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羅小小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的抱著羅辰,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給這個今天格外脆弱的男人一點安慰。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羅氏看著這一幕,嘖嘖感嘆。
老夫人惡狠狠的剮了她一眼,成功的讓她閉上了嘴,隨后殺氣騰騰的盯著羅辰看,臭小子,早就知道他對小小有點不知名的心思,卻不想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把小小給拐走了。
對面的羅邵看著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眸子暗了暗,到底是沒有說話。早前他便已經(jīng)覺得有那么一點的不對勁,只以為是羅辰的自作多情,沒想到……自家冰雪聰明才貌過人可愛單純的妹妹竟然被他成功的騙走了!真氣人!
各人各色,對于趙恒來說,面前一幕雖說刺眼,但是他現(xiàn)在的心態(tài)早就已經(jīng)是不同的了,這兩個人本就應(yīng)該是這個樣子的。
昭武帝看的有些呆愣,心中有點慶幸,卻也有點難以置信,一方面,現(xiàn)在辰兒正是在最為虛弱的時候,身邊能夠有這樣一個人能夠寄托感情,也算是一件十分不錯的事情,但是同樣的他也覺得很是不敢相信,怎么不管是真的宗政辰還是那個冒牌貨都很喜歡這個羅小?。克降资怯惺裁幢臼??
但是,很明顯現(xiàn)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眼看著羅辰周身的悲傷在一點點的消退下去,昭武帝也不得不感嘆羅小小對于他的影響之大。
“這般不知廉恥的女子,也是難等大雅之堂。這還沒有及笄呢,就想著勾引男人了!”君碧詩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里冒出來的,隨便一張口,便是這樣的一番話,聽得讓人很是不舒服。她現(xiàn)在確實是很生氣,但更多的還是為趙恒不值得。能讓找恒哥哥那么喜歡,是她的福氣!但是她現(xiàn)在竟然當(dāng)著趙恒哥哥的面勾三搭四,這將趙恒哥哥置于何地?于是乎,她根本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就這樣大咧咧的說出來了。
先且不說男女私定終生是不是會為人所不恥,只是這呂小姐能大大方方的為了自己的戀人站出來,一心為了對方考慮,將自己的名聲拋在腦后就已經(jīng)很讓人敬佩了。要知道,這事兒若是傳出去她可就是完了,不管走到哪里去,都會有一堆人沖著她指指點點,極盡侮辱所能去謾罵她。
“胡鬧,朕還沒說話,哪里輪得到你?君卿莫不是真的年紀(jì)大了。連管教女兒都不會了?”昭武帝登時就怒了,這好容易找回來的孩子,還有這樣一個真心喜歡一直在邊上陪著的,你這要是亂說話給人嚇跑了,他還不得抓狂?
君大人根本就沒有想到君碧詩膽敢在御前這般說話,登時臉就嚇的煞白,將人一把扯下,惡狠狠的瞪過去,隨后這才開口說道:“老臣教育無方,竟讓她在殿前這般失儀,還請陛下看在她年紀(jì)尚小的份上,寬恕則個?!?br/>
君大人畢竟也是元老級別的人物了,能這樣已然是不容易,昭武帝也就沒有再說些別的,只是淡淡的囑咐了一句:“日后萬不可如此這般?!北阋菜闶沁^去了。
“早前眾卿也都知曉了,朕有意為熙王世子與羅小姐賜婚,雖說這人是假的,但是這賜婚可是真的,辰兒和小小丫頭的婚事就這么定下來吧,具體的事項,交由欽天監(jiān)和禮部操辦?!闭盐涞垩劬哌^一直被壓在邊上的文康時,忽的想到了這一茬,說道。這般下來,兩人也就不算是私相授受,有圣旨在上頭壓著,不管是誰有什么異議,都只能憋著。
文康時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了。他求而不得的東西,不過是一瞬,就盡數(shù)被旁人奪走了,世子之位也好,羅小小也罷,這些原本是應(yīng)該屬于他的,現(xiàn)在都屬于別人了......
