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又跟徐東山說了幾句。
他把那些嘲諷和不屑都牢牢記在心里,也沒再反擊什么,最后端起可樂,碰杯,“夏季賽加油?!?br/>
這句話他是真心的。
無論處于哪個俱樂部,無論哪支戰(zhàn)隊,他們都是朋友,也曾一起并肩戰(zhàn)斗過。
希望在職業(yè)生涯中,好好加油。
“加油。”
跟徐東山分開后,江皓的心情還是混亂,激動又忐忑。
下午沒有訓練賽,Tim簡單地講解了一些明天的陣容,以及比賽的注意事項。
緊接著是自由訓練,看比賽也行,RANK也行,自定義也行。
大家都有點緊張,認真的看了一局又一局,氣氛沉悶,像崩緊的弦。
這種緊繃的氣氛一直持續(xù)到了夜里,江皓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腦后,仰頭盯著蒼白的天花板,始終都睡不著。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青訓隊的一切。
十幾臺電腦,窄小悶熱的房間,刺眼的白灼燈光,每天連續(xù)不斷地打排位上分。
江皓嘆了口氣,又挺尸一般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鐘,果斷起床,穿著那雙人字拖,走下樓。
他直奔廚房的冰箱,把柜門拉開,蹲下身來,暖橘色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個金色的邊。
江皓翻來翻去,最后挑了根小布丁,把包裝紙撕開,丟進垃圾桶。
他拿在手中,還沒來得及吃,一抬眼,看到門邊斜倚了一個苗條身影。
“你吃嗎?”他將小布丁往前遞了遞。
陳茉沒接,輕聲問:“你是在緊張么?”
“我怎么會緊張。”江皓咬了一口冰糕。
她換了個姿勢,站直了些,“那怎么不睡。”
“熬夜熬慣了。”
陳茉抱臂站在門邊,淡淡地看著他,“那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br/>
江皓哦一聲,三、兩口將一只小布丁吃完,把冰糕棍也丟進垃圾桶,說:“你等會兒?!?br/>
他從冰箱里拿一袋牛奶,剪開口子,倒進玻璃杯里,又放進微波爐里轉了半分鐘。
很快,江皓端出一杯溫熱的牛奶,遞給她,“喝點牛奶,對睡眠好。”
“你喝吧。”
“我不喜歡這種甜的?!?br/>
陳茉沒說話,斜睨一眼垃圾桶中的小布丁包裝紙。
“就是…剛剛吃過,所以覺得太膩了。”他把熱牛奶強迫性地放進她手中,低頭看她,“一會兒就涼了?!?br/>
陳茉也沒再拒絕,伸手關掉廚房的燈,往樓上走。
江皓迅速跟了過去。
她停在房門前,想了想,還是轉頭說:“你不要想那么多,就一顆平常心,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br/>
“我真不緊張?!?br/>
陳茉鼓勵道:“你打得很好,正常發(fā)揮就可以。”
江皓一頓,沒反應過來,“你說什么?”
陳茉又重復一遍:“你打得很好。”
他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第一次聽到她這樣的肯定,他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漲滿了,眼睛亮閃閃的。
幾秒后,男孩子忽然張開雙臂,一下子抱住了她。
“你……”陳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點懵,一呼吸,就能聞到他胸膛間清新的肥皂氣息。
她剛反應過來要把他推開,男孩子就放了手。
“我會努力的!”他握緊拳頭,堅定道。
得到她的鼓勵,江皓口中哼著小曲兒,推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
LSPL夏季賽。
從俱樂部的大巴車上下來,IZE一行人早早進入賽場。
江皓是第一次來,伸手整理了下隊服的衣領,好奇地往四周環(huán)視了一圈。
比賽現(xiàn)場要比他在視頻中看到的大,觀眾席也要更多,中間一個巨大的電子屏幕,燈光閃耀。
今年的LSPL夏季賽采用無分組雙循環(huán)bo3,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們隊要跟其余的每支隊伍打兩次,每次打三局。
LSPL的比賽從周二持續(xù)到周五,下午一點、三點、五點各有一場。
他們也是巧了,是周二的第一場,面臨的是實力還不錯的Y1戰(zhàn)隊。
“聽說今天解說有Kitty哦?!卑税肆罂纯从页虺?,臉上一層油光。
見剩下幾個隊友無動于衷,八八六說:“你們不認識她嗎?Kitty小公主哎,她那個排位日記直播……”
“我沒看過?!睈勖脹]好氣打斷。
八八六一愣,轉頭看向江皓,朝旁邊一抬下巴,“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她吧,是不是很漂亮?”
