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來了?!碧笞尨吠鹊膶m人罷手,緩緩睜開眼,舒出一口濁氣,道。
昭武帝上前兩步在她旁邊位置坐下,端起香茗遞給她,太后接過,呷了一口,而后問他,“皇上可用過膳了?”
“尚未?!?br/>
“那就在這用吧,佟嬤嬤,吩咐膳房準備些皇上愛吃的?!碧蠓愿老氯?,佟嬤嬤領命下去,皇上趁機揮手將殿內(nèi)伺候的宮人退下去。
而后看著太后平靜的臉龐小心地問道,“聽聞母后今日召見了衛(wèi)家姑娘?”
太后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輕輕頷首道,“嗯,見過了,是個規(guī)矩的丫頭?!?br/>
“十五弟他……”昭武帝有些遲疑地提起寧王。
太后沉默了一瞬,而后長嘆一口氣,“他不愿見哀家,哀家卻不能不管他,畢竟,這是哀家欠他的?!?br/>
如此說著,她眼睛一轉(zhuǎn),定睛看著昭武帝。
昭武帝心念一動,便曉得母后必是有話要交代,于是十分上道地開口道,“母后有什么話,但說無妨,朕都聽著。”
只是聽著,而非無條件的答應,身為一位帝皇,他不會輕易許諾。
太后也沒計較這個,而是繼續(xù)說起了寧王,“雖說慧然的星象之術向來是極準的,可哀家心里還是不踏實,無論如何,替寧王尋醫(yī)問藥之事,松懈不得?;噬嫌X得呢?”
昭武帝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頭,“這是自然,母后放心,此事要緊,朕不會忘了的?!?br/>
太后見他答應,放心地點了點頭,而后不著邊際地提起了二皇子和三皇子求娶榮秀玉的事,“聽說桓兒和耀兒同時求娶那榮國公府的閨女?”
昭武帝愣了一下,而后點頭,“不錯,聽聞是在靜和的百花宴上看中的,那榮氏女頗有些才情。”
太后對此不置可否,卻道,“不管如何,為了一個女子而兄弟鬩墻,總是不妥。同氣連枝的兄弟,最緊要的是和睦,相互扶持?!?br/>
太后話里有話,個中意思昭武帝聽懂了,不過是提醒他記著手足情分,不管是出于孝道,還是出于寧王過去的付出,他都沒有不應的道理。只是,同樣的話,聽得多了,他也會有感到厭煩的時候。
昭武帝有時會忍不住想,在太后眼里,自個是不是就那般不可信。他承認,登基之初,為了座下龍椅的安穩(wěn),他的確雷厲風行地處置過幾個不服的兄弟,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候奸妃和奸相的勢力猶在,他不得不這么做。且十五弟和他們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即便對十五弟有些防備的心思,卻也沒想過害他,太后的擔心實在太沒有道理。
不管如何,當下,昭武帝仍舊老老實實地接下了太后的話,向她表態(tài):“謹遵母后教誨?!?br/>
而昭武帝言必行的舉動則是隨后親至陳皇后的中宮,親自欽點了殿閣大學士李崇文的嫡孫女李淑慧為二皇子妃,武威將軍郭仲儀的次女郭愉為三皇子妃,禮部尚書孟庭之女孟常茹為五皇子妃,又叮囑她賞賜衛(wèi)明沅。至于榮秀玉,昭武帝思來想去,總覺得放任著不管會是個隱患,便把她招進宮來,封了個玉嬪的位份,不日抬進宮來?;噬系腻樱從莾晌换首右膊桓以儆信缘男乃?。
陳皇后賢惠地恭賀皇上又多了位妹妹伺候,心里卻像是被針扎了一樣抽疼。
她本來還打算看淑妃和惠妃的笑話,誰知道這場鬧劇最后的結(jié)果竟是宮中多了位妹妹!而賜婚的那幾個皇子妃的出身背景竟然都不差!陳皇后隱隱有了些危機感,她總覺得太子的位子不像她想的那般坐得穩(wěn)。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昭武帝執(zhí)著她的柔荑寬慰道,“太子仁厚有先祖之風,在政務上幫了朕許多,這都是皇后的功勞。朕甚為想念太子家的成哥兒,你明日宣太子妃和成哥兒進宮來,咱們一家人一起吃頓家宴?!?br/>
知道皇上對太子還是看重的,陳皇后提著的心落了下來,笑著謝恩,當夜,昭武帝宿在了皇后宮中。
翌日一早,衛(wèi)明沅便收到了宮里陳皇后的賞賜,不外乎綾羅綢緞和珠寶首飾,緊隨其后,宮里其他娘娘也賜下了不少好東西。
衛(wèi)明沅昨夜輾轉(zhuǎn)了許久,思考了一番寧王在宮門前以及馬車里的舉動的用意,卻仍舊不解其意。在她心里,寧王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和目的,只是,她腦子不夠用,分析不出來罷了,于是打算靜觀其變,以觀后效。
今日一看,首先是宮里賜下了不少東西,這樣的恩寵發(fā)生在太后召見她之后,可說是對她的一種變相的肯定和嘉賞,或許還有一點拉攏的意思。不管如何,她最終是獲益了的。而造成這種結(jié)果的原因,她并不認為是因為她在壽康宮中平平無奇的表現(xiàn),那么只能是因為寧王了。
