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不如做飯
世界真奇妙。一覺醒來,就已經(jīng)被綁架了。陳錯很興奮,因為她這輩子還沒被綁架過。廢話,誰綁她???要財沒財要色沒色,要是真有個不長眼的綁了陳錯這張極度缺乏油水的小肉票,要價到十萬以上,她可愛的爸爸陳老師就很有可能不遠萬里到東海邊挑兩桶海水回來,然后告訴綁匪這是他老兩口日夜思念女兒哭出來的眼淚,一桶是他哭的,另一桶是他已經(jīng)西去十幾年的老伴兒的,老伴兒還說不還女兒就親自來找綁票的談談,云云。好在至今也沒有如此這般沒有遠見的綁匪,因此陳錯得以毫發(fā)無損地長到二十六還能禍害人間。
這次被綁架,顯然主角也不是陳錯這根小蔥,明擺著是總奸這根擎天大蔥,陳錯是因為陰差陽錯睡在總奸的眼鏡盒里,捎帶手就一起綁了,連綁匪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綁了個筆桿子似的家伙。不過……
陳錯前后左右打量著林朵顏:“八婆,你也不像被綁架了啊……哪有讓人綁了還悠閑成你這樣的?”
總奸的確不一般,把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在瓶蓋里倒一點,推給陳錯,然后坐在那兒開始自顧自拿著手機打游戲。陳錯震驚了……林朵顏……林朵顏居然……居然還會打游戲?這真是千古奇聞啊……陳錯也沒覺得自己關(guān)注點不對,正常人不是應該問一句“你有手機干嘛不報警”么?由此可見被綁架了還能打游戲的林總和不想報警只想知道林朵顏怎么會打游戲的陳錯果然還是有點扭曲的小默契的。
陳錯拽著林朵顏的衣角爬上總奸的肚子,不客氣地用她那雙在地上踩過無數(shù)次的鞋踩在總奸昂貴的黑色正裝外套上,純黑的表面立刻出現(xiàn)了兩個灰撲撲的小鞋印,不過總奸反正都已經(jīng)坐地上了,估計也不在乎這點灰,陳錯也就膽大包天地把總奸大人踩在了腳下。
結(jié)果她失算了,總奸還是那個小心眼的總奸——林朵顏毫不客氣地把陳錯扒拉到地上,斜眼蔑視她:“你再敢在我身上踩一腳,我就敢在你身上還一腳?!惫P桿子的一腳,和女巨人的一腳,長點腦子都知道結(jié)果完全不是一個概念的事,陳錯只好憤憤地在林朵顏身邊也坐下。
“喂,你玩什么呢?你竟然會玩游戲……你真的是林朵顏嗎?你確定你今天沒被下藥或者自己吃錯藥?天,林朵顏打游戲,這新聞放回學??梢陨先A商日報頭版頭條了……”陳錯開始自顧自叨叨叨,只換來總奸看白癡一樣的眼神。
“這游戲是我投資做的,推出之前那個制作團隊發(fā)來給我玩玩看,這有什么不對的?”總奸被綁票,心情居然還不錯,還有心情跟陳錯解釋,“再說,我為什么不能打游戲?陳錯,你不覺得,這世界上沒理由出現(xiàn)一種你會、而我不會的東西么?”
我會追女人,你會么?陳錯心里對林朵顏回擊了一把,這話當然沒敢直說,仔細想想,總奸說得的確沒錯,她小小一枚文秘,幾乎一無是處,但陳錯要是自卑,那就不是陳錯了,陳錯活這么大還沒自卑惆悵而死的原因,在于她極度膨脹的盲目自信,哪怕天皇老子親自來罵她,她也能挺胸抬頭深吸一口氣不帶逗號地一溜煙兒罵回去。
“我會做飯,你會么?”陳錯如是說。
據(jù)她在林朵顏家潛伏多日的經(jīng)驗表明,林朵顏那高檔的一體化后現(xiàn)代風格廚房從來不投入使用,連蟑螂都不愿意住那種沒有一絲食物氣息的地方,前提是總奸家有蟑螂。抽油煙機的存油斗里干干凈凈,一滴油都沒有;純白櫥柜的上邊沿落了一層灰,表明它們已經(jīng)好久都沒有被人類碰觸過;更強有力的證據(jù)是,林朵顏的冰箱里沒有任何需要熱加工才能食用的食品,僅有的蔬菜類只有生菜,那種完全可以隨便撕一撕就吃掉的外國沙拉專用綠色品種。
綜上所述,陳錯斷定林朵顏不會做飯。
而她陳錯則會做堂堂大中華料理的精髓之物——蛋、炒、飯!
