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崩潰的是漢軍的前軍，他們之前經(jīng)歷了趙屹的沖擊，又被秦軍鐵騎蹂躪了一番，方陣早就已經(jīng)千瘡百孔。待到秦軍步卒方陣沖殺上來時，驚恐萬分的漢軍士卒便如同潮水般涌后撤，軍官們咆哮著竭力嘶吼，想要阻止軍隊的潰散，卻被挾裹著一起退了下來。
絕望和恐懼迅速蔓延到了整個前軍，旋即是全線崩潰。
這就是新兵和老卒的區(qū)別了，老兵就算初戰(zhàn)不利，也能保持著隊列不亂，執(zhí)行著一道道命令，不至于全線潰敗。而新兵則不同，第一次經(jīng)歷戰(zhàn)事，尤其是那種生死搏殺的戰(zhàn)事，必然會驚慌，所以新兵大多只能打順風(fēng)仗，若遇兵敗，則絕對是潰散的主力。
劉邦試圖阻止?jié)⑸⒅畡?，部屬在中軍的本部三萬精銳被倉促派上戰(zhàn)場，想要阻止秦軍的攻勢，卻還沒有和秦軍交戰(zhàn)就被潰敗下來的潰兵給沖的軍陣大亂，隨即被尾隨而至的騎兵的馬刀砍成了碎片。
秦軍騎兵聲勢駭人，馬踏如雷，一片馬刀的閃光耀眼，黑壓壓的讓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窒息，只聽得到刀劍相交的撞擊聲和鐵甲的摩擦，殺氣沖天。
韓信低著頭，高舉著長槍，仰天狂吼；“加速！加速！”
“殺！”身后數(shù)萬聲怒吼響起，天崩地裂！
此時已經(jīng)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猛沖！猛沖！再猛沖！拼命的摧毀掉眼前一切可以阻擋的障礙物，勝利就在眼前！
秦國騎兵排著密集的方陣，他們悍不畏死，毫不猶豫的將極速奔馳中的馬軀迎面撞上如林的長槍。秦人嗜血的血液在他們體內(nèi)燃燒著，他們渴望著殺戮，渴望著鮮血，豪不吝嗇自己卑微的性命！
他們的攻勢是如此的猛烈，凌厲如火，駛?cè)肫浦?！像一場驚天動天的颶風(fēng)般沖入密集的漢軍方陣中，瘋狂的旋轉(zhuǎn)，迅速的左右擴散著。一個個整齊的漢軍方陣增援而上，接著被一個個摧毀，失去了方陣掩護的漢軍士卒驚慌失措的的四處逃竄，卻大片大片的被秦軍砍殺，猶如秋風(fēng)掃落葉般！
就像平靜的水面突然被暴風(fēng)卷起了巨浪，龐大的漢軍方陣在秦軍的猛烈沖擊下一個接一個的崩潰，隊列開始混亂，士兵們驚慌失措的扔下兵器逃走。漢軍在秦軍的突破下被打的落花流水，潰不成軍！潰敗很快就擴大了規(guī)模，從前軍蔓延到到了中軍，很快就席卷了整個漢軍方陣。
劉邦面色慘白，面如死灰，看著這么一幕讓他的嘴唇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忽然拔出了佩劍，對著身邊的部將撕聲的吼道；“快去，快去增援，給寡人擋住他們，擋住他們?！?br/>
若說這個時候還能稍微保持點清醒頭腦的，那無疑就是漢軍的智囊陳平。他急忙站出來勸阻道；“漢王，萬萬不可呀。前軍已亂，兵敗如山倒，我們就算派再多的人也，也一樣會被秦軍給突破的?！?br/>
劉邦此時已經(jīng)稍稍恢復(fù)了一點理智，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顫聲問道；“那我們該如何？”
陳平深吸一口氣，強自鎮(zhèn)定閉目思慮了少許，便張開眼迎上了滿臉焦急的劉邦。
“漢王，我要你給我五千人?！?br/>
“好?！眲畲藭r仿佛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猶豫的就答應(yīng)了下來。
很快五千后軍就在盧綰的帶領(lǐng)下匆匆的趕到了軍陣的后列，長矛手豎起了長矛，毫不猶豫的將矛頭對準(zhǔn)了逃下來的潰兵，弓箭手隨即放箭。在射殺了千余名漢軍潰卒后，效果終于出來了，見后退無路，潰散下來的漢軍士卒只得掉轉(zhuǎn)槍頭，鼓起勇氣的迎著秦軍沖殺上去。
陳平又接著說道；“大王，我們手頭不是也有騎兵嗎？讓樊噲，樊噲將軍親自帶領(lǐng)，繞過秦軍攻打他們的后方去，在后面對他們發(fā)起攻擊?！?br/>
很快命令就被傳達下去了，樊噲匆匆的從前線撤了回來，上馬帶上二萬漢軍騎兵從左翼突然殺出，切入了秦國騎兵和步兵的結(jié)合部的空擋，隨即對秦軍發(fā)動了反擊。
