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婦人越走越近，王氏的心，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她看到了？

    不可能??！

    她已經(jīng)做得那么隱晦了！

    又有三兒幫著打掩護，不應(yīng)該啊！

    慌亂間，婦人站定在王氏面前。

    目光向著土沙鍋里看了一眼。

    王氏也沒刻意遮擋，因為肉已經(jīng)煮爛，沉到湯底。

    這么看，除了水，啥也看不到。

    婦人直接把手里碗遞給王氏。

    “大妹子，我剛才看見，你鍋里只煮了些水。家里這么多孩子，沒有填肚子的食咋行。這點玉米粉，你攪給孩子吃吧?！?br/>
    大多數(shù)人都吃不飽的時候，還有人給送吃食給她……

    “不、不用、沒事的。”看著半碗玉米粉，王氏有些出神。

    婦人也不糾纏，把木碗放在她腳邊，就折返回去了。

    看著那半碗玉米粉，王氏尷尬了。

    要知道，現(xiàn)在吃食可精貴著呢。

    可那婦人卻白送她。

    好意？

    拿不定主意時，李老三走了過來。

    王氏把剛才的事情一說，李老三端起玉米粉，轉(zhuǎn)頭向那婦人點頭，回以微笑。

    嘴上卻壓著極小的聲音，對王氏說：“別倒進鍋里。直接糊成干餅子就行?！?br/>
    王氏沒想明白，眉頭皺成了山巒。

    李老三提醒道：“人家送咱吃食呢！學(xué)我，沖人家笑笑。”

    王氏這才有樣學(xué)樣，給了一個要笑卻又笑不出來的表情。

    干餅子，其實就是把玉米粉，用水合成米團子，再揪成小劑子。

    兩手按成餅，然后糊在火邊的石頭上。

    借由石頭慢慢升高的溫度，把手掌大小的餅子，燙熟。

    王氏把餅子糊完，就讓一旁的大石，把碗還回去。

    可正好四寶跑過來，一把將那只木碗捧在懷里。

    “寶寶，去還?！?br/>
    說著，不理會陪玩的三水，轉(zhuǎn)身向那個婦人家所在的地方跑去。

    本來沒啥事，小四寶也沒鬧出什么妖蛾子來。

    然而，就在小四寶兩將碗遞給婦人時，忽然又收了回來。

    眾目睽睽之下，小家伙直接舔起碗來。

    王氏看得一臉黑線。

    李大石和李三水，整個當(dāng)場石化。

    只有李二木一邊傻笑，一邊點頭，嘴里還直說：“幺妹真聰明！舔干凈了，能幫人家節(jié)省下洗碗的水來?！?br/>
    李老三連忙跑過去，將碗給奪下來。

    他不忍心呵斥。

    只能壓著火問：“四寶，你這是干啥呢？”

    舌頭伸得長長的四寶，一臉不解的嘖著嘴。

    “水珍貴，寶寶舔舔，不洗?！?br/>
    水很珍貴，寶寶舔干凈，就不用洗了。

    四寶露出甜美的笑。

    兩眼月牙般，期待的瞅著阿爹。

    快！

    快夸她！

    這么聰明又有禮貌的寶寶，別人家一定沒有！

    李老三撫了撫額。

    一臉尷尬的轉(zhuǎn)向婦人一家說：“實再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這碗我拿回去洗洗，再給你們送過來。”

