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伙計滿臉堆笑道，“正是按您的吩咐，在銀柜最下層里壓著呢。您放心，那里真正的暗無天日，根本沒人會注意到那里去?！?br/>
“快快，把那套首飾找出來！”沈監(jiān)鑰不及跟他解釋，徑自往銀柜那邊走去。伙計不明所以，也忙跟在身后過去了。
待那伙計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拿出那副五件套的頭面，沈監(jiān)鑰也不得不感嘆，這伙計真是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了自己的囑咐——他直接是把這副首飾雪藏起了。
“拿軟布，把上面的灰塵拭一拭，擺到第一層的燈下來?！?br/>
那伙計不知道為何這首飾的待遇突然從冷宮到盛寵，然而很有眼色的沒有多問一句，乖乖按吩咐做了。
沈監(jiān)鑰才吁出一口氣，“這首飾一旦賣出去了，立刻著人來報給我，明白了嗎？”
伙計忙不迭應(yīng)下了。沈監(jiān)鑰暗道離期末結(jié)束還剩兩日，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終于像沒事人一般回家去了。
第二日還未到晌午，競寶閣的伙計就過來通報，那套白海棠首飾賣出去了。
沈監(jiān)鑰錯愕不已，這……這也太快了吧。他忍不住轉(zhuǎn)頭看了郭祭酒一眼，卻見郭祭酒也正笑吟吟看他。
他難得地老臉一紅，轉(zhuǎn)頭又問那伙計，“是誰買去的，做登記了嗎？”
“是戶部程大人家的小姐，”那伙計還算伶俐，答得有板有眼，“過來買參加臘月十五的梅花會的首飾，一眼就看上了那銀海棠，還直夸沒想到在競寶閣也能找到這么雅致的首飾。”
沈監(jiān)鑰又是一驚，原本以為是阮東家找人來收的首飾，算是給彼此一個臺階。卻沒想到，竟然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官宦人家買了去。
郭祭酒也微微動容，他揮手讓那伙計先退下，對沈監(jiān)鑰道：“沈老弟，這學(xué)員咱們就留下吧，你也不用為難，阮老當家問起，我同一道分辯就是。”
沈監(jiān)鑰大喜過望，連忙拜謝。
隔日，天巧堂的年終成績公布，排、名第一的，是袁裕安。榜尾有八人成績不合格，被遣散回籍。而黎靜珊的成績排、名十一位，一個中上的成績。
袁裕安看過了榜單，志得意滿地一笑，轉(zhuǎn)身走了。黎靜珊看了看他的背影，有看了眼榜單旁，站著的幾位成績不合格的學(xué)員，他們愁眉苦臉的嘆氣。總覺得那笑容與此情此景如此格格不入。
門房與黎靜珊通報說門外有人找。黎靜珊原以為是阮明羽過來尋她，歡喜的小跑著出去，卻見門外站著楚天闊。
“楚將軍，”黎靜珊笑著迎上去，“多謝您上次為我抓住了肇事之人，還我一個公道，我還未登門拜謝，真是失禮之至?！?br/>
楚天闊雖然也是笑著，心里卻滿是苦澀。黎靜珊對他越是客氣，就越是說明對他沒有兒女之情，只有朋友之義。
“黎姑娘不必客氣。護佑民安，本就是我輩軍人該做的?！背扉煹瓚?yīng)道，在心里加了一句，更何況是為了你。
“上次姑娘上門拜訪卻出了意外，我這個主人也有保護不周之責(zé)?！背扉熉晕⒕执俚氐?，“你也沒能好好作客。在下想尋機略備薄儀，好好款待姑娘。未知可否給在下這個機會？”
黎靜珊躊躇不決。
她只得阮明羽與楚天闊向來不對付，而且自己與他孤男寡女在家中相見，畢竟于禮不合。她猶豫一瞬，旋即笑道，“是啊，上次還未能好好參觀將軍的府邸，待年節(jié)時我家少爺?shù)昧丝臻e，我定要他帶我去好好看一看，我朝第一武將的鎮(zhèn)遠將軍宅邸，到底有多氣派?！?br/>
楚天闊只得苦笑。他垂頭落寞地道，“年節(jié)時，只怕那時末將已無暇接待姑娘了?！?br/>
黎靜珊迷惑地他。
“年中我?guī)ш犎ノ髁暄惨?，本來還有助當?shù)丶訌娧卜馈⒄饝厣椒酥?zé)。卻不想遇上疫病，只顧著防疫安民。之后又急于回京復(fù)命，以至于附近山匪借機坐大，又開始劫掠過路行商和當?shù)匕傩??！?br/>
楚天闊道：“如今朝廷終于下定決心，要肅清十萬大山的所有流寇山匪，在茂縣增設(shè)州府，管理十萬大山的夷民山民。著剿匪的前鋒，正是由末將率領(lǐng)，于年后正式開拔。臘月二十三后，我就要進軍營安排相關(guān)事宜了?！?br/>
“啊，原來如此！小女子預(yù)祝將軍旗開得勝，捷報頻傳！”黎靜珊由衷祝愿，對楚天闊屈膝行了個正禮，笑道：“我在京城等著將軍戰(zhàn)勝歸來，再痛飲祝捷酒?！?br/>
