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峰回路轉(zhuǎn)
堂堂軍界第一人的住所不過是一溜矮房，想是戰(zhàn)事所需。季同暗嘆，想起帝都季府的鋪張揚厲，竟恍如隔世。
一隊炎龍軍四下里集結(jié)起來，將幾人拒之門外，為首一人頭頂紅羽，顯然非尋常兵丁。布魯克斯微微苦笑，向季同轉(zhuǎn)首一揖道：“少帥，在下只能止步于此，有暇不妨來南城黑甲營一敘?！闭f完也不待季同回答，匆匆轉(zhuǎn)身便走。季同暗奇，轉(zhuǎn)瞬眉頭微皺。炎龍與黑甲雖不算和睦，但畢竟是一國之兵，相互間總還存了幾分禮數(shù)，可如今連起碼的寒暄都省卻了，加上剛才的拒絕入內(nèi)，季同暗道這雙方竟到了劍拔弩張的境地，彼此再無任何信任。
那炎龍首領(lǐng)耳聰目明，適才那句“少帥”早令他心中納罕，這會見黑甲已去，禁不住相問道：“在下雷泰，兩位是……”
季同見那一身赤甲，早已生出幾分親切感，也不客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弟季同！”說著手掌一翻，將那金色腰牌遞了上去。
那首領(lǐng)虎軀一震，臉上肌肉一陣扭曲，也不知是喜是憂，忽然深深一揖道：“少帥……”話道嘴邊竟生生頓住，無以為繼。
季同心頭微冷，收束表情，坦然道：“雷兄，家父如今可曾安好？那黑甲……”說著竟也不知該如何措詞，盡管明知什長不敢憑空捏造，卻也存了萬一的希望。
雷泰長長一嘆：“少帥，此事一言難盡，你且隨我來，幾位將軍正在府中，便讓他們說與你聽！”
“哦？”季同聽得明白，一時大喜過望，此事看來另有乾坤，竟非完全沒有盼頭！思索間腳下的步子也便得輕快許多，隨著雷泰踏入府門。
廳堂不大，幾條健碩的身影相顧而坐，面沉如水。幾乎在露面的一剎那，幾人齊刷刷轉(zhuǎn)過臉來，軍中男兒的警覺果然不比尋常。
“五哥兒！”一名巨漢大聲嚷道，聲音帶著驚喜。那漢子膀闊腰圓，往那一站，整整高出他人兩頭，可也算身具異像了。
“胖叔！”季同心中一顫，兒時的情景一幕幕浮現(xiàn)。胖叔喚作鐵勒，江北寒山州人，本是鄉(xiāng)野間一屠夫，自隨了季青城后一直充作親兵，也因此曾居于季府多日。胖叔是個莽人，不善結(jié)交府中權(quán)貴，倒是與幾名庶出的可憐公子玩得投契，成了忘年交。想起胖叔的滑稽百出，饒是季同心中憂慮也不禁展顏一笑。
那廳內(nèi)幾人都是炎龍軍的老人，哪里還不知眼前人的身份，齊齊頓首道：“見過少帥！”
季同一楞，臉上微紅道：“各位隨家父多年，都是長輩。季同本是庶出，無名無份，以后切莫行此大禮，倒教外人笑話?！?br/>
“哼哼，庶出不庶出老夫不了解，好孬卻是知道的?！闭f話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四十許人，在眾人中最是清瘦，卻隱隱被倚作首腦。卻聽他長長一嘆：“大帥在時曾言道，諸多子嗣中惟老五一人能繼其衣缽?！?br/>
季同心頭一熱，自那日帝都城外一席長談，父子間的關(guān)系便隱隱有所轉(zhuǎn)變，卻不想他對自己竟寄望如此之重。
“這位是大帥麾下雙龍之右的龍吟血將軍。”那領(lǐng)路的將領(lǐng)言道。
雙龍是季青城麾下最杰出的兩大人才，允文允武，若說這邊城百戰(zhàn)的功勞，倒有小半要著落到這兩人身上。
“龍叔，家父如今究竟怎樣？”季同終究忍耐不住問了出來。
偌大的廳堂中頓時一陣沉默，許久，那龍吟血終于抬起頭，犀利的目光落在季同臉上。
“大帥他……應(yīng)該還活著！”最后一字出口，語氣已變得確然。
季同的眼睛亮了。
舉室嘩然！
季同略略掃視，眾人的驚訝都寫在臉上，顯然被蒙在鼓里的并不只是自己。
“三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鐵勒是地道的直腸子，向來藏不住話，“大帥尸骨未寒，你可莫拿他找樂子！”激憤之色溢于言表。
龍吟血灑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不置可否。眾人也都心癢難耐，卻沒人如鐵勒般問出來，只是一個個都望著這莽漢，指望他接著刨根問底。
“咋了！咋了！一個個都盯著俺！莫不是俺又糊涂了？”困惑地伸手撓了撓腦袋，鐵勒一張圓臉拉成了長長的苦瓜，饒是眾人都心事重重，也不禁芫爾。
龍吟血笑容一斂，終于露出沉穩(wěn)的表情：“鐵胖子，我來問你，所謂的大帥新喪，你可曾親眼所見？”
鐵勒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明知故問！你我都親眼看見了尸體，莫非還有假不成？”
