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絆惹春風別有情世間誰敢斗輕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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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范昭回到章府。章志明和黃興華不在。范昭直接去見紅兒。紅兒歡喜道：“正等著相公回來吃飯呢。相公回來，太好了?！狈墩哑娴溃骸凹t兒不問索菲的事？”紅兒道：“一個西洋夷女，有啥好問的。我只是擔心相公中了西洋夷術(shù)?？聪喙煤玫?，我就放心了。”范昭笑道：“我命大福大，縱有什么西洋夷術(shù)，也奈何不了我?！奔t兒道：“那是。相公可千萬別著了那個夷女的道。”范昭笑笑不言。紅兒問道：“相公說要幫黎老四的忙，似乎也順利？”范昭點點頭，道：“我答應男爵，給她女兒治病，男爵就免了黎老四的利息?！奔t兒眨眨眼睛，道：“相公治好索菲的病了？”范昭掏出索菲人像漫畫，道：“是。我畫了這個，索菲的病就好了。”紅兒打開漫畫，噗哧一笑，道：“這不是妖魔鬼怪的模樣嗎？”范昭不想解釋，道：“我了結(jié)了此事，這副人像畫就作個紀念吧。明兒，叫人把它裱好?！奔t兒道：“好。這也是相公一段奇特的經(jīng)歷。裱好后，婢子想給它做個法事，驅(qū)驅(qū)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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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昭坐下來，道：“本想在廣州清靜清靜，不想這么多事。”紅兒道：“是呀，相公。黃桂伯將西洋飾送來了，裝了一口大箱子?！狈墩汛蜷_箱子，里面裝滿大大小小的精貴紅木小盒子，還有一份禮單。紅兒打開一個大紅盒子，里面裝的是金色項鏈，下面墜著一顆綠色大寶石，光華燦爛。紅兒欣喜不已，拿在手上左看右看。范昭一瞧禮單，上面寫了二十余件飾名，不禁皺起眉頭。紅兒喜道：“相公，這個項鏈我喜歡，就送給我好不？”范昭道：“紅兒喜歡，我給你戴上?！狈墩褜㈨楁湌煸诩t兒脖子上，紅兒站在西洋鏡前，側(cè)著身子，看個不停。范昭暗道：“拿別人的手短，吃別人的嘴軟。我得想辦法請出佶山監(jiān)督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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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興華走了進來，笑道：“少東家，成親的福船已經(jīng)有了，是潘總商借出的，三個月前新造的福船。只需兩三日便可以布置一新。給紅兒姑娘定做的鳳冠霞帔，得要四五日。慢工出細活。不知少東家想邀請哪些貴客赴宴賀喜？”范昭道：“不必張揚，賓客就不請了。有個戲班子唱戲，咱們自家人熱鬧熱鬧就行了。”紅兒忽道：“相公，把那個西洋男爵，請過來吧?！狈墩亚屏艘谎奂t兒，點點頭，道：“好。”黃興華贊道：“紅兒姑娘戴上這個西洋項鏈，真是美極了。這個西洋項鏈純金打造，最值銀子的就是這枚藍寶石，個大，顏色好，凈度高，光華亮，價值萬兩白銀。”范昭嚇了一跳。紅兒喜道：“真看不出來，這么貴呀?！秉S興華微微頷，道：“這枚藍寶石應該產(chǎn)于印度克什米爾。藍寶石象征忠誠、堅貞、慈愛和誠實，黃桂伯出了血本，非?？粗厣贃|家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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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昭道：“煩請黃老板看看，這口箱子里的禮品，值多少銀子？”黃興華接過禮單看了一下，道：“少東家，少說也得有十萬兩銀子。”范昭腦子轟了一下，道：“這么貴重的禮品，我可不能要。黃老板，煩請你把它退回去?！奔t兒嬌呼一聲“相公”。范昭道：“紅兒，禮太重，我們受不起?！秉S興華笑道：“依我看，這些禮品不都是送給少東家的。少東家要請出佶山大人和黃桂伯吃飯，花費一定不會小。我聽說佶山新娶的第八房姨太太，原是廣州府春華班的名旦，喜愛西洋器玩。黃桂伯應該把這些打點都算在這些禮品之中了?！奔t兒一臉失望，道：“原來，這個項鏈還不是我的?！狈墩岩娂t兒失望，臉面掛不住，道：“紅兒，我給你的，你就戴上。我會想辦法請出佶山監(jiān)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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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范昭正在吃早餐，黎老四派人送來請柬，中午在家宴請范昭。范昭本不想去，章志明道：“明年，我們要將原本給黎老四的生意，轉(zhuǎn)給胡親家，少東家借此機會，和黎老四說個清楚也好。”