巫藥,就不用擔(dān)心巫藥離開巫力的滋潤會喪失藥力。
這幾個箱子里,裝的應(yīng)該都是樓塵要的巫藥。
姜羲看到計星正守在箱子旁邊,就問是誰送來的。
計星搖頭說不知,說他到的時候,這些箱子就已經(jīng)在了。
“凌晨的時候,我看著讓人搬進(jìn)來的?!贝蛄艘宦饭返乃务阕邅怼?br/>
姜羲看他這般困倦:“你一夜沒睡?”
“我守了一夜!這么珍貴的巫藥,你以為能大喇喇地丟在這會兒啊。我也就是去洗了把臉,清醒了清醒?!彼务阏f著話,又是哈欠不止。
姜羲好奇:“是誰送來的?”
“不是說長安里蟄伏有我們的人手嗎?偌大帝京也不是叛道者那些蟲蠹說了算的!”
“所以啊,我很好奇這些人是什么身份,我怎么從來都沒有見過?”
“這是秘密!”宋胥見姜羲輕哼似有不平,直接上了最厲害一招,瞪眼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家問這么多干嘛!”
姜羲不屑地切了一聲,卻沒有再問了。
她知道宋胥不說,總有他的道理。
“巫藥送到了嗎?”樓塵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
“到了!快來看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樓塵走近靈木箱子,親手將其中一只打開,氤氳云霧隨之漫溢,露出一株通體翠綠碧玉的小草來。這箱子下面埋的都是靈土,云霧正是自靈土里而來,也全是近乎凝聚成實質(zhì)的巫力。
巫藥在姜族之外的地方十分難得,根本不可能生長——因為所有的巫藥都需要巫力的滋潤才能茁長成長,放眼天下除了姜族已經(jīng)消失的神山,沒有地方可以天然培育巫藥。大云的姜族人在離開了神山之后,花費百年時間總算研究出了靈土此物,以巫力與土壤相融成為靈土,再由靈土來培養(yǎng)巫藥,這才有了如今姜族內(nèi)源源不斷的巫藥。
每個靈木箱子,只有一株巫藥,而靈土的價值卻比巫藥還要高得多。
宋胥說:“他們主要是把靈土送來了,說長安行走多有不便,有靈土在就可以隨意培養(yǎng)巫藥,而不用屢次犯險?!?br/>
原來最后一個靈木箱子,裝的是都是巫藥種子。
樓塵滿意的頷首:“讓他們費心了,宋胥記得幫我謝過?!?br/>
“我早就謝啦?!彼务悴辉谝獾財[擺手。
樓塵嗯了一聲,用小藥鋤將幾株巫藥連根挖了出來,打算現(xiàn)在就來煮藥。
姜族巫醫(yī),行醫(yī)煉藥從不用避諱外人,因為這些東西是看了也學(xué)不會的,養(yǎng)藥采藥煉藥都是由巫醫(yī)之力所支撐,沒有巫醫(yī)之力便寸步難行。
樓塵入了房間,她的房間書架后還藏有一間密室,這里也是她的煉藥房。
姜羲還是第一次走進(jìn)這里,不由得好奇地四處張望。
這地方雖然是密室,但是占地極大,通風(fēng)也好,頂上懸掛八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把整個密室照得亮如白晝??繅[放著琳瑯滿目的各色藥瓶,還有處理過后的各種巫藥,另有煉藥器具無數(shù)。
此處與樓塵在玉山上的草廬有些相似,只不過草廬里掛著的都是普通藥材,但這里的全都是巫藥。
姜羲鼻翼微動,甚至在空氣中聞到了濃郁巫藥藥香,那種還原本質(zhì)的巫力,光是吸一口足夠讓人滿口生津,肺腑通暢。
樓塵已經(jīng)站在桌前開始處理那幾株巫藥了。
處理完后,她搬出小鍋和小爐子,燃了炭火,在鍋中倒入一種無色無味的液體,看上去像水,卻要比水粘稠許多,這是用來幫助萃取巫藥精華的。
等這“水”咕嚕咕嚕煮沸了,樓塵將處理好的巫藥依次放入。這放藥也有一種規(guī)律,火不能太過,藥力不能太濃,必須要在上一味藥力催發(fā)得將將好的時候,再放下一味藥進(jìn)去,兩者之間產(chǎn)生奇妙作用,環(huán)環(huán)相扣,彼此激發(fā),最后達(dá)到樓塵想要的目的。