說起陳錯跟蛋炒飯的淵源,可以攀著時間軸一口氣追溯到十幾年前、陳錯的親生老媽還健在的那段日子。那天正是陳小錯十歲生日,早上的時候老媽親手扯了一碗長壽面給她吃,還附贈一枚熱乎乎的溏心雞蛋。到了晚上,又是一頓有雞有魚的豐盛大餐,一家人其樂融融吃得熱熱鬧鬧。
老媽說,我家小錯十歲了,上了兩位數(shù),就長大了,以后可要更懂事,爸爸媽媽可都等著你給我倆養(yǎng)老呢!小錯長大了要住花園別墅,開豪華跑車,找個和你爸一樣英俊有擔當?shù)哪腥恕屠屠?br/>
一番話聽得剛滿十歲的小豆丁陳小錯時而嬌羞萬種時而熱血沸騰,當即決定下廚學做飯給爸媽吃!老爸和老媽不約而同地摸摸自己的胃,均感飽脹,但自家女兒好不容易做了個這么懂事的決定,就算是撐到吐也得鼎力支持!于是一家三口集體圍到了灶臺旁。
因為個頭還不夠高,只能搬了個小凳子到灶臺前,老爸幫她打開煤氣,老媽幫她劃著火柴,呲的一聲,亮藍色的火苗繞著爐沿燒成一個圈,好像一環(huán)漂亮的火焰項鏈。下一秒,沉沉的弧面形的炒鍋便架在了上面,火苗舔著黑色的鍋底,熱氣在狹小的廚房氤氳開,老爸的眼鏡上了層濛濛水汽,老媽告訴陳錯,先把油熱一下。小朋友照著老媽的指示一條一條的做。
打好的雞蛋嘩地一聲倒進鍋里,十歲小朋友的小手抓著大鏟子,老媽的手抓著她的小手,慢慢把雞蛋炒碎,加入白白的米飯,綠綠的蔥沫,細白的鹽,小朋友炒得小小的腦門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最后上桌時,鹽少油多,但老爸老媽還是笑瞇瞇地吃光了一大盤油膩膩又沒什么味道的蛋炒飯。
陳錯十歲生日之后的第二個月,陳錯的老媽所在的單位一部分人公派到美國學習,就在陳錯興沖沖地等著老媽從傳說中的外國帶好吃的回來的時候,4月19日,美國奧克拉荷馬州聯(lián)邦大樓發(fā)生爆炸案,168人死亡,其中一個就是陳錯的媽媽。
在那之后的整整一個月,陳錯餓了的時候,就去廚房炒一盤蛋炒飯,自己吃掉。吃滿七七四十九天的蛋炒飯之后,陳錯的蛋炒飯已經(jīng)炒得出神入化。
所以,當陳錯面臨著在邱嘉偉和杜米之間選擇一個做自己的形式男友時,她選擇了和自己老爸外形相似的邱嘉偉。因為老爸常常在她面前嘮叨:找男朋友的時候找個你爸我這樣的,你媽喜歡,別跟現(xiàn)在那些小姑娘似的,凈喜歡小白臉。
綜上所述,陳錯認為,林朵顏的烹飪(蛋炒飯)技能,絕不可能超過自己。
誰知道林朵顏面不改色,眼睛盯著手機屏幕,棕黑色的眼珠錯都沒錯一下:“誰說我不會做的?你不信等回家了我做一頓給你吃。”
頓?!陳錯被林朵顏豪氣干云的這個量詞給震驚了,難道總奸真的是深藏不露的烹調(diào)高手?天,那自己豈不是搬石砸腳了?不過總奸說回家……回家,這詞不錯,她喜歡。
“咦,你有手機干嘛不報警?”陳錯居然突然思維正常了一下。
林朵顏翻個白眼:“能報警我不就早報了?這個破地方整個都有信號屏蔽,你還呼呼大睡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查過一圈了?!?br/>
陳錯環(huán)視一下周圍,發(fā)現(xiàn)這是個類似于廢棄倉庫的地方,里面堆滿了落滿灰塵的鐵皮箱子、舊雜物什么,唯一一個出口是一面卷簾門,封得密不透風,僅有的光線是一面墻上的一個帶鐵柵欄的窗戶,而且高度至少在三米以上。
