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將披散著銀發(fā)的腦袋抬起,靠在自己的臂彎里,泰萊莎將少女臉上的繃帶解/開,露/出白/皙卻失卻了原有光澤的皮膚。一個夜晚加一個白天的時間,臉上原本的劃傷還留下幾道紅印——完好狀態(tài)下,即便是攻擊型的,妖氣再缺乏的戰(zhàn)士,回復力也不至于如此低下。
之前伊奈莉一直牢牢守住了門口,將泰萊莎跟嘉拉迪雅趕去日常訓練,即便兩人再怎么心不在焉。
少女的身/體很輕,托著上半身的臂彎可以感覺出來,仿佛只是充氣的浮鰾。由于繃帶里面并沒有任何的衣服的緣故,所觸及之處極為柔/軟。
右手拿著水囊,囊口湊近少女的嘴邊。泰萊莎看著那雙一片死灰色,沒有焦距的紅瞳,停了一會兒,輕聲說道:“張嘴?!?br/>
坐在另一邊的嘉拉迪雅有些沒好氣地瞪了泰萊莎一眼。在她看來,這個狀態(tài)下的少女,怎么還會留戀自己的生命?應該含在嘴里渡過去才是——雖然她并不樂意看到對方跟少女接/吻。
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很聽話地張嘴了。
褐色的液/體細細地流入口/中,少女的咽喉微微蠕/動,主動地吞咽著。
嘉拉迪雅又仔細看了看少女的雙眸,沒有錯,仍舊是那種死灰色,沒有焦距。
此刻的林羽,心里很平靜,或者應該說是死寂。從被沖進來的芙蘿拉跟伊奈莉制/服,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完全消散掉了沖動,想法也稍稍有了一些辦法。
在那個痛苦到崩潰的時候,林羽瘋狂地想死;而現(xiàn)在,只是靜靜地,不想活。
只是,在那之前,林羽不想再給泰萊莎跟嘉拉迪雅添麻煩了。
死什么的,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悄悄地離開,找一個沒有人能夠找到的地方,靜靜地自我了結,就好了,沒有必要當著眾人的面尋死覓活的。
雖然此刻是林羽一生中,絕無僅有地受到泰萊莎親/密照顧的時刻,少女的心中沒有任何的僥幸。與一直以來無法抓得住泰萊莎內心情緒的情況不同,林羽感覺到了決絕的拒絕。
即便是泰萊莎打算說出口,卻礙于自己目前的狀況沒有付諸行動,林羽也已經(jīng)收到了。
僅僅是不明白而已。
雖然認定一定是自己做錯了,卻是不明白泰萊莎如此堅定地排斥自己,到底是為哪般。
不過,也僅僅是不明白而已,既然已經(jīng)注定沒有下文了,要搞清楚那些,也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因為已經(jīng)不想活下去了。
或許算是異類吧,從前世做宅男的時候起,林羽就沒有太多的欲/望。
沒有爭霸天下、掌控權力的野心,也沒有追逐美/女、打造后/宮的興趣。
從異世靈魂與缺陷女/童的集/合/體,變成絕/密計劃中的特殊武器,再到異類的覺醒者,沒有一個真正的同類。
此生此世都在追逐著唯一的背影中度過,直到此刻被心之所系的對方?jīng)Q絕地擋在門外。
可以留戀的,還剩下什么?
融入人類社會,去找尋生命的意義?或者只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只是簡單地、平靜地生活下去?
