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漆黑的房間內有團黑影一閃,顯然被我突如其來的反應給嚇了一跳。我剛想笑,卻突然意識到有點兒不對勁——房間里除了我和那個嚇得彈跳的黑影外,還有一個影子,靠在墻角一動不動的站著。
“誰?”我下意識的將手伸入枕頭底下摸劍,房里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劉秀或者其他我認識的人,這種外來入侵的危險氣息讓我整個神經都敏感得顫抖?!笆裁慈??!”
“姑娘……”衣袂窸窣,那個離得稍近的人影向前踏了一步,斂衽行禮。
聲音不高,是個男聲,一聲簡簡單單的稱呼令我呼吸一窒。我的身份向來隱藏得極好,就算是一路逃亡,同行的人也沒瞧出絲毫破綻。
他如何知道我是女的?既能知道我是女的,那我的身份理應也瞞不過他,為何他不喊我“夫人”,反稱我“姑娘”?
“你們是誰?”聽他的口氣似乎并無惡意,若是真有歹意,我雙腿傷廢,無法移動,他們要對我不利,當真易如反掌。
“茲!”那人晃動火絨,一絲光芒在漆黑的房內乍然跳起,照亮了四周丈圓距離。
借著火光,很清晰的看到一張年輕的臉孔,五官端正,面相淳樸,只是我對這張臉毫無印象,不像是劉秀軍中的將士。
“姑娘!”他手舉著火絨,突然雙膝落地,竟是朝著我跪下,拜道,“小人尉遲峻拜見姑娘!”
我不明白他搞什么玄乎,決定以靜制動。
他指著角落里那人說道:“這位乃是程老先生!”
角落的影子終于動了以下,作揖行禮:“程馭見過劉夫人!”
這個聲音聽起來十分耳熟,腦子里靈光一閃,我脫口驚呼:“是你!”
那人笑道:“夫人好耳力!”頓了頓,指使尉遲峻,“子山,把燈點上吧?!?br/>
尉遲峻應了,隨后將室內的蠟燭一一點上。房間能見度大增,程馭一身白衣,長髯飄飄,我嫣然一笑:“那日承蒙老丈指出生路,大恩大德,陰姬在此拜謝!”
“不敢當?shù)?!”程馭笑道,“老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子山!”
“諾?!蔽具t峻躬身上前,左手攤開,掌心露出一物。我愣住,盯著那東西看了老半天,低頭從自己的腰佩解下那塊陰興送我的銀質吊牌。
兩物相比,除了尉遲峻手中之物材質乃是木胎漆器外,大小、圖案、文字無一不同。我倏然抬頭,脧了眼尉遲峻,又側頭掃了眼程馭,心中的困惑已然解去大半。
尉遲峻低頭道:“小人專事河北諸務,原先對外的身份乃是饒陽城南門長……”
“???!”
“那日小人無意間瞧見姑娘腰間吊牌,始知姑娘乃是主公遣至河北與小人接洽之人,只是當時情況危機,由不得與姑娘相認,多加解釋。小人為助姑娘順利走脫,于是殺了那名驛吏,又命手下影士在城中放了幾把火,擾亂秩序……”
“難怪那日遲遲未見追兵……”我喃喃自語,因為太過激動而臉色潮紅。如此說來,在下博城西,程馭突然現(xiàn)身來了招仙人指路,也并非是什么如有神助等等虛幻無邊的怪誕,他本是有意前來助我們脫困,所以特意等候在下博。
陰家的情報網……影士……原來竟是如此神奇!
雖然還不是太了解,但我似乎已經有一點點接近它的系統(tǒng)內部了。忍不住低頭摩挲著那塊銀質吊牌,想著臨走陰興送我時的古怪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暖意。
“子山已混入信都軍中,劉夫人可借機將他調到身邊做事,今后有他在,想必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程馭的一番話令我精神大振,喜出望外道:“若能如此,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程馭笑道:“老夫對影士之事不便插手,此番前來,只為受人所托,替夫人療治腿傷而已!”
我心中一凜,程馭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隱隱有股世外高人的仙風道骨。我本不信陰家能網絡到這種淡泊高人效命,果然聽他口吻,不過是受人所托。指路也好,救命也好,都算是還人情債,只是不知這個所托之人,是陰興還是陰識?
“老先生精通醫(yī)術?”
“略知一二?!?br/>
我把身上的被褥掀開,正欲卷起袴管,尉遲峻猛地把頭側向一邊,程馭阻止道:“夫人把手遞給我,我給你把把脈……”
程馭的看病手段與普通醫(yī)生一般無二,末了,同樣開出藥方。他沒把寫有藥方的木牘給我,直接交給了尉遲峻,并且細細囑咐了服藥的細節(jié)。
他在說話的時候,我分心想著其他事,沒仔細聽清他說了些什么,等他講完,我終于忍不住問道:“劉子輿真的是成帝的兒子嗎?”
程馭與尉遲峻面面相覷,半晌,程馭輕輕一笑:“你們聊吧,老夫先走一步?!辈坏任彝炝簦故菗P長而去。
“先生……”
“程老先生并非影士,他離開是為了避嫌?!蔽具t峻一本正經的回答,“邯鄲稱帝的劉子輿并非成帝之子,他原是邯鄲城中一名卜卦算命的相士,姓王名昌,人稱王郎。趙繆王之子劉林投奔劉秀不成,心生怨懟,是以找了王郎冒認成帝之子,兩人興風作浪,已招攬北方各郡兵力不下數(shù)十萬?!?br/>
我噓唏長嘆,其實邯鄲**已然做大,現(xiàn)在不管是真子輿還是假子輿都已經不是很重要了,河北的豪強愿意相信王郎是子輿,他就是真子輿,假作真時假亦真。
“現(xiàn)下時局如何?洛陽那邊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回姑娘,昨日收到消息,漢朝更始帝已遷都長安!”
“什么?他……已經遷都了?”
劉玄如果在這個時候遷都,代表著我們回洛陽的可能性降為零,劉秀若不想死,只得全力堅守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