    在婦人一家看來，這小女娃不知道是餓了多少天了，連生的玉米粉，都吃得津津有味。

    大旱之下，水珍貴是真的。

    婦人一家無人吭聲，算是默許了。

    李老三連忙牽起女兒往回走。

    這下可好，原本不用洗，就能還回去的碗，被小四寶這么一舔，不得不拿水給人家洗干凈。

    心疼的倒出一點水，細(xì)細(xì)清理干凈。

    李老三自己還碗去了。

    他怕呀！

    萬一再讓四寶鬧出啥事來，自家?guī)г诼飞虾鹊乃?，今兒怕都得交代在這里。

    來到婦人家這邊，一個和他年紀(jì)相仿的男人接過碗，順便道出了名諱。

    “你們是李家洼的吧？我家就在你們隔壁，張家屯。我叫張大富，這是我婆娘，余氏?！?br/>
    張大富又挨個介紹起家里人。

    一家八口，從他爹娘兄弟，到他家兩閨女一兒子。

    李老三隔老遠(yuǎn)也把自己家人，介紹了一遍。

    兩家算是相識了。

    攀談幾句，李老三才折返回來。

    “看來，是我想多了。他們是隔壁張家屯的。拖家?guī)Э谟欣嫌猩?，也不像那種混水摸魚的?！?br/>
    之前他還以為別人是有目地的接近他家。

    可一番交談下來，張大富一家，并沒有提任何要求。

    而且說話的感覺是爽快人。

    王氏又瞅了眼張大富一家。

    “看樣子，真是可憐我們家娃，才白送吃食的。”

    不能怪她多想。

    在外行走，多幾分小心總是好的。

    一旁抬碗喝湯的李三水，也好奇的多看了幾眼。

    可就這一眼，李三水的眉頭，皺得深了幾許。

    他家的兩閨女，吃餅?zāi)羌?xì)嚼慢咽的樣子，怎么看都不像農(nóng)戶人家的孩子。

    反倒像……根本沒挨過餓的有錢人家的小姐。

    “爹，娘！還是小心些的好?！?br/>
    李老三點頭。

    大伙都吃好飯后，老村長把李家洼的人都召集起來。

    先是讓各家清點了人數(shù)，而后把女人和孩子，安排在空地中間。

    再讓老人們，圍在女人和孩子外邊。

    最后，男人們都睡在最外圈。

    抽到前半夜值守的四個人，在老村的吩咐的位置上，燃起火堆。

    每個守夜的人，只負(fù)責(zé)一個方向的安全。

    還必須走動，不能打瞌睡。

    李家洼眾人這般謹(jǐn)慎，驚得那些跟來的人，竊竊私語個不停。

    “喔喲！這荒山野嶺的，除了咱們這些逃荒的，誰還會來？”

    “就是，大驚小怪的?！?br/>
    “咱窮得肚子都吃不飽了！還怕誰來打劫不成？”

    有取笑，自然也有羨慕的。

    “聽說李家洼的老村長，以前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纯矗岩淮謇闲”Ｗo得真好。不像咱村，一個個跟散沙似的?！?br/>
    “沒辦法呀！誰叫你姓王，不姓李呢！”

    旁人隨便怎么說，老村長連眼神都沒有給過他們。

    “咱有人守夜，大伙放心睡。睡得好，明天才有力氣趕路！就是帶娃的，一定把小娃看住了。還有，夜里走開的，一定要告訴守夜的人，而且至少兩人陪同。盡量不要走得太遠(yuǎn)！”

    深夜，李家洼的村人，因有人守夜，睡得無比踏實。

    而那些跟著來的，卻因擔(dān)憂而無法入眠。

    他們身上是沒啥值錢的東西，可還有糧食和水??！

    沒有人替他們守夜，只能自己硬扛。

    有狠心的男人，讓自己婆娘一晚別睡的。

    也有家庭和睦的，兩口商量好輪流值夜。

    下半夜，李大石被人叫醒。

    睡得迷糊的李大石，拍打著臉龐起身。

    把自己蓋的衣裳，蓋到旁邊的二木身上。

    接過交班人遞過來的火把，李大石站到了守夜的位置上。

    隨著時間越來越晚，雖然小睡了前半夜的四人，也開始難忍睡意。

    李大石跟跳大神似的，跳來蹦去的提神。

    誰讓那些蟲鳴與風(fēng)吹過樹林的沙沙聲，聽起來就像唱催眠曲似的！

    他甚至懷疑，自己站著都能睡著。

    就在李大石轉(zhuǎn)身、跳躍時，忽然站定不動，看向不遠(yuǎn)處。

    剛才他好像……看到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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