這二萬漢軍騎兵無論是質(zhì)量上還是數(shù)量上，都遠遠不是秦軍騎兵的對手，很快就在秦軍的反撲下死傷慘重。但他們的舍命反攻也讓秦軍攻勢為之一滯，不等不掉轉(zhuǎn)頭來顯解決掉這一部突入后方的漢軍——因為一旦后路被抄，那秦軍將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正是有了樊噲舍命廝殺為大軍爭取到的寶貴時間，漢軍士卒已經(jīng)在有經(jīng)驗的軍官帶領(lǐng)下倉促的站住了陣腳，重新結(jié)起了零落的軍陣，雖然在秦國鐵騎面前依舊稀薄，依舊不堪一擊，但已經(jīng)遠遠勝于一觸即潰。
陳平趁著這寶貴的機會，果斷的下令在左翼和右翼發(fā)動了兩次反擊，雖然很快就被秦軍的鐵騎粉碎，但卻讓心驚膽戰(zhàn)的漢軍士氣一振。
原本的潰敗之勢變?yōu)榱死p斗，盡管方陣仍在秦軍的壓迫攻擊下不斷后退、死傷慘重，但仍然能勉強保持住方陣，不至于徹底潰敗。韓信也嘗試著從側(cè)翼發(fā)起了幾次猛沖，效果卻并沒有想象中明顯，雖然每次都能帶來大量的殺傷，卻始終不能突破漢軍的中軍防線。
高強度的沖殺帶來的是人馬體力的大量消耗，秦軍雖然士氣如虹，可也漸漸力竭，沖勢一次比一次緩慢。
這場慘烈的廝殺從午時一直持續(xù)到日頭西落，當(dāng)黃昏已經(jīng)到來時，筋疲力盡的秦軍這才停止了這場瘋狂的屠戮，如潮水般回撤營中，死傷慘重的漢軍自然也沒有力氣發(fā)動反擊。
…….
燈火通明的營帳中，死一般的沉寂，火光在每一人的臉上跳動著，卻沒有一個人肯開頭說話。
劉邦低著頭呆呆的望著桌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眾人也是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的，默然無語。
白天的死傷已經(jīng)由各營主將報了上來，雖然沒有明確的數(shù)字，但粗略的估計漢軍的死傷也在十萬上下。
一戰(zhàn)折損過半，整整的十萬大軍！
劉邦的心頭無意在滴血，這些都是他在齊地辛辛苦苦經(jīng)營出來的成果，原本是用來爭奪天下的本錢，卻在韓信的無情打擊下希望變成了泡沫。
要知道對手只有不到自己一半的兵力，而且一半人是倉促成軍的趙軍降卒。
慘??！這無疑是場可恥的慘敗！
劉邦捏緊關(guān)節(jié)，緊咬著牙。
韓信呀韓信，如果沒有你，我劉邦怎么會落得如此境地，難道你真的是我命中的克星嗎？
見帳中氣氛低落，陳平咳嗽數(shù)聲，刷先開口說道；“漢王，我軍雖然小挫，但主力仍在，事情并沒有到最壞的地步，還請漢王和各位不要灰心?！?br/>
聽到陳平這么說，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在白天的戰(zhàn)事中，陳平的力挽狂瀾無疑挽救了漢軍全軍覆沒的命運，就憑著這點，所有的將軍們也對他刮目相看。
劉邦聽陳平這么說，心中又燃起了求勝念頭，抬起頭來滿懷希望的看著他說道；“陳平，你有什么主意能反敗為勝嗎？”
劉邦緊緊盯著陳平，心中無比希望他能點頭，可是卻見到陳平緩緩的搖頭，頓時大失所望，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陳平嘆了口氣，“漢王，我們?nèi)缃褚呀?jīng)敗了，死傷過半，士卒皆已膽寒，如今的這種形勢，哪里還能想著反敗為勝呢。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想著如何保存實力，如何怎么撤走。”
“撤退!”劉邦失望的低下了頭，嘴里喃喃的念著這兩個字，沉默了許久，臉色慢慢生變，抬頭說道；“陳平、樊噲、盧綰留下，其他人先下去吧。”
眾將面面相覷，卻不知道漢王打著什么主意，便紛紛告退，偌大的帳中便只剩下劉邦四人了。
陳平是漢軍的頭號智囊，樊噲是劉邦最倚重的大將，盧綰則自小跟隨劉邦，是他最為親近的侍從，可以說這里的三個人已經(jīng)代表了漢軍中最后實權(quán)的三人。
劉邦閉目許久，緩緩睜開眼睛，面色惆悵的說道：“我劉邦一輩子打仗都被項羽韓信他們瞧不起，因為我從來都不肯打硬仗，打不贏就撤，打不過就跑，只會他們眼中的投機取巧?！?br/>
“可我這次是真的不想退了?！眲钌钗丝跉?，抬起了頭來，眼中卻閃著異樣的光彩。
“我今年已經(jīng)五十有二了，比項羽和韓信他們足足大了一輩有余。人皆言五十知天命，可我到現(xiàn)在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天命為何？”
