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陶方打來的。
他首先是解釋:“昨天晚上開夜會手機調靜音了,完了忘記調回來。所以沒接到你電話?!?br/>
李幼榮“嗯”了一聲。
陶方便繼續(xù)說:“這個月你的行程基本上就是宣傳《紅旗》,具體的安排等你回來你看我給你打印好的紙質黨就行。然后八分音符他們家的廣告是決定在1月份拍,然后情人節(jié)播。年后你的行程我還沒定下來,你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李幼榮敲了敲桌子說:“2月8日我要去劇院參加京昆協(xié)會的面前匯演,在那前一個星期不要給我安排工作就行。其他的隨意?!?br/>
“好?!碧辗侥弥P記了一下,然后問:“我打算給你接新劇了。你有想拍的類型嗎?”
“暫時沒有。”
“那我就挑你以前沒有拍過的好了。”陶方翻了翻面前的紙張,不知是太忙還是故意忘記,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說話。
李幼榮就那么把手機附在耳邊,也不做聲。
到最后,還是陶方嘆了口氣,主動開口說:“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給你道歉,以后有事,我絕對不瞞著你?!?br/>
李幼榮挑了挑眉,又“嗯”了一聲。
掛掉電話,把手機還給程瀟瀟,李幼榮回頭看著縮在一邊的鄧澤洋問:“買個東西去那么久?”
“你大爺的還惡人先告狀不是?”鄧澤洋扯了扯嘴角,把巧克力翻出來,看著李幼榮惡狠狠的說:“老子就沒被誰這么折騰過。快點吃,吃完了走人,咱們還在錄節(jié)目呢?!?br/>
李幼榮點頭,也不客氣,打開盒子拆了包裝紙就吃。
那模樣可比剛才喝湯的時候專注不止一點。
鄧澤洋看他吃那么香,居然也有點饞了,“這東西貴死了,給我吃一個啊?!?br/>
李幼榮看都沒看他一眼,“要吃自個兒拿?!?br/>
鄧澤洋沒伸手,他本來就不是真想吃。喝了桌子上的水,他問:“你點菜沒?”
李幼榮點頭,“點了?!?br/>
鄧澤洋哼哼兩聲,“算你還有良心。”
這邊話音還沒落到地上,服務員就端著東西過來了。鄧澤洋看著面前的一大盤東西,也是餓了,十分不客氣的邊吃邊問:“你這回不會吐了吧?”
李幼榮搖頭。把剩下沒吃完的巧克力揣兜里,他一手拿起筷子一手把芥末碟子端到了自己面前。
鄧澤洋見他面色好了一點,便試探著開口問:“今天為什么生氣?”
李幼榮頭也不抬,“誰讓你喝我湯?!?br/>
“不是?!编嚌裳筮€是不明白,“我以前又不是沒喝過,你至于嗎?”
“我給的和你搶的,性質不一樣?!?br/>
鄧澤洋這回明白過來了,“你就是因為這個,才生我氣?”
“嗯。”其實因為跟程瀟瀟置氣,李幼榮根本就沒打算喝那湯,就跟之前她給他做的午飯,夜宵一樣,是屬于倒掉都不能給別人碰的東西。
鄧澤洋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不說話,李幼榮也不在乎,抹了點芥末在壽司上,他裝作挺隨意的問:“你覺得我這人怎么樣?”
鄧澤洋有點沒反應過來,“什么?”
芥末放太多,入喉后的感覺不是一點半點的刺激,李幼榮咳了一聲,伸手捂住了眼睛。
“你等會兒,是不是嗆到了?”鄧澤洋見李幼榮只是捂著臉不做聲,便連忙起身給他倒水,“李易銘,你別憋著,來喝水?!?br/>
“你先回答問題?!崩钣讟s臉都憋紅了,他咳了兩聲,沒接鄧澤洋遞過來的水。
“你挺好的啊,你沒事糾結這個做什么?”鄧澤洋端著杯水,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看著李幼榮眼淚都流出來了,心里有點著急,“我說,你辣的話,喝水?!?br/>
“不喝?!崩钣讟s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說:“我難受著呢。”
鄧澤洋這回明白了,李幼榮這根本就不是辣的,他這是真的哭了。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擋攝像機,“停一下停一下,先別拍了。”
那邊李幼榮覺得可能還是不太夠,便又往一壽司上堆了一大團芥末放進嘴里。
吃完后,他推開盤子,趴在桌上低聲的喊了一聲:“啊,眼睛好痛。”
簡直超級無敵史前變態(tài)辣!
