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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婳苓躺在病床上,感受著生命的流逝,用盡最后的生命力量,回憶著自己短暫而波折的一生。
如果用四季來形容,那她從出生到七歲那年,都是春天,朝氣蓬勃,無憂無慮,是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小嫩芽,迎著陽光生長;
七歲到十八歲,是夏天。她女扮男裝出宮游玩,遇到了那個一生的情劫:毒尊師父。她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見鐘情,盡管她都沒有看到救命恩人的面孔。甚至回宮后不惜暴露自己逃宮的錯誤,糾纏著最寵愛自己的父皇母后發(fā)布施令找人。
也幸好,找到了他——如自己午夜夢回心心掛念那般,俊美無儔,風(fēng)度翩翩,舉頭投足之間都是成熟男人的穩(wěn)重瀟灑,江湖高手的灑脫不羈,與宮中常見的青澀幼稚的少年郎完全不同。
他成為自己的師父,從此可以朝夕相處。
他握著自己的手,手把手教自己練劍;
他從后面半摟著自己,帶著自己在天空飛翔;
他捏著自己的腳,給自己腳踝的傷處上藥......
他坐在自己床邊,講著自己闖蕩江湖的趣事緩解她初次來葵水的尷尬酸痛苦惱;
他手里拿著自己繡的鞋墊,夸自己繡的真好,未來一定會是個賢妻良母......
天知道,當(dāng)她知道來了葵水就可以嫁人,她想嫁的只有他,只想做他的賢妻良母——盡管他們年齡差的那么大,但是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一顆少女青澀懵懂的心就這樣徹底交付,只要看到他,眼里的火熱就是炎炎夏日,心情永遠無法寧靜。
十八歲到二十歲是秋天。一夜之間,國破家亡,父母皆喪,她從高高在上的公主,淪為階下囚。
師父呢?
師父在哪里?
師父那般厲害,為什么不來帶自己離開?
哪怕不為父母復(fù)仇,能有機會與他縱情山水,從此拋卻過去,她也是愿意考慮的??!
可是,師父從頭到尾就沒有出現(xiàn),就仿佛從未在深宮中與她朝夕相處一般。
姬婳苓稚嫩的肩膀被迫承受里公主身份帶來的責(zé)任,為了前周最后的皇族與忠臣,為了有朝一日能有機會將父皇的心血大周復(fù)興榮耀,她選擇了下嫁給蘭斐然。
為了留在雒邑,為了那棟特殊意義的宅子,為了,方便掌控。
當(dāng)時的四位新任帝王,除了赫連瀛,都有意迎娶她——高高在上的前周血脈呢,娶了她就是拉攏了前周遺民。
可帝王心術(shù),哪容初次扛起復(fù)國大任的姬婳苓操控,還不如選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蘭斐然,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組建暗衛(wèi),聯(lián)絡(luò)遺民,想方設(shè)法復(fù)興,要來的容易的多。
嫁作他人婦,困于深宅大院,姬婳苓無心與新朝的貴婦來往,更有那個姿勢和身份——前周公主,怎么會對謀朝篡位的賊子逆臣屈膝投降!
總以為,她永遠不會再見到師父,卻不料,命運捉弄,她遇到了師父,遇到了那個如今正當(dāng)男人最風(fēng)華正茂的年華卻被追殺的像條狗一樣的男人。
重傷的奄奄一息的男人根本沒有認出如今面色陰沉渾身肅殺之氣救下他的救命恩人是姬婳苓。
因果循環(huán),當(dāng)年是他救了她一命,從此她用自己一整顆心來回報;
現(xiàn)在是她救了師父一命,他用以身相許來回報。
可笑的是,師父根本不知道一夜纏綿的女人是自己當(dāng)年一手養(yǎng)大的小徒弟。
他留下自己的貼身玉佩作為謝禮,還口口聲聲日后回來迎娶她報恩。
可當(dāng)姬婳苓看到那塊玉佩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
九頭鳳,她怎么會不熟悉,那是曾經(jīng)的藺家家徽,如今的大楚皇室的身份象征。
所謂的江湖高手的身份,原來不過是個幌子,他是藺家的直系血脈,稍微用心一查,就查出當(dāng)年雙胞胎長子早夭的詭異之處。
現(xiàn)在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藺家早就野心勃勃,有心策劃如今的一切。
早在她抓周父皇把玉璽給她隨意玩耍時,藺家就知道她會是父皇最大的弱點,不惜把剛及弱冠的英才長子制造假死,然后等待時機,來情誘自己。
七年后,藺家如愿以償。
她的私自出宮是最好的契機,所謂的英雄救美或許本就是藺家故意制造的偶遇機會,那所謂的救命恩人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這是一個愛情陷阱,而她一無所知的跳了下去。
那年情竇初開的幼女,怎么會是一個早已游遍花叢的情場老手的對手?
