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雁低頭有些驚慌地去撿她的兔子燈，卻被沈祁淵早了一步撿起來，遞給她道：“怎么這么不小心？仔細(xì)燈油燎到你裙子?！?br/>
    沈安雁還不好意思著呢，低著頭諾諾稱是，接過自己的燈盞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沈祁淵的指尖，臉便燒紅了。

    “知道了?！?br/>
    沈安雁抓著那兔子燈，卻覺得這燈似乎比方才還要重了些，沉甸甸提在手里頭，讓人沒辦法忽視它的存在。

    “三姑娘也有今日慌張失措的模樣？”沈祁淵卻還在笑話她，“倒是少見?！?br/>
    沈安雁惱羞成怒：“還不是因為你？”

    沈祁淵饒有興味：“我怎么了？”

    沈安雁看也不看他，悶悶道：“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我連我自己怎么了都不曉得。

    “我的兔子燈太沉了，拿著不順手，你幫我提著吧?！?br/>
    沈安雁把琉璃兔子燈遞給了沈祁淵，卻不敢看他。

    沈祁淵接過來她的花燈，嘆道：“三姑娘就知道使喚我。我?guī)湍闾釤?，你可有什么報酬給我？”

    沈安雁思來想去，也想不到自己還能有什么能給沈祁淵的。

    她雖然庫房里也都有不少珍奇寶物，但那些當(dāng)做給沈祁淵的報償，好像都有些俗氣了。但若是自己做什么東西送給沈祁淵，又實在是太平常。

    她往日里也不少給沈祁淵做東西了，既然平常也有，如今再給便也不能算是報償。

    沈安雁從未覺得給人挑個回禮這么麻煩，分明其他人的都很容易的，怎么到了沈祁淵這邊就不簡單起來了。

    她愁了會兒也只好抬頭問他：“那你想要什么報償？”

    沈祁淵見她眉眼都快皺到一起去了，頓時覺得好笑：“我說了你便給我？”

    沈安雁點了點頭：“我若是有，肯定給你的，快說吧?！?br/>
    沈祁淵沉吟片刻道：“那你便聽我說個故事罷?！?br/>
    沈安雁愣了愣：“就這個嗎？”

    沈祁淵淡淡笑道：“就這個了，我又不是土匪，你以為我要獅子大開口？”

    她忙搖了搖頭：“那你快說吧，我聽著呢。”

    沈祁淵看她這副乖巧模樣，便想揉她腦袋。沈安雁起先還不習(xí)慣，后來就覺得也無妨了，總歸她頭發(fā)都是要亂的，被叔父揉亂了也是一樣。

    于是沈祁淵便愈來愈順手起來。

    沈安雁只礙于她現(xiàn)在正是要還沈祁淵提燈之情的時候，只好任著他像是摸狗崽崽一般摸了摸她腦袋，才聽見沈祁淵緩緩說起來那一樁故事。

    “從前邊關(guān)有個很安寧的小國，里頭有個很美的姑娘?！?br/>
    沈安雁覺得這個開頭未免有些乏善可陳，然而看到沈祁淵的眼神好像有些悠遠(yuǎn)，不知道又陷入到哪一段回憶里面去了，便也就靜靜地聽他接著講。

    “那個姑娘遇到了一個男子，他倆相愛了?！?br/>
    沈安雁愈發(fā)懷疑這男子是不是就是沈祁淵。這實在是有些可疑了，畢竟沈祁淵征戰(zhàn)邊疆，往往便是一年半載，遇到個貌美的姑娘也是應(yīng)當(dāng)。

    可她只是這樣想著，便覺得氣悶起來。分明方才這人還說是要和心儀的姑娘才能一起放蓮燈的。果真天下男子大多都是負(fù)心郎。

    她心中有氣，卻聽到他繼續(xù)說。

    “男子很喜歡那貌美姑娘，問她愿不愿意跟他回到中原去，可是卻被那姑娘拒絕了?！?br/>
    沈安雁心想，這姑娘倒是個眷戀舊鄉(xiāng)的，是家中有什么人需要照顧走不開嗎？不然既然兩人相愛了，怎能隱忍拒絕？

    “可兩人互相傾心確是真的，某日他倆情之所至，暗結(jié)珠胎，那姑娘終于還是委身于那男子了?！?br/>
    沈安雁嘆了一口氣。

    雖說情之所至，可沒有三媒六聘迎娶回家，這姑娘恐怕也要遭受不少流言蜚語了。

    “可即便是這樣，姑娘也拒絕了跟隨他回去，那男子做完了事情不能再留，只好獨自回到了中原。兩人直到死去都沒有再見面?！?br/>
    沈安雁終于忍不住問他：“那姑娘后來怎么樣了？”

    沈祁淵很平靜地回答她：“自然是死去了，她的國家覆滅了?！?br/>
    沈安雁有些失落：“她是死于戰(zhàn)火嗎？”

    沈祁淵搖頭道：“她是死于生產(chǎn)。國家覆滅之時，她本也想要以身殉國，卻因為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有了身孕，便終于還是留下來了，卻不想最后死于生產(chǎn)?！?br/>
    沈安雁望著那一盞盞蓮燈，每一盞都寄托了在世之人對離世之人的哀思。那這個姑娘是否也有一盞呢？

    “可她走了，她的孩子有誰照顧呢？”

    沈祁淵也望著那悠悠河水道：“她的孩子被人撿走了，被京中一名門大戶收養(yǎng)作了義子，倒并不凄慘?！?br/>
    沈安雁此時已經(jīng)有了個猜想，可是她怔怔看向沈祁淵，又不敢相信。

    如若說這個姑娘便是沈祁淵的母親，那這一段前塵舊事是怎么被沈祁淵發(fā)現(xiàn)的呢？他又是何時開始便知曉了的？

    一時間她腦海中浮現(xiàn)無數(shù)問題，卻并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好，先問哪一個才不算是唐突。

    沈祁淵興許是看出她為難來，便道：“那姑娘便是我母親了。你若有什么想問的，便說就好了，我對這些事情并不難過?！?br/>
    他復(fù)又補充道：“總之無論如何，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沈祁淵了。人生于此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長于何地。我也只是在除知曉這件事兒的時候有些茫然，如今都已經(jīng)想開了?！?br/>
    沈安雁聽他這般言語，便問道：“那你是何時知道的這件事兒呢？”

    “也沒有多久，也不過是去歲才知道的。”

    沈安雁心中不知作何滋味。她前世這個時候都在干什么呢？她都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沈祁淵就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生身父母了。

    她正疑惑于自己當(dāng)時到底在干什么，便聽到沈祁淵道：“這件事兒我只同你說了，三姑娘可要替我守好這秘密?！?br/>
    沈安雁知道這些親緣血脈之事，非同小可，便是沈祁淵不說，她也會替沈祁淵保管好這個秘密的。何況沈祁淵這樣信任她，她心中珍重都來不及，更不會輕浮對待。

    “放心吧叔父，這件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斷不會說出去半個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