為什么呢?為什么他不是真正的熙王世子?分明他的相貌跟熙王也那么的相像,為什么那個幸運的人,就不能是他呢?
但是現(xiàn)在不管他的內(nèi)心是有多么的痛苦,也都無濟于事了。沒有人會在乎一個冒牌貨的想法。
太子在看見輕羽被帶上來的時候,心就已經(jīng)涼了半截,他知道,這件事情一旦被坐實了,他就再無翻身的可能了。熙王,昭武帝心上永遠的那根刺,任何人都觸碰不得,可偏偏,卻是他親手插上去的。
羅小小聽到昭武帝的話之后,愣了一愣,隨后輕輕的拍了拍人已經(jīng)緩過來但是死活抱著自己不肯撒手的某個男人,輕聲的說道:“趕緊把我放開!”
羅辰好容易逮著一個羅小小主動的機會,不多占點便宜那是不可能的,權(quán)當(dāng)是自己壓根兒就沒聽見,繼續(xù)把她扣得死死的。
“你丫丫的,還有完沒完了!你要是再不放開我去謝恩,陛下一個來火,收回賜婚,你就哭去吧!”她羅小小也是要臉的好吧!之前不過是形勢所迫而已,才會做出如此這般不知廉恥的事情,可是現(xiàn)在他都已經(jīng)緩過神來了,再這么大庭廣眾的摟摟抱抱,她也是會不好意思的!
原本死活不肯撒手的某個男人,聽到這句話之后,很快的就把自己的手松開了,拉著她就照著昭武帝一拜:“孫兒謝過皇祖父!這是您給我最好的補償?!?br/>
聽的羅小小又是一陣面紅耳赤,只能顫抖著聲音說話:“謝陛下。”
這邊其樂融融的事情處理完了,那邊還跪著一個太子待收拾,昭武帝看著他,面色復(fù)雜,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如何處置他。
“太子,”良久之后,才聽聞?wù)盐涞坶L嘆一聲,輕輕的喚道,“你若是能夠認錯,朕說不定還能饒你一命,只是你太過于頑固不化,至今都沒覺得你的所作所為有任何的問題,簡直就是讓朕失望透頂!”
“失望?”一直低垂著頭的太子,這回終于是抬起臉來了,他的身后還有兩人在壓著,生怕他暴動,可就算是這樣,他的氣勢也絕對是不輸昭武帝的:“父皇您甚至都沒有對我有過希望,又談何失望?我從不會后悔殺掉我那好弟弟熙王,因為成王敗寇,不是我死,就是他亡!這不是您希望看見的嗎?分明我們都是一樣的,甚至我還是嫡出的嫡子!可您的眼睛里從來就都只有他,從來看不見我!我比他差在哪里?就因為我不是從您最喜歡的人的肚子里頭出來的嗎?這是我的錯嗎?這能怪我嗎?憑什么我就要受到這般不公平的待遇?您倒是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么?”
昭武帝自認還是一個較為公平慈祥的父親,卻不想現(xiàn)在被他一說,整個人都有點抑郁頹唐,原來在他的心中,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昏君?自己怎么可能只因為熙兒的母親是自己的真愛就偏袒與他?
“你說朕對你沒有期待?朕當(dāng)年對于你和熙兒都是一視同仁的,就連儲君之位,也是你們兩人公平競爭的。你性子過于暴戾,心中沒有天下的百姓,而熙兒的性子過于溫和,他關(guān)心天下蒼生,卻唯獨不喜朝堂上的種種勾心斗角,你們二人都還需要歷練。朕的本意是叫你們兩人能夠在這個過程之中相互學(xué)習(xí),取長補短。要知道將你們二人結(jié)合起來,就是一代明君所必須具備的條件。只是朕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闭盐涞蹪M臉的痛惜,同時也在自責(zé),是不是他的原因,才會導(dǎo)致兩人現(xiàn)在演變成這個結(jié)局?