林羽跟伊奈莉不同,她不是此世之人。
拋開本心就討厭這個世界的人類不談,盡管這具身/體是在此世之中誕生,真正的屬于林羽的“自己”卻完全沒有“源生與此”的牽絆。
對于伊奈莉而言,即便是所有的親人在她進入組/織成為訓練生之前,就已經(jīng)不在了,但那些羈絆并不會因為主體的殞歿而消失。
那些,是獨屬于此世之人,所無法抹去的痕跡,是她們的根系。
林羽沒有。
她本可以有,因為她降臨于此世時,便是一粒種子,可擇地生根發(fā)芽,將自己牽引進這個世界。
她選擇的是心中的女神。
過程很痛苦,那也可以忍受。
只是焚/身的烈焰燒灼之后,留下的可以是晶瑩剔透的琉璃,也可以是化為煙塵的灰燼。
將最后一口褐色汁/液喂下,泰萊莎將水囊放下,手指拭了拭少女的嘴角。
身/體的回復無法立竿見影。作為運轉載體的血液大量流失,即便妖氣得到補充,也無法順利地滲入肌體中去。
將少女重新放平躺好,房間里便靜了下來。
三人無話。
雖然答應了要跟林羽講清楚,泰萊莎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再去多作刺/激——雖然她并不知道,少女已經(jīng)能夠從她的情緒里感應出她的決心了。
“我去看看克——”,泰萊莎對著嘉拉迪雅點了點頭,“……訓練的情況,這里,就交給你了?!?br/>
無聲地張了張嘴,嘉拉迪雅想要說什么,卻沒有能夠說出口。
先前回憶起兩人親/熱時,少女所表現(xiàn)出來的“歡/愉”,以及曾經(jīng)對自己的推拒,卻對于自己的任性無法抗拒,嘉拉迪雅已經(jīng)想明白了,這一段時間內,摧/殘少女內心的人,其中一方正是自己。
雖然最后自己也被重重地傷害了,比較起少女的痛苦,嘉拉迪雅更多的是為對方而心痛,對自己則是感到悔恨。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嘉拉迪雅跟林羽是很相似的——比起內心所重視的人,自己的痛苦不重要。
由于自己便是直接給予了傷害的人,嘉拉迪雅對于自己跟這種狀態(tài)下的少女獨處,感覺很不妥。在她看來,少女是需要自己一直渴望著的人給予安慰的。雖然這樣想會使得自己的心里很難受,但是嘉拉迪雅無法否定。
只是,最終沒有說出口……
看著泰萊莎走出房間,嘉拉迪雅回過神來,內心里自嘲了一下。
回過頭來看著渾身裹滿繃帶,躺在地鋪上的少女,嘉拉迪雅有些小心地靠近,生怕嚇著了對方一般——只是雙眸死灰色的少女根本沒有反應。
近距離地看著少女的眼眸,觀察著臉上劃傷的痕跡,再看看包住全身的繃帶——有時候看見了比看不見更能刺/激人的感官,嘉拉迪雅想象著繃帶下面恐怖的傷口,越發(fā)覺得少女宛如被粗/暴地玩壞了的布偶,而那個粗/暴的人,就是自己。
想見了少女那瘋狂地自我摧毀時的絕望,而自己此前竟然對于那樣蹂/躪心靈的玩/弄還樂在其中。那被少女,在最后的絕望頂點低喃出的名字,所刺/激而帶來的傷痛,此刻已經(jīng)被嘉拉迪雅完全丟到覺醒者的肚子里去了。
小心地伸出手指,輕輕地去觸/碰少女沒有裹上繃帶的手指,仿佛害怕將對方嚇跑一般,秀美的戰(zhàn)士悔恨地流著淚水:“對不起……是……是我不好……”
……
日子一天天過去,泰萊莎自從那次離開房間之后,再也沒有回來看少女。
即便是在血液枯竭,運轉艱難的情況下,林羽那巔峰覺醒者的身/體,仍舊在體/內妖氣的內部逸散中,逐漸修復了軀體。
在那之后,便迎來了少女的審判日。
天氣是不多見的晴朗,谷口的小河里,流水的聲音似乎因氣溫稍稍的升高而顯得更加歡快。
離訓練場有一些距離,卻也不算遠,大劍碰撞聲和細微的交談聲,相互調侃聲,以非/人類的敏銳聽覺,還是可以接收到的——當然,這里是下風。
嘉拉迪雅背靠著一株松杉,守著訓練場向著這邊的方向,跟林羽跟泰萊莎保持著一段距離,將交談空間留給二人——雖然這對于敏銳的聽覺來說,只是掩耳盜鈴。
一切都很平靜。
微笑女神平靜地解釋,少女平靜地聆聽,平靜地接受。
“除非……你可以跟伊奈莉一樣,抱著殺死我的決心,對我揮劍?!?br/>
“……”
“那樣的話,我也不必糾纏于斬不斷的猶豫,我們還可以……還可以做朋友……”
“……”
那樣的事情,永遠都不可能做到吧?只要抱著親近你的決心,即便是消散在這個世界上,也無法做到這樣的事吧?不可能呢……
“即是說,我,其實一直都在帶給你困擾么?”仍舊是那沒有表情的臉龐,蒙著死灰的暗紅色瞳孔,連語氣都是那么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聽著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
“我明白了……”,少女平靜的聲音逐漸低沉了下去,音量也漸漸輕了起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呢……”
“……”
“請……請放心好了……”,即便是幾天前已經(jīng)預先知曉了最終的結果,即便是已經(jīng)放棄了所有的哀求,此刻的銀發(fā)少女仍舊對于最后的回應感覺太艱難,“我不會……不會再這樣了……”
“……,這樣……這樣就好……”,【對你也好……】這樣的后半句卻是完全沒有辦法說出,泰萊莎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呼出。死死地攥緊著拳頭,指甲扣進掌心,血液滲出染紅了手指,她沒有想到她此刻心中的難受竟然也會如此地洶涌:“對不起……”
一道影子沖出,卻是嘉拉迪雅也看不下去這樣僵硬的場面了,一把拽住大/波浪發(fā)戰(zhàn)士對面的少女,跑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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