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延武沒理他,仍是殷切地望著段蘊道，“陛下，末將以為這件事情不可以簡單視之，畢竟事關(guān)重大。”

    “老夫上了年紀，很多事情已經(jīng)想不通了。”陳太師精神矍鑠一點不像上了年紀的糊涂樣子，“趙將軍能否解釋一二，如何斷定高索國那宮妃所說是事實？”

    鎮(zhèn)國將軍只得轉(zhuǎn)過頭來和他爭辯了一句,“末將并沒有說那宮妃的話就一定是真的，只是覺得事有蹊蹺,希望能將顯祐太子當(dāng)年的事情徹查，以免一些真相就此塵封。”

    “趙將軍嘴上說得容易，要徹查，如何去查？將軍大人難道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大理接二連三發(fā)生各種事情，陛下去行宮祭祀期間花草衰敗的案子還沒有解決，甚至到如今已成為了懸案。另外西林河的疏浚工作還在進行，圣武功德碑的建造也需要多費心，還有興善大街，近來治安愈發(fā)不濟，發(fā)生了多起盜竊事件……種種不尋常的事情趕在一處，如今還要朝廷大費周章徹查多年前的案子，趙將軍這是想讓大理的江山出亂子嗎？”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鎮(zhèn)國將軍明顯招架不住，只好先反駁他道，“太師大人請不要污蔑末將，案子有漏洞便應(yīng)該徹查，這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虑?。難道因為怕費周章便放任自流，那還要吾等臣子做什么，都放任民眾自生自滅好了！”

    眼見兩人開始針鋒相對起來，段蘊連忙打圓場，“兩位愛卿不要急，有問題我們慢慢溝通，總好過這般互相詆毀。”

    趙延武被方才陳太師那話氣得不清，無論如何也要再回敬他一句，“陛下若說互相詆毀，太師大人方才也確實給末將潑了些臟水?？墒悄⑺f，一字一句皆為事實，絲毫沒有污蔑陳太師的意思?！?br/>
    段蘊安撫他情緒，“朕知道，鎮(zhèn)國將軍一向是實事求是的?！?br/>
    趙延武自覺有皇上安撫，已經(jīng)贏了陳太師一局，反而激發(fā)了斗志。他感覺方才自己沒潑他臟水虧了些，便也反唇相譏道，“末將方才細想了一下，陳太師這般反對末將徹查顯祐太子薨逝的事情，莫非是有什么隱情？”

    “老夫多年來做事坦坦蕩蕩，沒有任何烏七八糟的齷齪事情！”

    “這可說不定，聽大人自己說話誠然是一面之詞，當(dāng)年顯祐太子的事情陳太師有沒有知道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誰又能清楚呢？”

    “你……血口噴人！”

    “太師大人彼此彼此。”

    段蘊對于自己這幫磨人的臣子時不時在朝堂斗嘴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然而一大清早就聽這兩位元老級的愛卿吵架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她不耐煩地皺著眉，隨手從桌案上拾了一本奏折，“啪嘰”往面前一摔，“又吵什么，都給朕閉嘴?！?br/>
    這一聲喝令立刻起了效果，太師大人和鎮(zhèn)國將軍齊齊垂下頭作入定狀。

    中書令出列道，“陛下龍體將將好轉(zhuǎn)，為了社稷考慮，請陛下千萬不要動怒?！?br/>
    “嗯，朕明白?！倍翁N柔和了一下語調(diào)，“朕知道愛卿們也是為了國事大義著想，有矛盾也是正常。不過希望你們可以好好溝通，一團和氣才是朝堂應(yīng)有的狀態(tài)?！?br/>
    她說教完成開始處理正事，充滿智慧地問了一句話就推卸了自己身為皇帝的責(zé)任，“眾位愛卿，你們怎么看？”

    見沒什么人有暢所欲言的意愿，段蘊為了不至于冷場尷尬只好把目光投向安正則，“首輔大人有什么想法？”

    “微臣覺得，鎮(zhèn)國將軍所言有理?！卑舱齽t慢條斯理道，“微臣還覺得，陳太師所言同樣有理。”

    “那依安相的意思，這件事情到底是要查不要查呢？”

    “查案自然還是要的。只是正如陳太師所說，朝廷近來的事情的確有些多，刑部尚書如今還在回明安的路上。微臣以為，此事可以稍加延后，并且派人去高索國先行調(diào)查。”

    鎮(zhèn)國將軍稍稍寬了心，“末將同意安相所說?！?br/>
    “去高索國也不一定就能調(diào)查清楚?！标愄珟熡行┯洺穑竭@時候還不忘給趙將軍潑冷水，“那妃子是不是被人陷害，人家高索的君王都不能確定，我們不過是其鄰邦的鄰邦而已，就那么自信能查清這事？可不要弄到最后白白損耗了國力為好?！?br/>
    “太師大人好像說得很有道理！”盧繼祖難得在朝堂上正兒八經(jīng)發(fā)表一次看法，“那娘們說自己被人加害，誰知道真的假的啊……生病這玩意，要怎么加害？難不成是有人給她投毒？那證據(jù)呢？這也太不靠譜了！”