范昭聽得有理，便應承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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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范昭去到黎家。黎老四帶著老婆、兒子和女兒，要向范昭磕頭致謝，被范昭拼命攔住。酒菜上來，黎老四和兒子黎達彥，熱情向范昭敬酒。范昭來了興頭，一杯又一杯的喝了。黎老四道：“敝人聽說，明兒，范公子與一美人成親，不知可有此事？”范昭此時對黎老四印象頗好，遂道：“是我四夫人的貼身丫頭填房，算不得大事?！崩枥纤暮呛且恍?，道：“范公子如此隆重，想必美人美若天仙了?！狈墩训溃骸袄枥习暹^譽了。紅兒象我的二夫人，二夫人出家了，我一直不能忘，故而待之不同。”范昭所說的二夫人是指秋兒，黎老四不解，細觀范昭的模樣，以為范昭喝高了說酒話。確實，此時的范昭喝的多了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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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老四對黎達彥使了個眼色，黎達彥道：“若非范公子相救，我們一家老小已經(jīng)在大牢里了。父親，范公子是我們黎家的大恩人，我們當回報范公子的恩情。”黎老四道：“說的是啊，可是怎么回報范公子呢？”黎達彥道：“江陰范家有情有義，可否將妹妹許給范公子？”范昭一聽，忙道：“君子施恩莫望報，委屈黎小姐的事，萬萬不可?！崩柽_彥道：“實不相瞞，舍妹對范公子仰慕萬分，愿作范公子的小妾，以報范公子大德?！狈墩堰B稱“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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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老四和兒子又敬范昭幾杯。黎老四道：“小女侍候公子，是小女的福份。剛才公子說，范家給黎家的生意，明年要大部分轉(zhuǎn)給胡家了。這樣也好?，F(xiàn)在咱們黎家家徒四壁，確實再無本錢去做十三行的生意。”范昭道：“黎老板沒有本錢，小生愿意借一萬兩銀?！崩枥习搴呛切Φ溃骸坝辛斯舆@一萬兩銀子，黎某東山再起就有希望了。來，干杯。”范昭又喝了一杯，黎達彥趕緊滿上。范昭道：“黎老板，這酒不能再喝了?！崩枥纤囊姺墩颜f話吞吞吐吐，知道范昭真的是快醉了，遂笑道：“痛快！今天這酒是不醉不休啊，難得范公子待黎某這么親。來，彥兒，我們一起敬范公子?！狈墩雅e起酒杯，道：“親……怎么這么熟悉。你是……親，呵呵，淘起寶來了?！崩枥纤拿Φ溃骸皩Γ沂怯H……家。”范昭手指著黎老四，笑道：“親……家，好，好……”說著，頭一沉，爬在酒桌上酣睡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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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老四連叫幾聲“范公子”，范昭不應。黎老四道：“來人，把范公子送進小姐的屋內(nèi)?！边M來四個仆婦，將范昭抬了出去。黎達彥道：“爹，這樣怕是要委屈了妹妹。萬一范昭醒來不認帳怎么辦？”黎老四臉皮一陣抽搐，道：“現(xiàn)在顧不了這么多了。孟子說‘君子可欺之以方’，如今只能賭上一賭。我們黎家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還不是因為你！”黎達彥捂著嘴，連連打起哈欠。黎老四皺起眉頭，道：“怎么，煙癮又上來了？”黎達彥點點頭，一臉哀求：“爹，給孩兒抽一口吧？”黎老四道：“你再抽牙片，咱們黎家就徹底沒完了。來人了，把少爺綁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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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日西沉。范昭酒醒過來，睜眼看瞧見一個美人坐在身邊，輕搖羅扇。范昭一驚，一下坐了起來，瞪著美人問道：“你是誰？這是什么地方？”美人羞澀低頭，輕聲道：“公子，這里是黎家。公子喝酒醉了，爹爹使人扶公子進來，著奴家好好侍候公子?！狈墩鸦瘟嘶晤^，想起中午酒醉之事，心慌起來。暖風吹來，范昭才現(xiàn)自己胸衣敞開，忙伸手掩住胸衣。范昭結(jié)結(jié)巴巴的問道：“我怎么換了衣服，我的衣服呢？”黎小姐道：“公子進屋之時，便是這樣。