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墉捧著自己冥思苦想來的富農(nóng)之策興沖沖地來見虞翻。虞翻見他到來卻十分詫異，笑道：“公子莫非有先見之能？老夫正要去請公子，公子便來了?！?br/>
    劉墉也是一怔，笑道：“那真是巧得很。不知虞公有什么要事需吩咐劉墉？”

    虞翻笑道：“哪是什么要事，是公子交代要縣里采購的丹藥回來了，都在隔室放著呢?！?br/>
    “是嗎？”劉墉一陣欣喜，急忙道，“我先去看看?！?br/>
    劉墉看著這一塊塊磨成細粉的礦物，有紅色的朱砂、黃色的赭石、綠色的孔雀石、藍色的石青……五顏六色，心中激動不已。

    “不想公子竟會練丹。難道這世上真有長生不老之藥么？”

    劉墉笑道：“這世上哪有長生不老之說，那都是方士用來逛騙錢財?shù)募總z。這些東西我是用來作畫的。”

    “作畫？”虞翻很是不解，“公子，這些礦石價格極其昂貴，且來之不易，用來作畫豈不可惜？”

    劉墉解釋道：“虞公，我可不是在畫紙上作畫，而是用來描在瓷胎上。這樣便能燒制出極其漂亮的彩瓷，價格可比普通瓷器貴得多?！?br/>
    “一定要用這些礦石作顏料嗎？換作別的染料不成么？”虞翻想著這些礦物的價格，仍有些心疼。

    “是挺貴的，可不用這個不成啊?！眲④忉尩溃霸蹅兤匠．嫯嫷念伭洗蠖嗍菑臉淙~和草根里面榨出來的，平時染絲繪畫還好，但一進窯爐遇到高溫便會變色，因而只能選用這些礦石做顏料。虞公放心，這些成本我可以十倍、百倍的賺回來的?！?br/>
    虞翻嘆了口氣，暗暗點點頭，他哪里不知劉墉的本事。畫工是劉墉前期就物色招募好的，現(xiàn)在終于派上用場了。不久之后，富義推出了有人物、花鳥、魚蟲，也有大紅、青花、五彩等等各式各樣色彩艷麗的彩色瓷器，頓時風(fēng)靡四方，甫一面世便被搶購一空，名聲也傳到徐州、許都等地，都是供不應(yīng)求，有價無市。而后，擁有一套漂亮、耐用的富義瓷器儼然已成富家大戶身份、地位的象征，成為送禮應(yīng)酬的上佳物品。

    “不知公子來見老夫又所為何事？”

    “虞公，我這幾日細細研讀了《論貴粟疏》，深有裨益。在下心中有好多感觸，如鯁在喉，想與縣長探討一番，不知可否？”

    虞翻笑道：“老夫正打算施行晁大夫之策，但心中仍有些許憂慮。公子來得正好，這樣吧，你我到花園小坐，一面品茶，一邊暢聊如何？”

    虞翻帶著劉墉來到后衙花園的涼亭，這里架著一個小灶，上面支著一只小小的銅壺，“嘟嘟”地冒著熱氣。仆人為二人沏上香茶施禮出去。虞翻笑道：“這是今年采的新茶，公子不妨嘗一嘗?！逼妨艘粫海莘秸f道：“公子，讀了晁大夫的《論貴粟疏》有何感想？”

    劉墉感慨道：“在下以前雖知百姓之苦，卻不知竟苦難如此；在下亦知安農(nóng)、興農(nóng)之重，卻沒料到竟重于斯。農(nóng)業(yè)乃世人衣食之源，立足之道，生存之本。俗語說：‘民以食為天，糧以農(nóng)為主’，一個國家如果連民眾的溫飽問題都解決不好，何來的發(fā)展壯大？只有田里有收成，農(nóng)民才會安心，社會才會穩(wěn)定?！怪杏屑Z，心中不慌’，只有先解決好吃飯問題，使百姓安居樂業(yè)，然后才有精力、有可能發(fā)展手工業(yè)、商業(yè)等諸多產(chǎn)業(yè)。為何有黃巾之亂？田里無收成而稅賦不減，百姓不能生存而朝廷不知放賑救濟，天下如何不反？”

