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然第二天一早過去請安的時候,董夫人的臉色果然是不太好看,屈尊降貴的吩咐董其然:“既然你妹妹想要,你給她就是了,又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你都多大了還和個小孩子計較?!?br/>
“夫人,正式因為妹妹年紀(jì)小,我才不能隨意給她東西呢,若是這會兒讓她學(xué)會了只伸手向別人要東西,那長大了可怎么辦呢?!倍淙蛔旖菐Γ瑨咭谎蹌偛派裆€帶著幾分得意的董樂珊:“外人可不會當(dāng)她是妹妹。”
“不過些許玩物!”董夫人大怒,董其然點頭:“小孩子時候,要些許玩物,大了的時候,該要些什么呢?”比如,婚事?或者,嫁妝?
董夫人口拙,辯不過董其然,抬手就要往董其然臉上扇,董其然退后一步:“夫人可得注意著些,因著我不將爹爹送的禮物轉(zhuǎn)送給妹妹,夫人就對我大打出手,傳出去,怕是妹妹的名聲就不好聽了?!?br/>
那到了跟前的巴掌,又停下來了,董其然翹著嘴角笑了一下,瞧,多么偉大的慈母之心啊。
“災(zāi)星!”董夫人惡狠狠的說道,董其然笑著搖頭:“災(zāi)星之母?”
董夫人眼睛都氣紅了,恰好這會兒老太太出來,瞧見她們兩個站在正中間,還有些驚訝:“在說什么?其然臉色看著挺不錯的……”
視線轉(zhuǎn)到董夫人臉上,老太太的話音就收住了,好一會兒才繼續(xù)說道:“早膳準(zhǔn)備好了?明棟呢?還沒過來?”
說曹操曹操到,董老爺掀開門簾進來:“來了來了,早上問了賢哥兒他們幾個的功課,耽誤了點兒時間,還錯過娘這兒的早膳吧?”
董其然率先轉(zhuǎn)身行禮,董樂珊嘟著嘴巴撲到董老爺身邊:“爹,大姐欺負我和娘!”
董老爺皺眉,轉(zhuǎn)頭看董其然,董其然言簡意賅:“妹妹要爹送給我的那套木梳,我不想給,娘就生氣了,爹下次給我買禮物,不如帶兩份兒,也免得妹妹要的時候,我這邊給不出來。”
“不懂事兒,你姐姐有禮物,你難道沒有嗎?怎么能去要姐姐的?”董老爺雖然對董其然并不是多疼愛,卻也不會偏幫董樂珊,點了點董樂珊的額頭,訓(xùn)斥了兩句,就不當(dāng)回事兒的坐到一邊去了:“娘今兒還要出門?”
“嗯,還要去法源寺?!崩咸χf道,招招手示意董其然到自己身邊來:“你們今兒可是得空了?”
董老爺哈哈大笑:“是啊,不如今兒我們送老太太過去?”
老太太自是十分欣喜,一疊聲的催著用了早膳,就浩浩蕩蕩的出發(fā)了。
董老爺和陳聰賢都是騎馬,十二歲的少年郎個子初長,雖有些稚嫩,卻也能看出一些風(fēng)采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隈R兒身上,察覺到董其然的視線,就輕輕拍了兩下馬兒,笑著過來問道:“表姐?”
“沒事兒。”董其然笑著搖搖頭,現(xiàn)在都如此好看了,也不知道再過個三四年,會長成什么樣子。
馬車噠噠噠的從城內(nèi)穿過,董其然靠在軟墊上,翻看手里的醫(yī)書。也虧得她記性好,看過的書基本上能記下來個七七八八,再過個幾天,大約這幾本書就要看完了。
到法源寺的時候,正好趕上午膳時間。法源寺的素齋是比較一般的,出名的是素點心,但也是不外賣的,只在法源寺才能吃到。
所以這寺院的香火,一直是很旺盛的。
當(dāng)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法源寺有個悟音和尚,講經(jīng)很有名。
董家在并州也算是出名了的望族,董老爺雖然不當(dāng)官兒,可身上也是有功名的。老太太她們過來,悟音雖然沒親自去迎,也讓兩個弟子出面了,不光是午膳準(zhǔn)備的十分豐盛,連帶著點心也準(zhǔn)備了不少。
“我不吃午飯了,我要只吃點心。”董樂珊一看見那些點心就忙不迭的喊道,董夫人有些不高興:“女孩子家家的,要矜持點兒,怎么能貪嘴呢?放下,到這邊來?!?br/>
董樂珊不太高興,嘟著嘴去看董老爺,董老爺正在和陳聰賢說話,沒注意到。董樂珊再去看老太太,老太太正摟著三少爺哄他吃點心,沒一個人注意到她。
正準(zhǔn)備順從了董夫人,一轉(zhuǎn)頭看見董其然正捏著點心吃,立馬就不高興了:“那大姐為什么能吃點心?”
董其然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三兩下將點心吃完,又拿了一塊兒。
眼看著點心又少了一塊兒,董樂珊就著急了:“我不吃飯!我只吃點心!”
