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0-21

    靜，濮陽城靜得出奇。『雅*文*言*情*首*發(fā)』街道上仍殘留著昨天人群散去后的果皮碎屑等痕跡，然而整條大街上卻很難看到行人。偶爾遇到一個，也是低著頭匆匆地走過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著他似的。地溫隨著時辰慢慢地升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味道。

    這不是一般的靜，濮陽城的人都去了哪里？王慕秋等人眉頭緊皺，只想盡快趕到蒲山郡公府，看看是否可以從那里尋得一絲端倪。眾人都在埋頭趕路，唯有謝子楓仍在思索著小驛差留下的謎題，不知不覺已經(jīng)被其他三人落下了好大一截。

    “楓弟，立在那里發(fā)什么呆呢？”王慕秋偶然回頭，見謝子楓一副神游物外的樣子，又好笑又好氣地問道。

    “噢呀！我知道了！”謝子楓本就是聰慧之人，無形中被王慕秋一點撥，謎題迎刃而解，“人在門前大笑三聲，是為閆字，閆閻同宗，那個小子不是姓閆就是姓閻。他在門前立了一陣，正和一個立字。閉門之后用木拴鎖門，乃是一個本字。閆立本，閻立本……你們可識得姓閻的人么？”

    眾人將謝子楓的推斷細細分析一遍，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然而幾人都沒有聽說過誰是姓閆或者姓閻的。謝子楓沮喪地說道：“這個小子到底是何來頭，他爹難不成是閻王爺不成？”

    “阿彌陀佛，佛祖恕罪，楓弟不是有意冒犯?！蓖跄角锛泵Υ驍嘀x子楓的叫喚，“管他到底叫什么呢，我們還是辦正事要緊?！闭f完還不放心，押著謝子楓在最前面帶路。

    “呵呵，原來是閻家的小公子啊。不遠千里將幼子安插在東郡，閻毗，這是你自己的意思呢，還是關(guān)隴世家的決定呢？”眾人皆忙著趕路，誰也不曾留意到，一道瘦削的人影，正站在濮陽正中的鐘樓之上，將他們的談話一字一句的攝入耳中。從鐘樓上到眾人行走的位置，相距幾十余丈，此人的耳力之強可見一斑?！昂昧?，棋子皆已就位，這局棋是時候開始了?！敝灰姾谟澳笤E輕喝，整個人頓時化為一縷灰色的煙霧。

    眾人完全不知道鐘樓上發(fā)生的事情，腳步不停，終于到了蒲山郡公府前。蒲山郡公府前果然如林三所說，搭起了涼棚，擺出了桌案，做起了放賑的義行。府門前排起了好幾列長隊，有拖兒攜女的流民，也有衣衫襤褸的乞兒，.隊首尚在李府門前，隊尾卻早遠遠地已經(jīng)排出了巷子，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了。戴著青帽的林三正領(lǐng)著家丁們來回維持秩序，看見了謝子楓他們，忙高呼道：“謝公子，小小姐！你們來啦！房管事，小小姐回來啦！”

    “大庭廣眾之下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tǒng)！”門內(nèi)傳來一聲冷哼，房管事仍是昨日那副不疾不徐的樣子，在門廊下立定，搖搖一揖道，“小小姐，諸位，在下房玄藻，忝為蒲山郡公府管事，請諸位入府敘話?！?br/>
    “這就是那個不準我入府的可惡管家?！敝x子楓正對著王慕秋和李怡竊竊私語，忽然聽房管事邀請眾人入府，脫口問道，“房管事，你不是說，不是世家之后，不能進蒲山郡公家么？怎么今天……”

    “蒲山公昨夜白隼傳書，命在下好好招呼你們?！狈啃迥樕蛔?，“在下原本并不打算招待你們，不過蒲山公信中隱約提到，幾位并非出身寒門。比如謝公子，出身滎陽謝家，而這位李姑娘，祖上乃是隴西李家。幾位雖然打扮寒酸，身上卻流著世家的血液，故而有資格進我李府。請！”

    眾人被他一席話說得面面相覷，不知道是進還是不進。還是李玥心思細密，輕咳著說道：“既然到了小妹家門，就進去喝一杯茶吧，順便也可以打聽一下糧食的事情。”

    眾人聽了這話，臉色稍微好了一些，隨著李玥入府。那房管事一直站在門廊下保持著恭請的姿勢，如同泥塑的羅漢一般，直到四人全部入府，才直起身來，對林三輕喝道：“我進去之后要立即關(guān)門，不要讓這些流民污了蒲山公的府邸?！绷秩c頭哈腰不提。

    眾人轉(zhuǎn)過府門前的影壁，只覺眼前一亮，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綠樹曲水點綴其中，儼然一處人造勝景。走廊里屋檐下，隨處可以見到李府的家仆，一個個低頭緩行，從容有度。