江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瘦瘦白白的女孩子,妝容精致,蓬松的披肩發(fā),穿著粉色裙子。
“還行吧?!彼豢戳艘谎劬鸵崎_目光,全然不感興趣。
挺好看的,但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江皓四處轉頭,繼續(xù)在附近找尋陳茉的身影。
她人去哪里了……
他有些不滿地皺起眉。
終于看到她站在不遠處,微笑著沖自己點了點頭,用口型說:“加油”。
他這才安下心來。
不到一點,觀眾席就坐得滿滿的——雖然不及LPL的鼎盛沸騰,但也十分熱情。
陳茉坐在最前排的內場位置。
她負責的是隊員們的日常商務工作,這種現(xiàn)場比賽,則是交給了Tim和阿藍。
大屏幕上不斷切換著幾個選手的畫面。
陳茉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江皓,看上去很放松,懶洋洋地倚靠著競技椅,一手握著鼠標,露出一張賞心悅目的側臉。
那縷淡粉色的劉海遮住額頭,左耳上閃著一顆銀色耳釘。
有女觀眾發(fā)出陣陣驚呼聲。
但陳茉看得出,他確實有一點緊張,嘴唇輕抿著,握著鼠標的手微微繃緊。
到底是第一次正式打這樣的比賽。
Ban/pick開始。
男解說的聲音回蕩在賽場:“Y1戰(zhàn)隊上來就BAN掉了凱南,應該是想針對一下上單愛妹,IZE也跟著BAN掉翠神——這個當前版本野區(qū)中BUG一樣的存在。”
而比較起來,Kitty的聲音就輕快許多:“Y1的下個BAN位——是BAN掉了大嘴!的確,大嘴現(xiàn)在后期的傷害非常驚人……”
江皓調整好耳麥,活動了一下手腕,向臺下望去。
“粉毛?!睈勖棉D過頭:“幫你搶個卡爾瑪吧?!?br/>
Tim說:“可以,卡爾瑪現(xiàn)在是大熱門。”
“好。“他應一句。
江皓低下頭,只覺得賽場上方的燈光十分刺眼,而臺下觀眾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他感到輕微的不適,深吸了口氣,等待開始間隙,忽而回憶起昨晚的那個擁抱。
他甚至還記得,她說得每一個字——“你打得很好?!?br/>
語氣誠懇真摯,眼神溫和。
江皓想起來,唇角都會不自禁上揚,心里暖暖的。
短暫延遲過后,賽場上方的巨大電子屏中顯示游戲畫面。
兩個戰(zhàn)隊在野區(qū)附近徘徊。
“陣容上,IZE的陣容相對穩(wěn)妥一些,而Y1的陣容,感覺更適合打前期,不過這也是他們戰(zhàn)隊一貫的特點,打法比較激進?!?br/>
話鋒一轉,解說語氣陡然加快:“中路一個小爆發(fā)點!Y1的打野盲僧直接踹過來,就是突臉打——對,就喜歡正面剛!”