——其實整個煉藥過程,沒有光華萬丈,相反樸實得很,甚至有點像是在做菜煮湯,難怪樓塵稱之為煮藥。
只是這些都是看著簡單,真的做來,稍有不慎便是藥力間的天差地別。
姜羲曾在這上面花費過大工夫,饒是她天賦驚人,也不敢小覷了巫藥之道。她能看出來,樓塵現(xiàn)下的水準(zhǔn)差不多能趕上她前世的時候了,這都是樓塵苦心鉆研后的成果。
巫藥的藥力差不多都煮出來了,變成了一鍋濃稠的綠色藥湯。
樓塵素手?jǐn)噭樱豢|縷巫力隨之融入藥湯里面,咕嚕翻滾的藥湯卻慢慢平息而下,仿佛一塊碧綠的寶石,澄澈能一眼望到小鍋底部的夔紋。
炭火燒得正旺,爐上鍋里卻平靜無波。
這便是藥成了。
“手串?!?br/>
“這里!”宋胥趕緊從懷里摸出來遞到樓塵手上。
樓塵直接把碧璽手串丟進(jìn)鍋里,手串沉底,懸浮在藥湯之中,原本流光溢彩的碧璽,此刻在綠色藥湯里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
絲絲縷縷的灰黑細(xì)蛇在藥湯里翻滾,掙扎,像是蘊藏著極大的怨念之力,連姜羲沒有巫力看了也覺得心驚膽戰(zhàn),像是被那怨念給感染了,眉心緊蹙而不自覺。
“瓶子?!?br/>
樓塵一聲吩咐,宋胥又顛顛兒地跑去從架子上取了兩個琉璃瓶,琉璃瓶不大,僅有兩根手指粗細(xì)。
恰好這時,藥湯開始翻滾了,冒出來的卻是黑煙,咆哮猙獰著就要撲向樓塵!
樓塵面不改色,打開琉璃瓶順手一撈,就將所有的黑煙都裝進(jìn)了琉璃瓶里。
再看藥湯里的碧璽手串,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極品碧璽的光華,變得像是灰蒙蒙的石頭,藥湯里的灰黑小蛇也跟著不見,都化作黑霧裝在瓶子里了。
樓塵把兩個琉璃瓶各自遞給姜羲宋胥。
“遇到叛道者的暗巫,這黑霧就會撞擊瓶身提醒。”說完,樓塵又特意對姜羲說,“雖然我給你和宋胥一人一只琉璃瓶,但你畢竟不是姜族神巫,力量有限,遇見叛道者暗巫,記下模樣或者位置,回來告訴我們即可,千萬不要以身冒險!”
量力而行姜羲當(dāng)然知道,點點頭說沒問題。
“那樓塵先生,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手串的作用?”
“你等等?!?br/>
樓塵說完,將雙手十指沒入藥湯里,滾燙的藥湯不能給她帶來半點灼傷,反而又紛涌細(xì)碎的信息透過靈敏的指尖傳入樓塵的大腦。
樓塵倏地睜開眼睛,額頭上轉(zhuǎn)眼多出細(xì)密汗珠。
“這邪器雖然不算強大,但是它的煉制卻十分惡毒,我感知其力,幾乎看到了它成形時,無辜生命的鮮血染紅了它,變成它光華一部分的模樣?!睒菈m再看碧璽手串的眼神,儼然已經(jīng)厭惡無比,“誰能想到,那般美麗的光華,居然是在腐朽的根基上成長起來的?”
“那這手串有何作用?”
“傀儡,佩戴它的人會不自覺跟隨背后人的想法,思其所思,想其所想,無形中被背后人所操縱?!睒菈m頓了頓,“但是我看,這邪器中的力量保持得還算完整,齊王應(yīng)該戴上它不久,受到它的影響也不深。”
姜羲思緒極快:“這么說,齊王未必是與叛道者勾結(jié)的人,相反,他可能還是個受害者!”
“沒錯?!?br/>
“但是我看齊王,性子頗為多疑,能讓他心甘情愿戴上這手串的人,怕是不多?!苯司従彽?,“看來,給齊王戴上手串的人,就是那個勾結(jié)叛道者、修煉邪功、殺害無辜少女的真正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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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來遲的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