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氣漸長,鴻雁于野。
近來夜郎王癡迷于春獵,月夜與兄月明皆隨行相護(hù)。
臨行前在碧玉竹軒中,雪蕊傷勢已大好,正半臥于窗前軟榻上看鶯歌燕舞,見了他來,遂微笑著伸出手。
月夜輕撫她的臉頰,凝著她那一雙若夢若幻的清眸,陡然間想起昨夜的一場清宵綺夢。
夢境之中木葉亂紛紛,他拾劍于斷崖邊的一棵綠樹之下,抬眸忽瞧見不遠(yuǎn)處的石亭之中昏睡著一人。他上前,將她抱在懷里,肌膚相親,止住她的寒意。待她醒來,見自己衣衫半解,躺在他懷中,羞怒之下將他推開,飛奔離去。
他無奈,只好追著她,追了許久,在月亮河邊燃起篝火陪她過夜。河水搖碎月影,他滿目愛憐之意看著那少女,緩緩將她抱在懷里……
他總奇怪,為何夢境里的雪蕊那么兇蠻,而眼前的她卻又那么柔弱?
云羅姑姑說雪蕊命中帶著三世生死劫,而自己夢里看到的乃是將來的她。
可不管她什么樣子,總是能令他疼到骨子里。
夢醒之時(shí)天色已泛白,窗外曉鶯低語,懷中的少女兀自沉睡。他微微一動(dòng),卻將她驚醒。
這么多天,她恍似還不是很習(xí)慣睡在他枕邊,每次醒來都要茫然無措地瞪著一雙大眼睛,累他溫言哄許久才回過神來。
月夜心下頗感憂慮,薄唇在她額上碰了一下,輕聲道:“雪蕊,我要離開王都幾天,不能再陪著你了。我不在的日子,你好好待在府里,一定不要出去,知道嗎?”
雪蕊吃了一驚,眼眸閃灼,幽幽問道:“你——要去多久?”
“三五天就回來——”說罷還似不放心,皺眉道:“我真怕走了以后你會(huì)丟!”
這叫什么話,自己又不是三歲小孩!
雪蕊翻個(gè)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滿,手臂抱著他的腰半躺在他懷里,良久也不肯放他離去。
此次隨王駕游獵山林,沒想到綠湖公主也在。
夜郎王喜射飛禽,眾人唯其馬首是瞻。月明忽見一只雪白兔子在叢林間奔逃,遂策馬追上前去,拉弓引射,正射中追逐野兔的一只野豬。
倏爾,耳邊“嗖”的一聲,一支羽箭飛射而出,飛跑的白兔登時(shí)倒地而亡。
月明眉頭緊皺,回頭卻見綠湖公主高抬著下頷,寒冰似的眼眸在野兔尸身上一瞥,瞧也不瞧旁人一眼,轉(zhuǎn)身策馬而去。
入夜,月照林泉,流水淙淙。
月明牽馬踏過低淺的溪水,去往山林深處的翠湖之中。
此時(shí)此刻,他只想避開人群,避開綠湖公主。
每次與她目光接觸,他都很渴望水,冰冷的水,將全身的烈火熄滅,還有心里的火。
綠葉掩映的湖水,碧如翡翠。岸邊燃著篝火,火光幽明,湖中一女子衣衫解盡,正在沐浴。
她的黑發(fā)已經(jīng)濕透,沾著玉背。纖手掬起一捧水,淋在圓潤的香肩上,水珠便滴溜溜滑下來,到了指尖也不曾破。
擊水聲不止,岸上月明轉(zhuǎn)身而去。
湖中女子唇角輕牽露出一絲笑意,幽幽道:“我不著寸縷的樣子很可怕么?”
月明知她譏諷自己,心下一苦,淡淡道:“你不可怕,是我太懦弱?!?br/>
綠湖公主咯咯笑道:“可在我看來,是你有君子氣度,才不肯趁人之危!”
此話究竟是褒是貶,月明無暇理會(huì),苦笑道:“我倒寧愿自己可以齷齪一點(diǎn)!”
綠湖公主無意與他戲耍,掬起一捧水淺笑道:“我在這里沐浴,也不知道還會(huì)不會(huì)有別的人來,你留下來保護(hù)我好不好?”見月明僵立不言,如水般清媚的眼眸悠悠流轉(zhuǎn),嬌聲道:“怎么,是不想,還是不敢?”