    虞翻點點頭，嘆道：“公子所言極是，糧食關(guān)乎社稷之安穩(wěn)，百姓之生死。只是朝廷災(zāi)年未減賦稅是真，不知放賑救濟卻不盡然。如今舉國上下，糧倉中大多空空如也，便是面對饑荒卻是有心無力啊?！庇莘瓏@了口氣，又道：“公子看晁大夫的應(yīng)對之策可好？能否按章執(zhí)行？”

    劉墉正色道：“晁大夫道，‘欲民務(wù)農(nóng)，在于貴粟；貴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為賞罰。今募天下入粟縣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然而普天下之土地，大多在地主手中，平常百姓又有多少？因而咱們即便采用晁大夫的‘貴粟’之策，獲益的卻是有地的富人，受苦的仍是尋常百姓?！?br/>
    虞翻輕輕一嘆，道：“老夫又何嘗不知此中弊端。不知公子有何高見？”

    劉墉拱手道：“在下以為，咱們要做便要做得徹底。辦法有三，一是改革田賦。在下原先想的是縣衙收入太低，因而改為按比例征收，而今我們不缺那些錢呢，還是改回去按定額征收更妥。只不過稅賦要大降，與民實惠。”

    虞翻沉吟片刻，點頭道：“這樣縣里的收入雖減少了些，不過百姓能得到更多好處，可以安心務(wù)農(nóng)，對于一方穩(wěn)定倒是裨益良多。只是咱們才改為按比例征收，如今又改回去，豈不授人與柄，說縣衙朝令夕改，不守信諾？”

    “這個容易?！眲④缦牒脩?yīng)對之策，笑道，“縣長可以頒布文告，前面已簽訂的田土可在‘六十稅一’或是定額征收中自選一個較低的解交即可。對于新開墾的土地，所有權(quán)歸縣府所有，縣衙與農(nóng)民簽訂契約，提供土地、種子、耕牛和農(nóng)具，由農(nóng)民開墾耕種，田賦按固定額度收取。以前是種得越多，繳得也越多；現(xiàn)在則不同了，種得越多，收成越好，自己所得也就更多，農(nóng)民得了實惠，安心種田的便多了。”

    虞翻點點頭，只聽劉墉接著道：“雖說縣里在田賦上收入少了，但是出產(chǎn)的農(nóng)產(chǎn)品卻更多了。這些損失我們大可從商業(yè)、制造業(yè)中征收。另外，農(nóng)民得了實惠，為了保衛(wèi)自己的勞動成果，便會自覺自愿地參加民團，協(xié)助官軍搜捕盜賊，安定地方治安。以上措施至少要施行五年，不能反復(fù)無常，而致民心不穩(wěn)。”

    虞翻微笑道：“公子說得有理。還有嗎？”

    劉墉笑道：“第二，則是以糧代賦。所有的賦稅收取，不要銀錢，不要絹帛，只要粟米等農(nóng)作物。這樣一來，商人和作坊要繳稅只能向農(nóng)民去購買，糧食價格豈不是水漲船高？”

    虞翻贊道：“這項可比晁大夫的那個更徹底。不過要小心一些奸商趁機屯積糧食，大發(fā)橫財。”

    劉墉點頭道：“這個自然。咱們還要建立糧倉，出臺糧食的政府收購保護價和相應(yīng)的災(zāi)害減免政策。即保證了豐年糧食不掉價，災(zāi)年又少交或不交賦稅，讓利與民，保障農(nóng)民的利益，保護農(nóng)民的種糧積極性。”

    虞翻笑道：“你這樣可讓百姓把好處都占盡了，不過這也是吃小虧占大便宜的買賣。第三呢？”.

    “第三，縣里對提高糧食產(chǎn)量、改良品種有成效的實施重獎，促進各項新技術(shù)、新發(fā)明的出現(xiàn)?！?br/>
    “這個怕是很難?！庇莘话櫭碱^，“千百年來便沒有多少改善?！?br/>
    劉墉笑道：“在下倒有一些法子，可以提高稻米兩成左右的產(chǎn)量，并且還有其他收獲?！?br/>
    虞翻又驚又喜，說道：“公子說來聽聽?！?br/>
    “這個法子叫立體養(yǎng)殖，不知道虞公聽說過沒有？”劉墉小心地答道。他知道，糧食增產(chǎn)最主要有兩**寶，一是種子，二是肥料。只是這兩樣劉墉都不太懂，想到家鄉(xiāng)常見的立體養(yǎng)殖還不錯，而富義的氣候環(huán)境正好和自己的家鄉(xiāng)頗多相似，便照搬了過來。