    趙將軍不滿道，“查案這種事情，又不是京兆尹的專長。還是不要妄加斷言了?！?br/>
    段蘊開口，“既然是查案，大理寺必然要參與。那皇叔如何看待？”

    段清晏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fù)，只是抬了下沒受傷的那只手臂以示禮節(jié)，“微臣覺得若要派人出使高索，有一個人最好能去。然而這個人很是特殊，若讓他離開皇宮，陛下估計會舍不得。”

    “皇叔說的是哪位？”段蘊一思索，腦中第一個蹦出來的便是安正則，她嚇了一跳，連忙把安正則的影像從思維里趕出去。

    “是太醫(yī)院杜仲杜太醫(yī)?！?br/>
    段蘊一愣，“為何是要杜大人出使高索國？”

    “陛下當(dāng)年與顯祐太子同時患了重病，太子未能逃過那一劫，然而陛下洪福齊天，遇見了杜太醫(yī)，最終得以平安。微臣竊以為，以杜太醫(yī)之醫(yī)術(shù)，定是能對高索國妃子的病是不是人為加害有所判斷?！?br/>
    趙將軍聽到他這番話連連點了三下腦袋，“王爺所言極是，杜太醫(yī)是應(yīng)該去一趟?！?br/>
    “此事萬萬不可?！卑舱齽t如所有人料想的那樣及時提出反對意見，“杜太醫(yī)負責(zé)陛下的龍體安康，陛下龍體乃是大理的支柱，不可以不做萬全保證，更何況陛下直到今日圣體才略有轉(zhuǎn)好?！?br/>
    段清晏一笑，“微臣也有這種思量，因而這件事只是提一下而已，具體情況還需要多商榷?！?br/>
    “嗯?！卑舱齽t點點頭，“可以先派人多去了解一下，后續(xù)如有需要，再派人跟過去。”

    趙延武接道，“古人云，內(nèi)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今日末將也就不多說什么了，對于出使高索國的人選，末將覺得中書舍人李夕恒就甚為合適?！?br/>
    段蘊對于他能說出李夕恒的名字深感意外，不過人家祖孫倆關(guān)系如何是他們家務(wù)事，她即便身為君主也不好多嘴在朝堂上問及這些，最終便只是說道，“李愛卿年少有為，還曾是景德年間的探花，讓他去，朕也放心?！?br/>
    她原本就有提拔李夕恒的意思，而且段蘊也清楚，安正則亦是有這個想法。

    今日趙延武能在早朝上公然要為自己外孫謀一份肥差，顯而易見他們祖孫二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緩解，這是他們最愿意看到的結(jié)果。

    鎮(zhèn)國將軍趙延武是一位資格很老的大臣，并且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手握兵權(quán)。

    大理國多年來的風(fēng)格是重文輕武，并且很多兵力被分散在各個王爺?shù)姆獾貎?nèi)，明安的屯兵數(shù)量雖然比之地方仍然占據(jù)優(yōu)勢地位，可如果禍起蕭墻，這些士兵的數(shù)量是不夠鎮(zhèn)壓的。

    所以便要不斷地削弱地方兵力，同時將明安城的軍隊多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就是自從景德帝在位后期開始，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的主旋律。

    趙延武手中的大部分兵力已收回中央掌控，他手中可以隨意支配的軍隊也是有的，便是紀律嚴明的趙家軍。

    這支軍隊數(shù)量不多卻十分精良，可關(guān)鍵的問題他們是對鎮(zhèn)國將軍絕對忠誠，而不是對大理國段姓皇室絕對忠誠。

    一般來說，為了防止一位將領(lǐng)在帶兵的過程中個人魅力太大，對軍隊的統(tǒng)領(lǐng)能力甚至超過皇帝，不會讓他們連續(xù)多年扎根一個地方的。

    除了少數(shù)意外情況，不會讓誰統(tǒng)領(lǐng)某支軍隊一二十年。

    可是趙延武在明安，已有十幾年之久。

    原因在于他的大部分兵權(quán)已經(jīng)被景德帝收回，和平時代將軍這種職位就沒那么有威信，更何況還是在大理國這么一個重文輕武的地方。

    可趙延武在明安，是領(lǐng)軍方面最有盛名的將帥。他雖然手中不再握著重兵，然而名聲在，威信在，軍隊對于他的忠誠也在。

    段蘊和安正則無疑是想要鎮(zhèn)國將軍站到自己的陣營來，堅決擁護段蘊的皇位。

    李夕恒是中書令的小跟班，而且已經(jīng)與安正則交好，年輕人容易灌輸忠誠于主的高尚思想，再加上他自身也渴望得重用，要收他入自己麾下并不太難。

    如果李夕恒能與自己的外祖父冰釋前嫌，一家人親親熱熱不翻臉，那么將趙延武也劃分到段蘊的陣營就簡單多了。

    因而安正則當(dāng)即便非常認同這次舉薦，幾句話的功夫里，李夕恒就被提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