聽得她出言相激,月明索性回轉(zhuǎn)過身,走到篝火旁,將披風(fēng)解下疊做枕頭,曲肱臥倒,雙目緊閉,渾不理會(huì)水中心愛的女子如何言語挑逗,甚至美色相誘。
晶亮的水光在眼底幽幽浮動(dòng),泠泠擊水聲打在心頭,他迅速斂神入定,很快靈臺(tái)一片空明,好似熟睡。
不知過了多久,湖中佳人慢慢走上岸來,經(jīng)行處,攪碎了一湖碧翠的水影。
水珠淋漓,自她纖柔的軀體上滴落下來,凝眉瞧著篝火旁沉睡的男子俊美剛毅的臉龐,忽覺一陣寒意,緩緩俯下身,將濕漉漉的軀體貼在他身上。
半晌,唇齒間發(fā)出一聲低迷的輕吟,抬手,指尖掠過他的眼睛、鼻子,輕輕按在唇上。移開指尖,捧著他的臉,嬌艷的紅唇自他額頭一寸寸吻至唇角,宛若蜻蜓在水面上輕點(diǎn)。
冰涼的水珠滴在眉眼上,月明睜開眼,四目相對,懷里佳人吐氣如蘭,幽幽問道:“告訴我,那天你為何要抱著那個(gè)小巫女,你喜歡她是不是?”
月明吃了一驚,不想她竟會(huì)誤會(huì)自己喜歡雪蕊,正待解釋,她的手指已封住他的唇,“就算你喜歡她,我已經(jīng)將她送給了月夜,你總不能去搶他的女人——”
她迷離的眼神恍似醉酒,仰頭吻住他的唇。
迷亂中月明只覺全身陣陣酥麻,將懷中佳人越抱越緊。綠湖公主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漸漸伸入衣中撫摸自己嬌嫩的雪脯。
月明眉心緊蹙,忽然抱著她滾出幾丈。
她的雙臂纏在他頸間,月明側(cè)頭,灼熱的嘴唇在她雪頸上纏綿流連。綠湖公主朱唇輕啟,一陣低吟,纖長的指甲寸寸陷入他的身體。
火光跳躍,他的吻纏綿似火,使她在迷醉中一點(diǎn)點(diǎn)陷落,不覺輕抬起腿,他灼熱的手掌隔著濕漉漉的裙裳陣陣廝磨。
系在垂楊上的駿馬忽而一陣低鳴,驚醒了迷夢中的人。
模模糊糊瞧見湖邊一道白影閃過,月明暗吃一驚,慢慢停下來。綠湖公主水眸輕輕一睜,滿目疑惑,見他毫無動(dòng)作,遂抱著他輕輕一翻,貼身欲吻,月明將頭一撇,淡漠道:“阿冉,你是否知道自己心里想要的人究竟是我,還是月夜?”
綠湖公主止住嬌喘,驀然抬頭,卻見月夜站在垂楊下吃驚地瞧著二人,面上尚頗帶尷尬之色,稍稍一怔,轉(zhuǎn)身欲去。還沒走遠(yuǎn),已瞧見湖邊綠湖公主站起身,抬膝重重撞在月明肚腹之上,轉(zhuǎn)身而去。月明吃痛,便不曾站穩(wěn),又倒下去。
“大哥——”月夜慌忙上前攙扶他。月明頭也未抬,大聲喝道:“去跟著她!去呀——”
密林深處不見月光,綠湖公主奔跑許久,忽然摔倒在地。
月夜去時(shí),只見她香肩顫動(dòng),幽幽哭泣,禁不住皺了皺眉,猶豫片刻上前攙扶她,“公主——”
綠湖公主回頭看著他,嬌艷的臉龐上滿是淚光,“月夜,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我跟你大哥在一起,只不過是把他當(dāng)成你,因?yàn)槟憧傄膊焕砦?,我受不住,所以才……?br/>
她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道:“你還記不記得,七歲那年,你把我從假山上推下來,頭磕在地上,幾乎就死掉了。從那時(shí)候起,我就已經(jīng)喜歡上你了!我多么想自己能夠快點(diǎn)長大,好能做你的新娘,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你要拒絕我?”
這么多年,何曾見過綠湖公主梨花帶雨的模樣,月夜怔了怔,緩緩道:“其實(shí)……大哥待你,比我好太多……”
綠湖公主狠狠搖頭,“我不管你待我好不好,只要你喜歡我,好不好?你說,究竟要怎樣,你才可以喜歡我?月夜,我好冷,你抱著我,抱著我好不好?”她抱緊他的腰身,緊貼在他懷里。
風(fēng)太冷,她禁不住陣陣戰(zhàn)栗,面上淚水未干。
許久,月夜仰頭一聲嘆息,淡淡道:“公主,我早已心有所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