“你怎么不喊一喊?萬一有人聽見了來救你呢?”陳錯看著這陰森的環(huán)境,開始覺得有點害怕,也虧得林朵顏居然還能淡定自若地打游戲,真不是一般戰(zhàn)士。
林朵顏退出游戲,把手機揣起來,站起身來拍拍塵土:“你以為綁我來的人是傻瓜???古豫楠既然能抓我來,會找一個我隨隨便便喊一嗓子就能被人發(fā)現(xiàn)的地方?這破地方一看就是在荒郊野外,喊破喉嚨也沒人能聽見,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呢么?剛想戴上眼鏡仔細瞧瞧,才發(fā)現(xiàn)你居然也在。誒?對了,你這么小不丁點的,肯定能從那個窗戶出去,我在你腰上拴根繩,把你扔上去,然后你在外面把門打開放我出去不就結(jié)了?”
陳錯本來還想提醒林朵顏裙底風光都走漏無遺了,聽她這么一說,差點掉頭就跑:“開玩笑呢吧你?你把我丟上去,萬一沒丟準,把我撞到欄桿上,我這條小命可就交代在這兒了!我可不想死得這么不明不白……話說古豫楠是誰?”
林朵顏彎下腰,順手把陳錯撈起來:“古豫楠是你的大仇人,就是她打算把我從船上推下去,結(jié)果你這個倒霉蛋成了替罪羊?!?br/>
陳錯一臉黑線:“你情敵吧?”
林朵顏無所謂地挑了挑眉:“算不上吧,我未婚夫的前女友而已?!蹦钦Z氣,根本不像在討論自己未婚夫的前任,更像在說“我家旺財丟掉了的一罐霉罐頭而已”。
“我去!這還不算情敵?非要等到你結(jié)婚之后她來當小三才算情敵嗎?”陳錯絕倒,可不知為什么,在說到“結(jié)婚”兩個字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左邊胸腔里微微的有些酸痛之意。大概是讓林朵顏這廝這種無所謂的狗屁態(tài)度給氣的,她想。
林朵顏繼續(xù)持無所謂的態(tài)度:“你再啰嗦下去,保不齊她回心轉(zhuǎn)意派人來滅口,畢竟把人往海里推,是死是活也不一定,所以我也不確定她到底是只想嚇嚇我,還是干脆就是想弄死我,你要是想活命,就趕緊出去,把我也放出去,我們才能及時回家吃飯。”
陳錯狂搖頭:“我不,我怕摔死,我——”還沒來得及說完,腰上已經(jīng)被林朵顏纏了兩圈,陳錯剛要掙扎罵人,“哐”的一聲,那扇卷門居然開了條縫,林朵顏心里一緊,迅速把陳錯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事實證明那段小細繩的確不怎么結(jié)實,被這么小小地拽了兩下,就斷了,只剩下一小截纏在陳錯的腰上。陳錯在林朵顏烏漆麻黑的口袋里一陣后怕,萬一門外人晚來幾秒,她可能就要被不靠譜的林朵顏給掄到空中,然后這根繩“叭”地斷掉,她絕對就像個脫線風箏一樣墜毀身亡了。嗯,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變相制止了總奸的變態(tài)行為的叔叔阿姨。
林朵顏當然不知道陳錯在她口袋里正尋思什么屁用沒有的東西,她雙手插袋,筆挺地站在門口,慢慢看著在卷門帶起的一片塵土中,出現(xiàn)的那幾個模糊的身影,聽見一個柔美的聲音刺穿所有的煙塵說:
“林總,好久不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