“他不喜歡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別開玩笑了,我分明看見過他不止一次出入各大朝臣的府邸,其中尤以榮國公府為甚。他這分明就是已經(jīng)開始拉幫結(jié)派,想要一句奪下儲君之位了!我又怎么能夠讓他輕易的得逞呢?”
老榮國公嗤笑一聲:“熙王殿下惦念著我兒,幫著一起尋找真相,因而出入頻繁,太子殿下可還有什么話要說?”
緊接著老榮國公之后,又有不少朝臣開口了。
“熙王殿下是在給興修水利的事情提建議,雖說沒有一個完整系統(tǒng)的方案,但是熙王殿下的想法確實是非常的創(chuàng)新有新意,也就是因為有了殿下的幫助,才能看見現(xiàn)在的俊江堤壩?!?br/>
“熙王殿下來找老臣,是有關(guān)賑災(zāi)的事情,當(dāng)夜熙王殿下可是就匿名送來了十萬兩白銀!”
“老臣是因為......”
眾人紛紛開口,道出當(dāng)年事情的真相,這才知道,當(dāng)年熙王殿下究竟是默默的做了多少事情。
“在您為了太子之位絞盡腦汁的時候,熙王殿下已經(jīng)不知道為了黎民百姓做了多少事情了,這些,難道都還不值得您好好反思反思嗎?”呂青山直直的看向太子,“一個國家,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做實事的明君,而不是一個只會勾心斗角,鞏固自己帝位的皇帝!”
“你現(xiàn)在明白自己到底是欠缺在哪里了吧?”昭武帝輕聲的嘆了口氣,示意邊上的人將他壓下去先,“把太子先壓下去,之后的處置先等刑部具體調(diào)查之后再決定,就這樣吧,朕累了?!?br/>
昭武帝撫著自己的額頭,在太子被帶出去一段路之后,開口說道:“就在他出事之前不久,他還在跟朕說,他的性子實在是不適合當(dāng)皇帝,但是他愿意成為你身邊最得力的助手,站在你的身后,共同守護夕照的平安穩(wěn)定?!?br/>
太子的腳步頓了頓,隨后被身邊的侍衛(wèi)押解著,緩緩的,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這么多年了,這件事情終歸還是被捅出來了,其實說句實在話,他心中不僅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甚至還有種解脫的輕松感。這件事情已經(jīng)壓在他的心上太久了,午夜夢回,他也總是能看見熙王尚顯青澀的身影。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但是現(xiàn)如今,當(dāng)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他真的還能夠一點兒悔意都沒有嗎?
“皇兄,皇兄,你瞧,這是我給你畫的畫,怎么樣?好不好看?”尚且青澀的白衣少年手持一幅畫卷,就跟獻寶一般,巴巴的往正坐在書桌前的碧袍男子身邊湊。
碧袍男子不知正在伏案寫著什么,被他這么一打岔,一滴墨水就那么滴在了宣紙上,好好的一張字,就這么毀掉了。他有些惱怒的將自己手上的筆往筆架上頭一扔,隨后怒道:“你瞧瞧你干的好事!我本來好好的一幅字,就這么毀了!”
白衣少年眼見著自己闖禍了,吐了吐舌頭,頗有些討好的將手中的話展開來,不是旁人,正是面前的碧袍男子,畫中的人正皺著眉頭伏案寫作,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瓶頸,反正面色不是很好看,但是眉眼服飾都刻畫的入木三分,可見畫者的高超技藝。
碧袍男子只是微微收斂了眉眼,厲聲喝道:“成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凈整這些沒用的,有那功夫你倒是吧夫子之前教的東西好好復(fù)習(xí)一下!”
被人掃了興致的白衣少年蔫蔫兒的哦了一聲,隨后拿著拿副畫便想著往外走,卻不想被身后的人喊住了:“站著,東西是給我的,那就留下吧,雖說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是好歹是你一份心意,我就勉勉強強收下了?!?br/>
白衣少年看著面前口是心非的皇兄,笑了,將手上的畫放在桌子上,邊往外跑邊笑道:“我就知道皇兄你一定會喜歡的!你好好的收著吧!”