鄧澤洋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把桌子清了一下,然后試圖給李幼榮講道理說:“你難受也別折騰自己啊,快喝水?!?br/>
李幼榮搖了搖頭,說:“我沒事兒。”
一腦門子的汗和憋的通紅的眼睛跟鼻子,沒事個鬼啊。
鄧澤洋推了一把還在拍的攝像師起身坐到李幼榮身邊,小聲給他說:“你難受什么?給我說說?”
“我前兩天跟我經紀人吵架了……也不是吵,就我單方面的折騰吧?!崩钣讟s點頭,又搖頭,聲音的音調都有些變了。他看了看程瀟瀟和一臉懵的攝像與其他工作人員,決定還是把牢騷放回去,“……算了,不說了,我就是有點想不通,現在差不多已經沒事了?!?br/>
話聽到一半,鄧澤洋挺郁悶的,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機,便從另一方面勸了一句,“想不通也別哭,你得忍住知道不?”余光瞥到旁邊攝像機并沒有關,他就知道事情要壞??吹侥莻€跟著李幼榮的攝像師還故意湊近了拍,他脾氣一下就來了,“別拍了別拍了?!彼芍鴶z像師道:“干嘛呢?讓你別拍了還蹭過來,故意看人出丑不是?”
另外一個攝像師一聽他這情緒不對,連忙給那個惹事的使眼色,讓他把機器關了。
鄧澤洋的臉色這才好看點。
他轉頭問李幼榮說:“要是心情實在不好,待會兒咱們去喝一杯?”
把眼淚憋回去,一邊吸著鼻子,李幼榮一邊搖頭道:“酒就算了?!?br/>
“不喝就不喝吧?!编嚌裳笙胫?,還是把水遞到了李幼榮手里,“辣不辣?”
“辣死了?!崩钣讟s舌頭都麻了,看著手里的水,實在沒忍住還是全給喝了。
要不是有這些芥末,李幼榮也未必會哭的出來。
鄧澤洋看他臉上妝有點花了,便直接建議,“你去洗把臉,可能會舒服點?!?br/>
李幼榮也不怕素顏上鏡,擦了擦嘴后就去衛(wèi)生間。
等他再回來,還沒坐下,化妝師拿著化妝箱跑了過來,“易哥,我給你補個妝吧。”
李幼榮覺得沒必要,搖了搖頭說:“不要了,你一邊玩去?!?br/>
“但是……”化妝師看了看鏡頭,還沒說什么,就又被李幼榮連續(xù)幾聲“不要了”給擋了回去。
鄧澤洋還在一旁幫忙,“他皮膚好,不用上妝,給你省事了你還不滿意是嗎?”
無辜被懟的化妝師噎了一下,默默地提著化妝箱回去。
這盤面李幼榮沒再亂放調料,就抹了點番茄醬。鄧澤洋見他吃得挺香,便又開口問:“你是不是沒怎么上過綜藝?”
李幼榮點頭,“就去年上過一次,然后我就不想去了?!?br/>
跟著鄧澤洋的攝像師擔心李幼榮這么在節(jié)目里直說會得罪人,幫忙掩飾了一下:“是沒時間?”
“沒?!崩钣讟s完全沒反應過來,“就是不想去。”
“怪不得?!编嚌裳笠彩巧窠洿髼l,或許是出身差不多導致兩人想法相近,他挺能體會李幼榮感受的,“不想去就不去,有什么大不了的?!?br/>
攝像師無奈了,“你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鄧澤洋推開另外一個還要湊過來的攝像師說:“我跟你說,綜藝節(jié)目就那么回事,其實你去多了就好了。你要覺得室內的煩,去室外的就好。一般那種都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是完全照臺本來就行。但有一點,上綜藝你千萬別對著鏡頭哭,不然到時候后期他們瞎剪,再弄個噱頭,打個宣傳標語說什么什么【李易銘淚灑現晨,到時候播了有你丟人的?!?br/>
還苦苦堅持著的跟著鄧澤洋的那位攝像師辯解,“我們不會這樣?!?br/>
“去?!编嚌裳蟮闪怂谎郏澳憔褪莻€攝影你能保證什么?還有,我剛才讓你把機器關掉你關掉沒?”