    “嘖嘖！不愧是郡公府，下人都有如此氣度?！蓖跄角锉臼鞘兰页錾?，此時見到李府的情景也不由訝然頷首。

    “諸位請客堂中坐?！狈啃逡廊货庵讲?，伸手在旁引路。待眾人入廳坐好，他輕拍雙手，只見幾名小廝端著托盤魚貫而入，為每個人擺上蔬果香茶。

    房玄藻并沒有坐到主座上，而是側(cè)坐在旁邊，仿佛李密就在正中高坐一般。他托起茶杯，對眾人說道：“此茶乃是在下循古方而制，里面添有桔梗、杏仁、甘草、生姜、昆布，正合酸甜苦辣咸五種味道，故而又名五味茶。”

    謝子楓聽說這是從古書中找到的制茶之法，迫不及待地掀開茶蓋，只見茶湯中果然有房玄藻說的那幾樣?xùn)|西。輕輕一撥茶蓋，馥香撲鼻而來，淺淺呷上一口，五味雜陳，說不上來到底是什么味道。

    “噢呀……好……奇特的茶?！敝x子楓覺得這上古之茶不是自己這種普通人能享受的，喝了一口便不想再喝第二口，偷偷向?qū)γ鎻埻?，見王慕秋和李怡都在正襟危坐，不由暗罵一聲狡猾。轉(zhuǎn)頭向李玥那里望去，只見她抿了一口，蛾眉深深攢起，顯然也是不適應(yīng)這茶的味道。

    “謝公子高見！”房玄藻臉上難得閃過一絲喜色，“古書中也用奇絕二字形容此茶。此茶既然遇到知音，公子不妨多飲幾杯?！?br/>
    李玥見謝子楓一臉哭笑不得，忙解圍道：“房管事，賑濟之事是從哪天開始的？義父可知情否？”

    房玄藻見她提問，欠身答道：“回小小姐，開府放賑之事，密公自然知曉。自前日起，我們每日辰時開賑，申時收斛，這幾日已經(jīng)放出米面合計三百余石?！?br/>
    “哦……”李玥自幼衣食無憂，雖然曾經(jīng)歷家中巨變，卻很快就被李密送上了棲霞山，故而對米面數(shù)量甚無概念，只是微微頷首。王慕秋和謝子楓從小便為生計奔波，深深地震驚于李府的大手筆。要知道，一戶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尚不足兩石，若是放在饑荒之年，一石糧食便可養(yǎng)活一家老小。如此算來，三百石米面，竟然已經(jīng)救濟了上千人！

    “李伯伯果然有仁者之心，子楓佩服萬分！”謝子楓起身敬道，“如此一來，流民的生計無憂矣！”

    房玄藻見他對李密心存敬意，滿意地點點頭，拿起五味茶輕呷一口，微笑不言。

    “房管事，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一二?！蓖跄角锖鋈黄鹕戆l(fā)問。

    “哦，王公子出身瑯琊王家，見識定然不凡，但問無妨?！?br/>
    “敢問房管事打算放賑幾天？按照目前的情形來看，每天放出上百石的米糧，府中存糧如何能支撐得住？”

    “哦哈哈，此事易耳！”房玄藻輕笑一聲，“密公與滎陽鄭家頗有淵源，這些賑濟用糧，皆是低價從滎陽購得，沿著永濟渠運到濮陽，槽船日夜不絕。就算再撐十日也不在話下?。　?br/>
    眾人聽房玄藻如此一說，恍然大悟。原來柳掌柜曾經(jīng)提起的滎陽鄭家低價售糧之事，并不是隨口臆測。

    “難道李伯伯很早以前就在為這次放賑之事做準備了么？”謝子楓目露驚訝之色。

    “然也！”房玄藻向虛空行了一禮，“密公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一切皆在他老人家掌握之中?！?br/>
    謝子楓還要再問，忽然看見林三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大聲叫道：“房管事，不好啦！濮陽糧行的人來找我們的麻煩啦！”

    “從容！”房玄藻將茶杯重重地放回案上，起身說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方是我李府的風(fēng)骨。似你這般毛毛躁躁，如何做得大事？你且慢慢說來，到底怎么回事？”

    林三被房玄藻劈頭痛罵，眼神中的不滿一閃而過，嘴上恭敬地說道：“啟稟房管事，我等在外面放賑放得好好的，誰知來了一群糧行的商人。他們說我們大肆放賑，壞了糧行的規(guī)矩，要找蒲山公討個說法?！?br/>
    “荒謬！”房玄藻面色一沉，“我放我的賑，與他們有何關(guān)系？這群庶民，不明是非，只知道胡鬧，真得需要管一管了。前面帶路！”

    眼見房玄藻隨著林三往府門外而去，謝子楓不由低聲問道：“李伯伯在這里義務(wù)放賑，怎么會有商人前來問罪呢？”

    “嘿嘿！”王慕秋森然一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放賑背后的利益糾葛，又豈是我們幾個局外人能分辨的清？不如在此安坐，等姓房的回來，向他討上幾升米面，早點回懷谷才是正道。”

    “既然我們要等他回來，不如也跟上去看個究竟吧！”謝子楓并沒有留意到，王慕秋對房玄藻稱呼悄然發(fā)生了變化，好奇地追了出去。

    “唉，但愿楓弟不要多事?！蓖跄角飮@息道，“兩位小姐就不必湊這個熱鬧了，我去看著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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