想是公子飲醉了酒，污了衣衫，下人將公子衣衫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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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昭（許時今）驀地想起自己在皇太子大酒店里從醉夢中驚醒的事，那時自己中了錢世仁的毒計而與陪酒小姐開房，導致陳慧殊與自己分手。范昭的臉立時黑了下來，起身穿好衣服，一言不就往外走。一個丫環(huán)擋在門口，板著臉問道：“你就這樣走了？可憐小姐一個下午，為你搖扇消暑驅(qū)蚊。”范昭心中厭惡至極，大笑道：“你家小姐是不是叫‘小美’呀？想要多少錢，說嘛?！毖经h(huán)氣得渾身抖，道：“不許你污辱我家小姐！”范昭懶得說話，伸手撥開丫環(huán)，就向門外走去。丫環(huán)一把抓住范昭胳膊，尖聲道：“不許走！你得給小姐一個交待！”范昭轉(zhuǎn)過身來，一臉嘲諷，道：“是你家小姐主動陪我的，可不是我來找你家小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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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小姐流淚道：“晴翠，是我自己作賤，你讓范公子走吧?！毖经h(huán)晴翠急道：“小姐，你為了林公子受了這么多委屈，今兒又被這個姓范的羞辱，說什么我也要給小姐討個公道?！崩栊〗汩L嘆一聲，道：“林公子蒙冤入獄，我救不了林公子，自當隨林公子去，再受點委屈也沒什么。晴翠，范公子是我們黎家的恩人，你不得無禮?！鼻绱浞砰_范昭的胳膊，一臉不情愿，嘴里嘟囔道：“就算是這樣，小姐也得給范公子說個清楚。否則，傳了出去，小姐的清名就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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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昭奇怪起來，問道：“晴翠，什么事要說個清楚？”晴翠白了范昭一眼，道：“你喝酒醉了，仆婦將你抬進來，說老爺吩咐，范公子要娶小姐為妾，著小姐好好侍候。我家小姐本不想侍候你，但見你爛醉如泥，又念你有大恩于黎家，這才收留了你。沒想到你竟然好心當作驢肚肺，酒醒之后，竟然出言污辱小姐。你真是豈有此理！”范昭道：“我?guī)讜r說要娶你家小姐了？”晴翠雙手叉腰，道：“誰知道你在酒桌上說了些什么？你若是真沒說過，老爺會叫下人將你抬進來？我們小姐也是名門閨秀，豈是隨便……”晴翠說到這，便住了口，小臉漲得通紅，氣鼓鼓的瞪著范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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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昭心道：“壞了，酒桌上說了什么，真的一點也記不起來了?！鼻绱涞溃骸澳阕呖梢?，但是，你不能說小姐的壞話。我告訴你，我家小姐與林公子……”“晴翠，別再說了?！崩栊〗愦驍嗲绱涞脑?，起身向范昭拜倒，道：“丫環(huán)出言無狀，望恩人莫怪?！狈墩逊銎鹦〗?，道：“小姐請起，適才小生錯怪了小姐，是小生的不是?！狈墩牙潇o下來，瞧晴翠一臉不高興，知道這個沒心機的小丫頭余怒未消，便想銼銼晴翠的銳氣，遂坐在一張椅子上，道：“晴翠，你說你家老爺已將你家小姐送于我作妾，我就是你的主子，你去斟杯茶上來?！鼻绱錃獾溃骸拔壹倚〗悴挪粫弈隳?！我家小姐和林公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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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翠，”黎小姐再次打斷晴翠的話，道：“范公子口渴，你去斟茶上來?！鼻绱涞缆暋笆恰保闹∽斓南氯チ?。范昭仔細打量黎小姐，暗道：“雖然比不上紅兒，卻也算得上標準大美人?！逼鋵崳栊〗愫图t兒各有千秋，范昭不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罷了。黎小姐見范昭打量自己，頗覺害羞，轉(zhuǎn)過身去。晴翠端茶上來，范昭問道：“晴翠，你說說，你家小姐和林公子的事?！鼻绱浯藭r已消了氣，不敢回范昭的話。范昭慢悠悠道：“如果林公子真的蒙冤，或許我能救他出來?！鼻绱溲垡涣?，問道：“真的？”范昭點點頭。黎小姐霍地轉(zhuǎn)過身來，跪在范昭面前，道：“范公子能救林公子出來，黎遠芳作牛作馬，為奴為婢，報答公子?！狈墩堰B忙扶起黎小姐，道：“林公子和黎小姐自由戀愛，我，許……可，必須無條件支持?！崩栊〗忝娣杭t暈，輕聲道：“晴翠，你說吧?！钡昧酥髯釉S可，晴翠清清嗓子，說出一番悲喜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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