董夫人氣急:“你再不聽話,一會兒你爹回去,我讓他將你帶回去,不許在法源寺停留了!過來吃飯!”
董樂珊憋的眼睛都紅了,先是桃木梳子沒要到手,現(xiàn)在又不給吃點心,她一點兒都不明白,怎么好像一夜之間,事情就全都不一樣了。
大姐和以前不一樣了,娘和以前不一樣了,她簡直太委屈了!
六歲的小姑娘還想不太明白這里面的事情,越想越覺得不高興,哇的一聲就開始哭了。董夫人額頭的青筋都快跳起來了,又氣又惱的瞪一眼董其然,董其然不為所動,繼續(xù)吃點心。
卻是驚動了老太太,問明白了緣故,忙說道:“你娘說的是對的,都不許吃點心了,先吃飯,吃完飯再吃點心?!?br/>
董樂珊不愿意,就差在地上打滾了,大約是她這樣子太好了,三少爺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然后就悲劇了——嘴巴里的點心沒來得及嚼就咽下去了,卡在了嗓子里。
喝水也沖不下去,眼看臉都憋紅了,丫鬟婆子忙端水的忙喊人的,一團亂,然后,就有個身影沖進來了,從老太太手里搶過三少爺,抱著身前顛了兩下,就讓三少爺吐出了喉嚨里的東西。
三少爺終于哇的一聲哭出來了,董夫人急忙撲過來:“我的兒啊,怎么樣了怎么樣了,還有哪兒不舒服?”
董樂珊這會兒也不敢哭了,董老爺看一眼三少爺,忙給沖出來的人影行禮:“多謝公子救命之恩?!?br/>
那人笑著擺擺手,轉(zhuǎn)身要走,董其然卻是十分激動,忙跟上:“神醫(yī),又見面了?!?br/>
神醫(yī)轉(zhuǎn)頭,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挑眉:“是你啊?!?br/>
“多謝神醫(yī)的救命之恩?!倍淙幌刃卸Y,見那神醫(yī)擺手,忙又說道:“神醫(yī)可收徒?”
青年公子這才來了幾分興致,上下打量了一番董其然:“你想學(xué)醫(yī)?”
“是,神醫(yī)看我可能拜您為師?”董其然眼睛閃亮亮,要是能拜了神醫(yī)為師,可就不光是能救自家祖母了。
“不行,年紀(jì)太大了些?!鄙襻t(yī)卻是搖頭:“若是五六歲倒還好說,你這個年紀(jì)了,忽然開始學(xué)醫(yī),怕是走不了多遠?!?br/>
女兒家總要成親,瞧董其然這穿衣打扮,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那將來成親定是非富即貴,這樣的人家,怎么會愿意讓自家女眷出來行醫(yī)呢?
白學(xué)三五年,以后也只能用在自己身上,何必呢?又不是請不起大夫。
“我能吃苦,別人每天學(xué)一個時辰,我可以學(xué)兩個時辰?!倍淙幻φf道,神醫(yī)卻是不愿意再說,只搖搖頭,轉(zhuǎn)身就走了。董其然正想追,卻是被夏蟬拽住了袖子:“老太太叫呢。”
見董其然為難,忙笑道:“姑娘不用擔(dān)心,只要這位神醫(yī)還在并州,咱們總是能打聽的出來的?!?br/>
突然追上去,說不定會讓神醫(yī)厭煩呢。
董其然這才轉(zhuǎn)頭回去,董夫人已經(jīng)哭過了,正摟著三少爺不撒手。董樂珊委委屈屈的靠在老太太身邊,見董其然進來,抬手指著董其然:“是大姐先撩撥我,非得吃點心讓我生氣的!”
董夫人狠狠一眼剜過來,董其然不搭理她,轉(zhuǎn)身給董老爺行禮:“爹,您看那位公子的謝禮……”
董老爺一拍額頭:“哎呀,竟是忘記了,這可真是……快,讓人去打聽一下這位公子的身份,趕緊將謝禮送過去。”
鬧了這么一出,午膳吃的也就不是那么開心了,吃完飯老太太自去休息,董夫人抱著心肝寶貝兒子也去休息了。董樂珊先是不愿意搭理董其然,沒多久就磨蹭過來了:“大姐,今天這事兒,不怨我對不對?”
“不怨你難不成要怨我?”董其然不客氣:“你若是聽話些,不就沒有后面的事情了嗎?”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倍瓨飞杭t著眼睛喊,好一會兒又問道:“那娘以后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就像是不喜歡你那樣,以后對我,也不聞不問的了?”
董其然愣了一下,嗤笑了一聲:“還知道不聞不問這個詞啊?看來這兩天沒少用功學(xué)習(xí),怎么,將來準(zhǔn)備考個女狀元?”
董樂珊小臉通紅:“我不是要考狀元,你看,表哥懂的東西真多,我也要向表哥學(xué)習(xí)呢,大姐你可得努力點兒,別將來我和表哥說話的時候,你都聽不懂?!?br/>
小丫頭一抬下巴走人了,董其然忍不住皺皺鼻子,小小年紀(jì),倒是想的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