“另外一個關了?!?br/>
“那你也得關啊。”
鄧澤洋伸手就去碰機器,攝像師一看不對勁,連忙跑。
其他的工作人員看到這兒樂的笑彎了腰。
氣氛總算好了點。
過了一會兒,攝像師又偷溜回來。剛好那時候李幼榮在說:“他們要敢亂剪我以后就再也不參加他們電視臺的活動了。”
鄧澤洋笑了一下,“這個威脅不到他們,我們劇在他們電視臺播呢。”
李幼榮以為自己記錯了,“不是央一嗎?”
管不住嘴的攝像師又開口說:“我們買的重播權。”
“誰賣的?”李幼榮眉頭一皺,“收回去,不給你們放?!?br/>
鄧澤洋也跟著添亂,“沒事,我跟你說他們要是真那么剪,我把他們電視臺砸了?!?br/>
攝像師覺得自己后背有點涼。
吃干凈盤子里的面,李幼榮一邊擦嘴一邊說:“說真的,我不太喜歡參加綜藝節(jié)目?!边@次要不是為了《紅旗》,他根本不愿意來。
“為什么?”鄧澤洋剛好相反,他挺喜歡上綜藝玩的。
“吵,而且假?!钡谝淮蔚木C藝節(jié)目,可以說給李幼榮留下了心理陰影,導致他只要一聽那四個字就不愿意去。
鄧澤洋試圖開解,“也不是所有的都那樣吧?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室外的比室內的好,活動空間大,沒事兒還能借機摸魚。就好比咱們現在上的這個節(jié)目,就很不錯啊,沒劇本,沒什么亂七八糟的要求,整天都可以自由自在的。”
“還可以光明正大的公款吃喝。”一說到這個,李幼榮就笑了。
這個笑可不是之前那種冷笑,牽強和禮節(jié)性的笑,這是真笑。
鄧澤洋心里罵了一聲:媽的,可算是笑了。
為了這小王八蛋,他今天白吃了多少苦?
“你丫忒麻煩了。”鄧澤洋喝了口水說:“要不是錄節(jié)目沒辦法,我才懶得遷就你。發(fā)起脾氣跟小孩一樣,跟你說話你不應,跟你道歉你還不理,還害得我跑上跑下,我就沒為誰這么累過。你今天簡直整個就一小祖宗?!?br/>
李幼榮還只是笑。
鄧澤洋以為他不信,強調道:
“真的,不信節(jié)目播出后你自己看看,你剛才那樣子比我還過分,之前還說我拽?到底誰拽?”
“誰愛說誰說去?!崩钣讟s才不理這些,“而且,那些事兒是我讓你干的?”
鄧澤洋秒慫,“是我欠好吧?”
從一開始,他不管是斗嘴還是使壞,都沒有贏得過李幼榮的。
感覺像撞見克星了。
鄧澤洋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李幼榮示意他擦擦臉,“回去后記得把我電話號碼從黑名單里移出來。”
他還惦記剛才的事呢。
李幼榮想想也覺得自己剛才態(tài)度有點不對,便對他說:“我是真的沒有看微信的習慣,微博的私信我也從來不看的?!?br/>
“行了沒事?!编嚌裳鬂M不在乎的低下頭,“作為朋友,你這個壞習慣我還是能忍受的。我以后有事給你發(fā)短信就好?!?br/>
反正扣的也不是他一人的話費。
坐了會兒,兩人又重新出發(fā)。
鄧澤洋發(fā)現這節(jié)目仿佛是為李幼榮量身打造一般。
他自己在男生中,應該算是飯量大的,剛才吃的那著壽司雖然沒讓他完全飽,但也算差不多了,反正讓他再去吃什么東西他是不吃的。結果李幼榮卻完全跟他相反,沒走幾分鐘,他就轉進了一家烏冬面館。
鄧澤洋看著李幼榮吃完一大碗面后,表情簡直可以用震驚來形容。
“看起來瘦得跟什么似得,怎么就這么能吃?”
李幼榮只是說:“因為我餓了?!?br/>
餓了也不是這個吃法啊。
讓鄧澤洋有些抓狂的是,從面館里出來沒兩下,李幼榮又跑進了一家自助餐廳。
鄧澤洋看著李幼榮從剛才開始嘴就沒停,有點怕他撐著,便故意搗亂把他筷子抽了,“你別就知道低頭吃啊?!?br/>
“你別攔我。”李幼榮把筷子拿回來說:“我是真的餓?!?br/>
“那也不能吃這么快?!?br/>
勸是勸了,可人家根本不聽他的。
等進第三家小吃館的時候,鄧澤洋已經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