“我從來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我相信憑著我的努力一定能一點一點往上爬，爬到天下最高峰的位子，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所以我劉邦從來不氣餒，從來不肯認(rèn)輸，即使是在灞上和漢中被項羽和韓信逼的山窮水盡的地步，我也仍然堅信自己能成為最后的勝利者。”
劉邦嘆了口氣，許久才繼續(xù)說道；“可我現(xiàn)在真的懷疑我的堅持了，也許冥冥間真的有天意作祟。韓信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克星，無論我怎么努力，怎么掙扎，都無法擊敗他，無法戰(zhàn)勝他，你們說呢？”
陳平看見劉邦一臉寥落之意，話中隱隱有了放棄的念頭，心中暗叫不好。要知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漢軍中無可取代的高層之一，甚至可以與蕭何這個劉備最為倚重的文臣相提并論的地步了，一身的功名富貴皆系于劉邦一人的身上，若是劉邦放棄了，那他當(dāng)如何？
“大哥?！狈畤埳锨耙徊?，猛的跪下，滿臉悲憤的說道；“故人常云‘君辱臣死’，請大哥允許我出戰(zhàn)，我要和那韓信決一死戰(zhàn)。”
劉邦見樊噲如此，頓時心頭一陣感動，上前扶住樊噲的虎軀，久久不語。
陳平也隨之跪下，“漢王，如今我們并沒有道山窮水盡的地步，要知道我們手中仍然有十萬大軍，掌控者齊國和大半個趙國，就算河北盡失，光憑著齊國六郡我們一樣也有翻身的本錢啊?！?br/>
陳平臉色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還望漢王您能振作起來，千萬不要生出不該有的想法，齊國仍在，六郡猶存，就算是邯鄲也一樣在我們手中，我們?nèi)匀挥性丛床粩嗟谋鴨T和錢糧供應(yīng)。這次失敗了一樣可以卷土重來，漢王您不要辜負(fù)了一眾忠臣的赤膽忠心呀!”
也許劉邦只是一時的感慨，也可能是陳平的話打動了他。他霍得站起了身子，邁著步子在營中來回來疾走了數(shù)十步，頓足咬牙道；“你說的對，我還沒有輸光，仍然有翻身的本錢。”
停下了腳步，劉邦抬頭望向陳平，目光不再渙散，而是恢復(fù)了往日那個絕不認(rèn)輸?shù)臐h王風(fēng)采。
“陳平，你說，如今我們需要做什么?！?br/>
“還是那句話，我們必須撤退?！标惼矫嫔懖惑@，沉聲說道；“趙國守不住了，與其我們在這里死耗，不如扔給韓信，我們回齊國重整旗鼓。河北還有魏國，趙國同樣還有很多仇恨秦國的人，這些足夠韓信收拾一段時間了?！?br/>
“項羽他不是傻瓜，就算他再討厭漢王你，也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攻打我們的。所以有他掣肘，韓信絕不可能拿下河北后全力對付我們。這就是我們的破局所在，只要他們的一天沒有分出勝負(fù)，我們就仍然有機會。”
劉邦沉吟了會，點頭道；“好，我聽的你，我們這就后撤，先回邯鄲，再回齊國。”
“可是大王……”這時一直沒有開口說道的盧綰忽然開口說道，“只是如今我們已經(jīng)被秦軍死死咬住，他們大多是騎兵，在平原上追趕我們輕而易舉，我們?nèi)羰浅吠耍芸赡鼙凰麄兂脵C追上的?！?br/>
劉邦一愣，這才想起，便將詫異的目光投向陳平，心想他不會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沒想到吧。
陳平輕輕咳嗽一聲，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小聲說了句，“我們并不是全部撤走，必須要留下一名虎將斷后?！?br/>
大帳內(nèi)頓時安靜到了極點，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都看向了樊噲。
PS：不知道說什么好，最近真的忙，而且挺卡文的，寫的東西我自己也不怎么滿意，挺對不住一直支持江南的各位了。我只能說盡量用心去寫，盡全力將這部書寫的完好的結(jié)局，而不是爛尾。不會灌水的，請各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