楚天闊看著黎靜珊燦爛的笑靨，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臉上，似乎也微微發(fā)著光。他喉頭一動，埋藏在心中許久的一句話，終于忍不住沖口而出：“黎姑娘，我此去除了剿匪，還要布置州縣，與陛下許了三年時光。三年后若我安然回朝，若是你還沒有婚嫁……我我、我就三媒六聘，上黎家迎娶你，可好？”
黎靜珊睜大了眼睛，對楚天闊這猝不及防的表白完全不知所措。
“不好！”
身后一聲暴喝，阮明羽一陣風(fēng)似地奔了過來，把黎家拉過來掩在身后。
他瞪著楚天闊，怒道，“好啊楚黑炭，我一個看不周全，你竟然就敢在我門前挖墻腳！你信不信我找朝官參你一個強搶民女之罪！”
黎靜珊：“……”
楚天闊：“……”
黎靜珊在阮明羽身后，輕輕拉著他的袖子，“楚將軍沒有強搶誰，少爺您有話好好說?！?br/>
“誰跟他好好說話！”阮明羽推開黎靜珊的手，伸手指著楚天闊的鼻子，“楚黑炭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靠近阿珊三丈距離以內(nèi)，別怪少爺我不客氣！”
楚天闊也黑了臉，冷冷睥睨著他，滿身煞氣一放，連黎靜珊都感到無形的威壓。
“楚某縱、橫沙場，大小征戰(zhàn)數(shù)十場，只知道殺敵剿首，血濺青鋒，從不需要誰對我客氣?！彼痢⑷坏?，“我也從來不會對對手講客氣！”
“哼，所以楚戰(zhàn)神在情場上也打算強擄強搶，或者干脆讓你的情敵也血濺青鋒，斬盡殺絕？”
阮明羽毫不畏懼地上前兩步，靠近楚天闊道：“還是說，楚戰(zhàn)神以為情場如戰(zhàn)場，打算把孫子兵法、行軍布陣的法門都用上？”
楚天闊本來嘴皮子就沒有阮明羽的利索，如今在自己心愛的女子面前，更是訥于言語，只是沉著臉抿緊嘴唇。
阮明羽挑釁地一笑，繼續(xù)道：“楚黑炭，少爺我不妨告訴你，著世上最難攻破的門，就是心門。尤其是，”他回頭看了眼黎靜珊，用他們?nèi)饲∏赡苈犚姷穆曇舻?，“已?jīng)心有所屬的少女的心門！”
“少爺！”黎靜珊滿臉通紅，那手指勾著阮明羽的衣袖，要把他拉開。
然而楚天闊看著黎靜珊那嬌羞的神態(tài)，只覺得滿心苦澀。他知道阮明羽說的沒錯。
楚天闊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理會阮明羽，轉(zhuǎn)身對黎靜珊抱拳行禮，“黎姑娘，次來是為了與你話別。亦是給你拜個早年，來年有緣再會！”
說罷扶鞍上馬，在馬上深深看了黎靜珊一眼，駕地一聲打馬而去。
黎靜珊抬手擺著與他道別，他卻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人都已經(jīng)走遠了，還沒看夠嗎？”
黎靜珊一回頭，就對上阮明羽幽怨的眼睛，黑頭黑面地瞪著她。那模樣活脫脫就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
黎靜珊噗呲笑出聲來。
“你還笑！哼，看我為你爭風(fēng)吃醋，很好笑嗎？”阮明羽轉(zhuǎn)身往馬車上去，不再理會黎靜珊。
黎靜珊忙乖覺地跟在他身后，上了馬車。一坐進車廂里，就拉著他的袖子輕搖，“自然好笑啊，沒見過你為我吃醋，我怎么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的有多重要？”
阮明羽本還想繃著個臉給她點顏色看看，奈何黎靜珊那嬌軟的聲音和嬌憨地神情，如奶貓柔、軟的爪子一下下?lián)显谛纳稀?br/>
他勉強維持住一張冷臉，哼聲道：“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什么時候，你也吃一回醋，讓我也瞧瞧自己的重要性？”
黎靜珊：“…………”
這是競寶閣里說一不二，統(tǒng)御煌煌百年基業(yè)的大掌柜嗎？這副傲嬌耍賴的樣子若是讓他手下的人見到，他還能好好地馭下，給他們法號司令嗎？
然而黎靜珊知道，阮明羽的這一副傲嬌姿態(tài)，也只有她一人能看到。她溫柔地笑笑，把頭靠在阮明羽胸口，溫柔道，“你不必看我為你吃醋。我已經(jīng)把更真實的內(nèi)心展示給你看過了。”
阮明羽摟著黎靜珊，嘴里還在逞強：“哼，敷衍我。”
“你抓過刺猬嗎？”
“喂，別扯遠了！”阮明羽不服地叫道。
“刺猬滿身的刺，貿(mào)然抓它只能扎出一手的血。但若是它信了你，就會對你翻過身來，露出最柔軟的肚皮。任你揉捏?！崩桁o珊輕聲道，“我其實本質(zhì)上也是一個用滿身刺武裝起自己的刺猬。只有對你敞開過柔軟的肚皮。”
阮明羽動容，剛想問“有嗎，什么時候”，猛然醒悟過來。一顆心就如春水漫過，瞬間被泡得又酸又軟。