陳茉抬起頭,微微顰起眉,手指卻不自覺用力收緊。
比起IZE失去一血,她其實更擔心江皓就此被抓死——
如果他第一局正式比賽就送掉第一個人頭,她簡直不敢想象接下來會怎么樣。
他會不會心態(tài)爆炸。
陳茉心跳得極快,緊緊盯著電子屏。
而屏幕的右下角,出現(xiàn)了男孩子精致的小臉,沒什么表情。
游戲中的卡爾瑪走位很穩(wěn),給自己加速躲開對面的突進,往防御塔下走幾步后,又往另一側的草叢中走去。
IZE打野八八六顯然也往這邊來,伺機而動。
陳茉這才倏然松了口氣。
……
Y1戰(zhàn)隊并沒有江皓想象中的那么兇猛,在中路短暫的交手后,他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沒有剛開始的那種緊張不安。
也可能是IZE自身陣容的問題,大家配合得都很好。
十幾分鐘后,Kitty也帶著笑意說:“IZE戰(zhàn)隊今年真是穩(wěn)出心態(tài),看得出線上溝通也非常流暢,主要就是發(fā)育,再往后拖下去,Y1戰(zhàn)隊只會越來越被動。”
陳茉用手整理了下頭發(fā),把一直望向電子屏的目光挪開,低頭笑了笑。
安心許多。
后排又發(fā)出陣陣呼聲——
她這才看到,江皓的臉又一次出現(xiàn)在屏幕右下方,不知道什么情況,他居然在笑。
眉梢微微抬起,眼睛瞇成月牙狀,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得很可愛。
因為觀戰(zhàn)有延遲,所以也看不出他到底在笑什么。
幾分鐘后,在大龍附近爆發(fā)了一波團戰(zhàn)。
江皓發(fā)揮很好,靈鏈技能控制住對面突進來的盲僧,給ADC加速,保護他邊打邊退。
而回頭放出強化后的攻擊技能,也一下子收掉殘血的兩個英雄。
也難怪他會笑得那么歡脫。
陳茉揉了揉額頭,也不自禁想笑。
大龍拿到后直接奠定了IZE的勝利趨勢,順利進入對面高地,拔掉中路水晶后集體家城,重新團一波推掉大水晶。
穩(wěn)打穩(wěn)扎,聽從指揮,用最保守的套路,拿下了第一局。
遠遠的,陳茉看到江皓摘下耳機,拿過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
他那縷粉毛實在太明顯,在一群黑壓壓的頭中,讓人不注意都難。
可能是察覺到陳茉的目光,他一下子轉過頭來,眨了眨眼,朝她比了個口型。
陳茉沒認出來。
他更夸張地又比了一次,眼睛瞪得圓圓的。
陳茉:?
江皓皺眉,有些頹然地揉了揉頭發(fā),轉過頭,生無可戀地繼續(xù)喝水。
而第二局,在Y1選擇保守打法時,IZE卻放飛了自我。
江皓大膽拿一手詭術妖姬,興致勃勃地秀了起來。
剛剛那一局他實在覺得憋悶。
結果每次游戲畫面一切到中路,陳茉就會聽到“哇——”“哎喲——”這樣的呼聲。
導播還專門切了幾個觀眾。
一個短發(fā)的女孩子笑得花枝亂顫,然后又迅速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
氣氛和諧又熱鬧。
陳茉看得卻有點頭痛。
……表情包嗎這是。
大概是那種張揚就印在江皓骨子里了。
他的笑容真是太不知收斂了——
一會兒懶懶地勾起一邊兒唇角,喉嚨微動,眼睛閃閃發(fā)亮。
被殺掉了,他也會抿起唇,眼底眉梢都是惺惺笑意,撩了下粉色劉海。
這局比賽結束后,兩隊教練握手。
上次春季賽他們被Y1打得狗血淋頭,這次上來就拿到了2:0。
一直都今日的賽程全部結束,他們幾個歡快雀躍地跳上大巴。
陳茉坐在最前面的雙人座位上,江皓瞄了一眼后面的座位,感嘆一聲:“人好多啊!”
然后毫不猶豫地一屁股坐到她身邊。
陳茉回頭看了一眼,就那么幾個隊員,零零散散地坐著,玩手機或者睡覺。
“人哪里多了?!?br/>
“那什么。”他不接這個岔,說,“當時打完第一局,你是真沒看懂嗎?!?br/>
陳茉搖頭。
“我跟你說的是?!苯┳チ讼骂^發(fā),又用口型比了一遍。
見她還是沒懂,他無奈地說,“你—好—漂—亮!”
陳茉:“……”
她確實是看不出來,那種時候,也只會猜測是“打得怎么樣?”“我打得好嗎”這種問題。
“你今天好漂亮?!苯┑拖骂^,玩著修長的手指,聲音壓得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