可惜她一腔情意交付,卻是錯付他人,甚至連帶著害了父皇,害了整個大周朝。
她還因為父皇頭疼如何處置四大家族咨詢他,咨詢一個藺家直系血脈的嫡子!真是可笑!
十一年,十一年的時間,她對這個騙子泄露了多少朝中機密她自己都記不清楚......
一想到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才導(dǎo)致大周朝這么輕而易舉被臣子反叛覆滅,姬婳苓心里就有濃烈的自責(zé)內(nèi)疚。
失魂落魄的姬婳苓連蘭斐然的求歡都沒有下毒,以往拜毒尊師父的多年教導(dǎo),她連新婚夜都是下的致幻藥,蘭斐然以為的**一刻不過是自己的一場春夢。
這次,他們徹底的結(jié)合了。
后來的懷孕,姬婳苓相當(dāng)?shù)弧?br/>
那一天,她把最珍貴的第一次給了自己深深眷戀十一年的男人,得到的卻是最殘酷的真相;
同一天,她接受了自己最看不上的名義上的丈夫,接受了自己最應(yīng)該為之負責(zé)的前周重擔(dān)。
至于孩子到底是兩個男人中的誰的,姬婳苓并不在意,她甚至有一絲報復(fù)的快感,對她深愛的師父。
你永遠不會知道,芙兒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兒,你也不會知道,我到底曾經(jīng)有多愛你,愛到愿意為你放棄復(fù)國大業(yè)。
懷胎十月,生下孩子,一個長得像自己的女兒,在她嫁給蘭斐然三年之后。
姬婳苓心里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像自己,更無須在意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忙著復(fù)國大業(yè),忙著成立暗夜羅剎,忙著撫養(yǎng)女兒,這個女兒成為她心里最大的寄托,連帶著看用心照料她們母女的蘭斐然都順眼許多。
她以為,自己就算情場失意迷茫,至少無意中覓得良婿,卻不知道,婚后剛開始冷淡的兩三年,蘭斐然已經(jīng)按捺不住的在外面養(yǎng)了外室,生了蘭斐然真正意義上的長女。
她還再次懷孕,想給蘭斐然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真是諷刺。
再次懷孕,小產(chǎn),收養(yǎng)兒子,卻原來是情敵外室女所生。
等到她知道這一切時,她才明白,自己到底還是對蘭斐然有過期望的。
不求深愛真情,但求相濡以沫,舉案齊眉。
而這些,老天爺也不愿意給她,是因為自己少年時的幼稚犯錯,是地下的父皇母后還在怨她嗎?
姬婳苓喚來唯一不舍的女兒,交付給她前周的秘藥,這是留給蘭斐然的最后一份大禮。
既然我無法給你生兒子,既然你曾經(jīng)口口聲聲我是你的唯一,那就用事實來證明吧!
言語是單薄的,只有毒藥才是真實的。
死亡的最后一刻,姬婳苓看著屋頂,回憶著自己短暫的一生,堪稱悲劇,就是一個健康的人中毒的過程吧。
從遇到他的那一刻,她就中了他的毒,劇毒無解。
或許,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藥......
姬婳苓坦然閉上雙眼,來生,但求永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