季同心中一動，卻看大廳里同時有數(shù)人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愚昧！”龍吟血好不掩飾斥責(zé)之意，那鐵勒絲毫不以為忤，想來平日里被罵慣了，倒像是團滾刀肉。清了清嗓子，龍吟血沉聲道：“想必各位都注意到了，那尸體面部為有刀劍劃痕，加上淤水浸泡，已然難于辨認！”
季同一楞。就這樣？這難道不是奇爾考克斯中李代桃僵的狗血橋段？
議論聲開始變得熱烈，卻聽另一人長身而起道：“三哥，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事實鐵證如山啊，那尸體身上的九龍紋你可是親見，莫非那也能偽造不成？”同為親兵，冷厲的心思要縝密許多，季青城在時也常有所倚重。
龍吟血的目光望向了季同，仿佛想起了什么，輕嘆道：“季家的蒼龍斗氣玄奧異常，修煉者一朝踏足圣域，九曲龍紋現(xiàn)于體表。能量外顯，原是**鍛煉登峰造極的表現(xiàn)，加上蒼龍勁向來一脈單傳，想必是無人能作假的。”
龍吟血說得嚴(yán)肅，眾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卻聽他話鋒一轉(zhuǎn)道：“可是令我懷疑的也正是這一點！不知各位可曾發(fā)現(xiàn)，所謂的尸體的身上雖盔甲破敗，卻沒有大的缺口，唯獨背部有大面積的撕裂，露出標(biāo)志身份的龍紋。”
欲蓋彌彰！一個詞語從季同腦海中跳出來。卻聽龍吟血接道：“盔甲破損，說明曾發(fā)生了激烈的搏殺，以大帥的謹慎，斷然不該被人背后偷襲！最不合理的是，這偷襲能力破百煉鎧甲，卻只在后背之側(cè)留下微不足道的傷痕，那浮現(xiàn)龍紋之處竟安然無恙，委實有些匪夷所思！”
“那棄尸之所也大有蹊蹺！所謂的漁舟遇尸看似巧合，其實卻不然！”
“哦？”鐵勒大眼一瞪，“待俺去將那撈魚的老頭抓來拷問！”說著拔腿便要走。
“糊涂！”龍吟血怒斥道。揮手呵止那渾人，接道，“那眉公河名為河道，實際上不過是小小的溪流，牧野城所用之水向來有賴于此。自那眉公河上溯數(shù)里便是碧汀江，水草豐茂。每年盛夏，眉公河都有斷流現(xiàn)象發(fā)生，以往年推論，其日期正是在本月前后，縱然沒那漁夫的巧遇，到時牧野城必派人沿溪而上，赴碧汀取水，到時候發(fā)現(xiàn)尸體同樣是板上釘釘?shù)氖?！刺殺大帥這等人物，必是蓄謀已久，兇手若存心毀尸滅跡，想來不至于連這一點都想不到！”
“依龍叔所說，這其中確有雕琢的痕跡！”自討論之始，季同第一次開口說話，眾人都暗暗點頭，“不知龍叔對真相作何推論？”
龍吟血猛然抬頭，犀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臉龐，然后在洛天罡的臉上停下。
“這位兄弟是……？為何我有種面熟的感覺？”
洛天罡一驚，當(dāng)初季青城聲望之隆一時無兩，曾御賜宮中行走，龍吟血身為最親信之人，相比也跟隨一側(cè)，想必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想不到這人的記憶如此敏銳。
季同哪里不明白其中的曲折，忙笑道，“這位田兄家在帝都，大概與龍叔有過照面，田兄是小侄的把兄弟，龍叔有話但說無妨。”
龍吟血臉色一松：“既然是少帥的兄弟，自然是自己人，今日之言還望大家莫要對外聲張，否則恐有大事！”眾人見他說得鄭重，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萬事無絕對！”龍吟血緩緩開口，“那九曲龍紋雖難于偽造，但若是大帥親自出手，又待如何？”
眾人聽得全身一震?！叭绲囊馑际恰髱浾澜鹣s脫殼？”冷厲失聲道！
“可炎龍軍如日中天，大帥這般作為能有什么好處？”一直沉默的雷泰忍不出發(fā)問。
龍吟血的嘆息聲響起在廳堂里?！皳?jù)我所知，大帥對將要到來的暗殺早有察覺，早在出兵泰穆爾時便曾夙夜憂嘆，他終究不愿內(nèi)戰(zhàn)。只是如今對方果真動了手，你可曾見過咱們大帥只挨打不還手的？”
“直娘賊！大伙一起殺上帝都，豈不快活！”鐵勒拍著肚皮，雙眼火光四射。洛天罡聽得全身一顫，竟有些不知所措。
“給我坐下！”莫看龍吟血長得瘦削，驟然發(fā)威，卻是氣勢凜然，鐵勒就這么個克星，乖乖地安穩(wěn)下來。
“兵戈動，天下亂！莫說邊塞初定，隱患未消，且說那西京城號稱不朽的天塹，炎龍軍再勇，怕也是無法攻下?。 ?br/>
“洛氏皇族能統(tǒng)治唐夢大地數(shù)百年，又豈是簡單的？且不說如今洛天夢手下兵多將廣，一旦帝都有難，那些隱藏的力量想必也不會袖手旁觀了吧！”
季同心中一動，一個個名字從腦海中跳出來?；始夷Х▓F，帝國三大劍圣，還有那些隱藏更伸的強橫存在，想起巴爾德拉瑪口中那位高深莫測的神秘老人，季同忽然覺得自己所了解的唐夢也許只是一個浮出水面的世界。韜晦啊！多一份隱藏力量便多一份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