    立體養(yǎng)殖是一種概念，沒有固定的模式，也沒有固定的項目，只要是幾個相互關(guān)聯(lián)的種植、養(yǎng)殖項目結(jié)合起來，循環(huán)利用，達到在同等面積的土地發(fā)揮出最大功效，降低養(yǎng)殖成本，得到更大收益的目的，這樣便是立體養(yǎng)殖。

    虞翻搖搖頭道：“老夫聞所未聞，請公子詳加說明?！?br/>
    “好的。”劉墉拱拱手道，“立體養(yǎng)殖類似的有好幾種。在下先說一個最常見的‘?；咎镳B(yǎng)殖模式’吧。在稻田里養(yǎng)魚，田埂上栽桑，桑園里喂雞。這三樣看起來都挺平常的，不過組合起來則是奧妙無比。魚池里面的淤泥和雞糞可以用作桑樹和稻田的肥料，蠶蛹和桑葉可以喂雞，蠶糞和雞糞則用來喂魚。如此，桑、魚、雞、蠶之間便形成一種相互補充的循環(huán)，這便是立體養(yǎng)殖，可以達到水稻增產(chǎn)，魚雞豐收的效果?！?br/>
    “請問公子，稻田里都放些什么魚？”虞翻疑惑道。

    “一般放養(yǎng)草魚、鯉魚，時間多在插秧后一周為宜，每畝可養(yǎng)殖魚苗一千尾左右?！?br/>
    “既然是草魚，那它不會吃稻苗嗎？”

    “先說為什么要放草魚而不是其他魚?！眲④忉尩溃跋氡赜莨?，稻田里雜草是很多的，除草是個很麻煩的事，而飼喂草魚便能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一般每平方米……哦，每畝投放一千尾左右便能控制住雜草生長而無需農(nóng)民下田去除草，也無需再投喂什么草料，這樣可以節(jié)省大量的人工和費用。同時，魚糞又是極好的肥料，而水稻通過吸收水里的肥料，又能凈化水質(zhì)，為草魚的生存提供良好的生活環(huán)境。因而稻谷增產(chǎn)、魚兒增重的效果都是極其明顯的?！?br/>
    “當(dāng)然草魚也可能吃掉稻苗，影響水稻產(chǎn)量。那么怎么辦呢？”劉墉又繼續(xù)解釋道，“這便要掌握好放養(yǎng)的時機了。我們可以先將田邊挖一個集魚坑，將草魚苗飼喂在里面，平時撒些浮萍、青草、蠶糞或糠麩之類的。等水稻的葉片挺直遠離水面后，便可以拆掉集魚坑周圍的圍欄，讓魚到田中自由活動覓食。這時稻秧遠不如雜草柔嫩，草魚只要吃飽了便不會跳高去吃稻苗了。而稻田里常有的蝗蟲、飛蛾等害蟲，又是鯉魚、青蛙等的上好食物。農(nóng)民不用下田除草、施肥和滅蟲，便有更多閑暇時間來做其他事務(wù)，可一舉多得?！?br/>
    “嗯，有道理。”虞翻輕撫胡須，頷首道，“老夫覺得這個法子好。咱們這兒稻田多，桑樹也多，正好可以施行?！?br/>
    劉墉見虞翻贊同，更加信心百倍，又道：“這里面還可以延展開去。雞糞發(fā)酵后可以喂豬，豬糞處理后也可以喂牛，牛糞可用來培育蘑菇，蘑菇采收后的下腳料又可以培育蚯蚓或者蠅蛆，蚯蚓和蠅蛆則用來喂雞，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可以有效地降低了飼養(yǎng)成本，大大減少了人畜爭糧的矛盾，極大地提高養(yǎng)殖業(yè)的經(jīng)濟效益。”

    “可以了，這些以后再慢慢來吧?！庇莘s緊止住了劉墉的發(fā)揮，“以上幾策老夫都贊同。那個什么栽桑養(yǎng)魚中一定有許多技巧，老夫以為不如找一塊田讓劉公子親自示范一番，你看如何？”

    “嗯，這個是必須的?！眲④c頭贊同道，“說得再多也不如實地觀摩一次。在下還有個想法，編一本圖文并茂的指導(dǎo)手冊。只是有一個問題在下甚是不解，不知虞公是否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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