當(dāng)時青衫年少,風(fēng)華正好。碧袍的太子,白衣的熙王,兩個宮中唯二年齡相仿可以玩到一起去的人,那段美好的時光,悄悄的,就埋葬在了內(nèi)心的最深處。
若是真的就全然不在乎,那副畫怎么可能現(xiàn)在都還在太子的書房里頭掛著。
太子自嘲的一笑,不后悔?怎么可能不后悔?
被仇恨蒙蔽的雙眼,又怎么可能能看得清楚這些?終于,還是得到報應(yīng)了不是嗎?
一場鬧得雞飛狗跳的壽宴,總算是結(jié)束了。
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真正的熙王世子被找回來了,已故趙家小姐趙敏的案子終于是被破了,而這次事情之中,最出乎眾人意料的,就是太子殿下,一樁樁,一件件,都被擺到了明面上來,看的叫人唏噓不已。
本來是說等調(diào)查完之后才行量刑,不過太子在那之前,太子殿下就自己先行自裁了。
昭武帝畢竟年紀(jì)也大了,在經(jīng)受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之后,終于是經(jīng)受不住,整個人在短時間內(nèi)迅速的衰老下去,精神頭也是大不如前。
太醫(yī)來看了之后,也只能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昭武帝年輕的時候不注意,本就像是一根被繃緊了的弦,現(xiàn)在忽的受了刺激,整個的斷掉了。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是救不回來了。
太子被抓,現(xiàn)在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由舒王,宗政文淵代勞。
這位舒王殿下一直都是深入淺出,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所以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位安分守己的王爺,才華橫溢,甚至不輸熙王殿下。
若不是小時候經(jīng)常跟著自家父皇到處亂跑,羅辰也斷然不會知道這位皇叔的能力。
現(xiàn)下正是著急用人的時候,就算是為了天下蒼生,宗政文淵也不得不承擔(dān)起這個責(zé)任,因為除了他之外,真的再無旁人。
將爛攤子扔給了自家皇叔之后,羅辰自當(dāng)是甜甜蜜蜜的拉著自家親親愛人成婚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原本呂家的人是想著要好好刁難他的,可是陛下眼看著就快要不行了。若是真的繼續(xù)拖延下去,只怕就得守三年的國喪了。所以縱使是千般萬般的不愿意,呂家眾人也就只能加快手腳為羅小小準(zhǔn)備氣嫁妝來。
昭武帝生辰過去約莫一個月,宗政辰和羅小小成婚。
一襲紅衣的男子躍然馬上,俊美的臉上寫滿了歡喜與愉悅。身上的這件婚服,有眼神好的,一下子就看出來是之前云織閣里頭某個月的賣品。當(dāng)時以超高價被人匿名買走,卻不成想現(xiàn)在正在他的身上。
而羅小小身上的婚服,說來就更是有戲劇性了。
這件衣裳,是之前文康時一擲千金拿下的,卻不想真的是為他人做了嫁衣,不但新娘,就連婚服都是他親手準(zhǔn)備好的。
十里紅妝,羅小小在紅蓋頭下,靜靜的等著那個男人,手執(zhí)紅綢,來接她回家。
本是緊張的不能自已,但是現(xiàn)在內(nèi)心卻是一片祥和,因為有人在她的耳邊悄悄的說了一句:“小小,我接你回家。”
兩人婚后不過兩個月不到,昭武帝就駕崩了。
舒王本想讓賢,將這皇位讓給熙王世子宗政辰,卻不想怎么都找不到他,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自己登基。
而此時的羅辰,早就帶著自己的小嬌妻回到了清平村,回到了原來的小山莊。
男耕女織,自給自足,閑暇之時攜手看云起云落,滿天紅霞。
人生樂事,不過如此,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