拋開馬車內(nèi)的作弄不談,寧王邀她上馬車并與她相談甚久的舉動,的確可以看作是寧王看重于她的信號,如此,宮里賜下東西,便也說得過去了。
“小姐小姐,賜婚了,皇上給幾位皇子賜婚了!”正想著,夏兒便咋咋呼呼地闖進來,帶來了外頭傳得熱鬧的消息,被春兒訓了一頓。
衛(wèi)明沅看著春兒訓完了夏兒,才開口問起了賜婚的事。夏兒于是眉飛色舞地將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噼里啪啦地倒出來。
“什么?榮秀玉被封為皇上的妃子了?!”衛(wèi)明沅驚訝得忘了禮儀,直呼榮秀玉的名,不過在場的春兒和夏兒并不以為意。
夏兒雞啄米地點頭,“是啊,是啊,奴婢聽夫人院子里的流珠姐姐說的呢,聽說夫人也很驚訝這事。奴婢原來也以為榮大姑娘會是二皇子妃或是三皇子妃呢。”
春兒見自家小姐神情恍惚,便斥了夏兒一句“皇子們的事,也是你能編排的?仔細你的嘴巴?!倍笫沽藗€眼色讓她下去,莫要擾了小姐。
衛(wèi)明沅恍惚了一陣,忽然間覺出四周安靜下來,才回了神,迎上春兒擔憂的眼神,笑了笑,“無事,我不過是想不到榮家姐姐會有這樣的造化罷了?!?br/>
是啊,想象不到的——造化弄人。
雖然早有預感榮秀玉不會被賜給皇子中的任何一個,可事到臨頭,衛(wèi)明沅還是有些驚訝,最驚訝的莫過于她當不成皇子妃,卻成了皇上的妃子。
別看寧王才十七,皇上的長子也就是太子可比他還要年長兩歲的,皇上的年紀就更不用說了,在古代已經(jīng)是抱孫子的年紀,而榮秀玉年方十五,嬌花一朵,說句不好聽的,皇上的年紀可以給榮秀玉當父親了……
這樣的峰回路轉(zhuǎn),驚得衛(wèi)明沅應接不暇。
等回過神來,便意識到了,她熟知劇情發(fā)展的金手指算是毀了。原著本來就是圍繞著榮秀玉的事情來鋪開的,其余事雖也有提及,但總不如事關榮秀玉的一切來得詳細。蝴蝶效應已造成,榮秀玉要進宮了,沒有按照原著軌跡嫁給原定的男主二皇子宣桓,事情的后續(xù)發(fā)展已經(jīng)不是衛(wèi)明沅所能預料的了,她再不能倚仗著先知優(yōu)勢而悠哉悠哉、沒心沒肺地活著,一著不慎,很可能會重新淪為炮灰,連帶著愛護她的家人一起。
衛(wèi)明沅很惜命,并且不能毫無負擔地看著愛護她的家人因為她而受累。因而,即便有著空間,她卻不能躲進去避難,而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面對艱難的現(xiàn)實。
寧王……他在宮門前把她抓上馬車時,是否已經(jīng)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以表露在外的對她的看重,來逼著皇上下決定,似乎也說得通。
那么,她是否能夠大膽地猜測,寧王已然清楚皇上對他的忌憚,并且利用這忌憚的心思反過來影響皇上的決定?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這是他有意為之,她是不是也可以認為,他其實不愿踏足到幾位皇子的紛爭中去?若真是這樣的話,原著里,最后他又是出于怎樣的心思和原因,將暗中培養(yǎng)的勢力交與二皇子,助他一臂之力?
疑惑紛沓而至,原來以旁觀者去看的事情,如今身臨其中,衛(wèi)明沅才發(fā)現(xiàn),自個竟是一點都看不透寧王這個人。想起他勾唇似笑非笑的模樣,衛(wèi)明沅忍不住打了個顫。
“乖乖呆在本王身邊?!?br/>
“阿沅,你要乖?!?br/>
“生當同衾,死當同槨。”
“你整個人都是我的?!?br/>
意味不明的話語猶在耳邊,衛(wèi)明沅再次哭笑不得,這樣的人,她該救不該救?或者說,她還有沒有選擇的余地?
寧王府,寧王正拿著一本棋譜對著棋盤打譜,聽著寧一沒有起伏的聲音匯報外間發(fā)生的事,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手上的動作更是不斷。
等棋盤上的黑子勝了白子,他才悠悠抬起頭來,淺笑,一舉三得的事,何樂而不為?況且,小未婚妻是那樣的有趣。
“寧一,欽天監(jiān)那邊可有消息了?”他問。
寧一目光微閃,老實回道,“稟王爺,太后剛向欽天監(jiān)下了旨意,將王爺和衛(wèi)六姑娘的親事定在了來年春天。”
寧王暗中使勁,動了動無力的雙腿,一陣鉆心的刺痛頓時從腳底躥入四肢百骸,不禁苦笑,他這樣的殘軀,哪里經(jīng)受得住冬日的寒冷?太后有心愛護,自然不會樂意見他在冬日里奔走迎親。
“就這樣吧。”有些時候他也不得不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